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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第 127 章 第1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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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第 127 章 第127章

天色已晚, 妙真正在一張紙上打勾,蕭景時解下外衣,看著她道:“娘子, 你還在寫什麽呢?今日不是沒有看病,出去玩兒了麽?怎地還寫醫案。”

“哪裏是寫醫案, 是觀察柳姑娘呢。半個月前替蘇家人踐行後, 就和柳家一起參加韓家的宴會, 柳姑娘跟著她母親, 行禮如儀, 官話說的好,我見她吃牛羊魚蝦都無事,借著交談的機會, 看她脈象也正常, 看著身體無事。”

“昨日中元節已經過去,今日我以義診看病,請柳夫人和她一起過去幫忙, 她亦是不辭辛勞。”妙真相反覺得人家姑娘還挺好,反而諍哥兒還懵懂著。

蕭景時笑道:“你不怕人家是裝樣子?”

“願意裝樣子, 那也是有心了。有些人連樣子都不想裝, 也不願意裝。”妙真攤手。

蕭景時點頭:“說的也是,論跡不論心。就像我大理寺的官員,我管他們內心想什麽,好用就行。那你看這親事, 要不就定下來?”

“我們作為男方肯定要表現得主動些的,朝秦暮楚的,也對不起柳家這份看重。你和姑爺也都說柳家家風不錯,柳老夫人是性情中人, 柳姑娘也不錯,如此我打算下個月送庚帖過去,等大兒媳婦進門了,再開始行插定之禮。”妙真這樣打算的。

夫妻二人常常這般,先說大事,再說自己的事情。

兒子的事情商量好了,妙真才到床上同蕭景時道:“我近日在香料鋪買過一樣香,不是那樣甜膩的香味,也不是太過清冽的松香,但自有一種芳香,我想等會兒點了好安眠。”

“你點就是了。”蕭景時表示自己不在意。

妙真卻道:“我怕你遷就我啊,你這個人以前什麽都說,後來總怕我生氣,還要看我臉色,這樣可不好,夫妻之間相處的越舒服越好。”

小心翼翼是怕妻子嫌棄自己,蕭景時知曉自己性情不好,妻子卻醫術高超,性情豁達,舉凡出門不少人都會被她折服,只是她自己總和人保持距離罷了。

只要她想和誰好,想做成什麽事情,總會成功。

宦海浮沈,他這個人脾氣暴躁又恣意,常常都是她從旁勸解,只要有她在身邊,他就完全沒了戾氣。

現下妻子雖然不再年輕,但仍舊相貌妍好,身段玲瓏有致,多年官夫人養移體居易氣,氣度不凡,更莫提針下救人,常常讓不少被救下的人十分崇敬她。

如果他做的不好,被真真嫌棄,真真不喜歡他了,可怎麽辦?

但真真就是真真,每次他情緒有變化,她都知曉,還會問自己的意見,他把那香丸點了之後放香爐,等香氣出來,他聞了一下,轉頭看著妙真:“香味是我喜歡的。”

“那就快來休息吧,天色不早了。”妙真拍了拍薄被,她如今很註重養生,常常早睡,控糖,不願意熬夜了。

蕭景時連忙到床上去,二人很快就進入夢鄉了。另一邊的蕭景棠夫妻卻是都沒有睡著,樓瓊玉年輕的時候雖然算不得十分標致,可到底是個很清秀端麗的姑娘,如今這些年丈夫常年不在身邊,她那根弦一松,常常陪著任氏宴飲,吃大葷喝酒,身形敦厚了許多,晚上又懊惱,結果常常熬夜,臉上也是暗斑密布。

如今,她想著薇姐兒來的信,正和蕭景棠道:“如今咱們蕭家也算京中數的著的人家了,四哥是大理寺卿,又和雲間侯府、韓閣老結親,蘇親家也是兩榜進士出身,官聲在我們蘇州也是頂好的,現在去的這個登州還不如以往呢。”

蘇州乃是富庶之地,在此做官的人家,哪個不是賺的盆滿缽滿的走,這個登州差遠了,親家奔著自家結親的,四哥選的這個官,著實有些打臉了。

“話雖如此,可蘇家人還是乖乖上任了,這說明他們現在也沒什麽選擇了。”蕭景棠在蕭景時身邊切實做過幾年,知道他四哥為官頗為老道,心裏有數的很。

樓瓊玉知道在蕭景棠心裏,這個給他官的哥哥靠譜,自己若說了什麽蕭景棠生氣了,旁邊可還有秦櫻和玉簪兩個狐貍精虎視眈眈呢。蕭景棠還算給她面子,一個月來她這裏三四回,她也不能打破這個平衡。

等到次日早上起來,樓瓊玉和心腹們,又是另一種說法:“四房為了他女婿,可是寧可得罪鹹安伯判的案子,對蘇家人卻跟打發要飯的似的。可見,什麽兄弟照拂,便是咱們六爺,當這個經歷喜滋滋的,看徐親家,蘇州府的經歷說給就給了。”

芳怡想曾經的小姐其實也是很明理,不貪心,人也很懂道理的,但如今卻愈發像樓太太了,人家為自己的女兒拼命可以,為何要為別人的女兒費心呢?自家主子當年對大少爺也很一般啊,就連照拂一二都沒做到,不過是各為自己的兒女罷了,真不知道她有什麽好抱怨的。

但是芳怡不敢這麽說,做奴婢的,主子說東,下人哪有說西的,但也不敢拱火,到時候閻王打架小鬼遭殃,所以還得勸道:“徐家兩個兒子,一個如今不過是個監生,另一個連秀才都沒考中,可見氣數已盡。咱們邈哥兒年紀輕輕就是秀才了,到時候再中個舉人進士,哪裏是徐家能比得了的。”

果然,提起邈哥兒,樓瓊玉心思就轉了:“等邈哥兒將來鄉試中了,再娶一門門當戶對的官家,那才是真好。”

芳怡見樓瓊玉不說之前的話了,松了一口氣,敷衍的應付著。

*

中元節過了之後,擇了九月的吉日,妙真特地遣了媒人上門送庚帖,柳老夫人心裏是一百個同意,柳夫人以夫為天,婆母夫君都同意的親事,她沒意見,月餘之後柳家回了庚帖,到了年底,八字合好,妙真擇了次年三月二十六下插定。

如今她要忙的就是過年和肇哥兒的親事了,尤其以肇哥兒的親事,那是重中之重。

偏偏在這個時候,世子病了,正請妙真過去。

說來裕王妃作為續弦也進門好幾年了,都沒有生育,反而是裕王的宮女李氏在今年八月誕下一子。

不知道是不是她醫治好了裕王長子,這孩子剛過八歲生辰時,妙真還特地上門請安,如今一病,她就趕緊過去了。

朱翊釴今年八歲,這孩子自從小時候得了一場病後,後來裕王續弦王氏進門,視若親子一般,可以說他的日子還是過的挺不錯的。

怎地會生病了呢?

妙真對身邊的丫頭秋蟬道:“你去東院跟大少爺說一聲,就說我有事去裕王府,讓他看著家裏。”

秋蟬匆忙過去,妙真去拿了藥箱,又拿了幾樣成藥,等外面趕車的人把車套好了就盡快 過去。

小喜也是擔心:“世子對您很是信賴,這些年都是讓您看病,若是……,您的心血白費了。”

“不會的,世子十月都還好好的,這不過兩個月能得什麽大病?我是不信的。”妙真很喜歡自己救下的裕王世子,他特別親人,每次去都特別喊自己,不似旁的孩子,見過就忘。

她匆匆過去的時候,裕王妃的人讓她直接去裕王世子院子裏,妙真過去的時候就見世子捂著肚子,見到妙真如見到親人:“妙大夫,我心腹絞痛不止,不能吐出來,好難受啊,你快幫忙治我。”

妙真立馬把脈,見他六脈沈細,須臾間似乎就立馬猝死。

“是不是吃了什麽不幹凈的東西,世子得的是絞腸痧。”

所謂絞腸痧有陰陽,但現在世子性命危在旦夕,她就先用一兩食鹽,五錢生姜,搗碎之後,用一大碗水炒出黑色來,放溫了,給世子服下。

等他服下之後,又用手探他的喉嚨,好歹讓他吐出穢物,若不吐應該也會瀉。

還好她探了兩下後,世子吐了出來,妙真松了一口氣,又看他手冷,知道應該是陰痧絞腸痧,她讓人剝下世子的衣服,小世子還有些害羞:“妙大夫……”

“世子忍耐一二,等病好了,什麽都好了。”她看了一下果然他身上有紅點,遂讓丫頭們按住世子,用燈火在紅點上焠了一下。

她的手是出了名的穩,燈芯接觸皮膚之後,立馬拿開。

有不懂的宮女問起:“徐夫人,這是什麽療法?”

“這叫粹痧療法,《仙傳外科秘方》就記載過,陰沙腹痛而手足冷,看其身上紅點,以燈草蘸油點火燒之。”妙真閑來無事就會看醫書做筆記,有時候能夠派上用場,有時候用不到,但是總看還是很有收獲的。

這一晚上妙真就被留了下來,蕭景時也被迫和肇哥兒一起用飯,到底妻子去裕王府那裏,他派人過去也不好。

“爹,世子不會有事兒吧?”肇哥兒擔心。

蕭景時搖頭:“一般而言,你娘若是去了應該無事,你不知道你娘兒科的醫術倒是很精湛,上回有個富商家的長子被繼母下毒,你娘都治好了的。只要不是命不該絕的,應該都無事。”

肇哥兒想這大抵就是爹這樣毒舌,可是從不敢對娘大聲的緣故,有一次他折返回來拿東西,看見爹還幫娘按摩,讓他非常吃驚。

因為平日看起來,他爹完全是那種嘴巴刻薄,不顧他人死活,他和弟弟都常常被訓的一無是處。可是爹對娘竟然那般小意,他暗自揣測,他爹可能怕自己有一天也被人下毒,還得娘來救。

“明日一早爹爹還是早去上衙,兒子親自去裕王府問問。”肇哥兒道。

蕭景時看向長子,不知不覺中,孩子們也能夠幫到忙了。不知道真真在裕王府怎麽樣了?他很是擔心。

其實妙真這裏讓世子吃下藥後,世子睡下了,她能夠在旁邊的耳房小憩,每個一兩個時辰都會進來把脈察看,到了天亮,世子病情總算是穩定下來。

裕王妃一早過來,詢問過世子病情,雙手合十,念著阿彌陀佛:“真是佛祖保佑。”

“是啊,世子病情趨緩,那妾身就先告辭了。”反正她早上等世子醒來已經說過話了,現下病情好轉了,後續王府其他大夫也會調理,她就先離開了。

裕王妃連忙道:“徐夫人怎好走?昨日還多虧有你,若非如此,我們都不知道怎麽辦了?等會兒去我那裏,咱們說說話。”

“多謝王妃好意,但世子病情乃是重中之重,咱們來日方長便是。”妙真和裕王妃也頗熟就不客套了。

本來昨日她打算洗頭發的,結果不僅沒有還熬了一晚,以至於現在頂著大油頭,她得趕緊回去。

裕王妃見世子病情平緩,也就先讓她離開了,沒想到肇哥兒在門口等著,妙真道:“怎麽你過來了?”

“兒子擔心您,正打算使人進去問問呢。”肇哥兒扶著他娘上馬車。

妙真道:“唉,昨日實在是太驚險了,我就一時忘記告訴你們了,咱們先回去說話吧。”

回到家中,她先讓下人準備熱水到凈房,三下五除二就把世子得的病癥說了:“要不就是吃了什麽不幹凈的東西,要麽就是風寒入體,但我傾向於前者,還好世子被我救回來了,早上還能吃些東西,算是恢覆了。”

“娘親真乃神醫。”肇哥兒聽了崇拜不已。

妙真擺手:“平日常常研究,若是旁的病癥,我也未必都能治的好。只盼著世子能夠好好地,我的一片心也算是沒有白費。”

所謂放長線就是這個意思,皇帝年事已高,沈迷道術,早已沒有早年的銳氣,裕王現下看著不顯並不受寵,可朝廷上下誰不知道裕王就是未來的皇帝,到底裕王如今還有兩個兒子長成,景王無子,支持景王的嚴黨也不成氣候了。

話說完之後,妙真趕走兒子,立馬去沐發沐浴,洗漱一番,才覺得自己是個人樣。

到了暖房之後,秋蟬替她擦發,不免道:“太太,這麽大冬天,也只有您不怕冷,每日都沐浴,奴婢們真是佩服。”

“我告訴你啊,為何有的人身上有氣味,一是不愛沐浴,二是衣裳不愛換。”妙真小時候沒那個條件,尤其是住在老屋的時候,沐浴都不常常沐浴,現在條件好了,她頭一個就是沐浴。冬日每日沐浴一次,夏日早晚沐浴兩次。

靠在薰籠旁邊,妙真等頭發幹了又上床歇息,等下午起床時,才覺得精神很好。熬夜不可怕,最重要的還是得補覺才行。

下午章氏過來陪著說了會話,妙真看向她道:“說起來侄女兒年歲也逐漸大了,我聽說韓家有女學,到時候等肇哥兒媳婦進門,讓她也過去讀書。”

“那就多謝姐姐了。”

“謝什麽,你們過來是沖著我來的,我不能讓你們白來。姑娘家未必要多麽飽讀詩書成為才女,可是一定要明理。”

妙真說完還讓人拿了一份文房四寶來,又讓小喜請裁縫來,到時候為侄女多做幾套衣裳。這個年紀的小姑娘最怕被人家比著,很容易自卑。

章氏回去之後就和女兒說了:“日後你可要多感謝你姑母,韓家女學很有名的,我都不好去求,沒想到她都記在心裏。”

“娘,女兒知道的。”徐家小姑娘也未必不知道。

翻年之後,很快到了婚期,家中張燈結彩,這次蕭二老爺和禮哥兒夫妻一起上京參加大婚,還把蕭素音、蕭素雲兩位姑太太也一起帶來了。

徐二鵬家中辦了喪事,就連徐坤得到消息,也要立馬停了職務,只在家中幫忙打理文書,就是因為守制的關系。

蕭素馨原本想把女兒說親過來,後來不成,滿肚子氣,如今她女兒們早已出閣,兒子也早已娶妻,她原本就是任氏的掌上明珠,多往娘家去了幾趟,任氏也覺得過了這麽多年,又不是什麽生死大仇,所以這次她也來了。

除了她之外,還有妹妹蕭素雲也來了。

妙真看著自己這兩位姑姐,也是很感慨,蕭素馨是個脾氣不怎麽好,控制欲很強的人,總給人一種盛氣淩人之感。但是蕭素雲打小就是個鬼精靈,看似沒有存在感,實際上扒拉到身上的更多。

就像蕭素馨之前大喇喇的想強迫肇哥兒娶她女兒,蕭素雲也是帶著女兒過來的,來了之後並不提那些,只是讓她女兒做了幾道點心,又奉上女紅,還半真半假的抱怨:“嫂嫂不知,我家女兒我不帶她上京不成,她祖父母要拿她做人情,說是曾經酒後定下一樁親事,那家就是破落戶,如今我都不知道如何是好了?難不成還要我女兒嫁給一個一家子十幾口人都住一個一進院,吃穿都不濟的人家麽?”

“既然當初只是口頭之約,沒有正式定親,那家子現下又窮,你們不如看他們需要什麽,只管滿足就是。”妙真笑道。

蕭素雲並不知道諍哥兒定了親,只一味推說那家人多無賴雲雲。妙真不免攤手:“我是很喜歡外甥女的,只可惜肇哥兒年紀不合適又馬上大婚,就連諍哥兒去年也換了庚帖,過幾日要去下插定,若不然,我們還能幫上忙。”

“呵呵,多謝嫂嫂了。”蕭素雲一愕,知道妙真識破她的意思了。

妙真笑瞇瞇的,似乎什麽都沒察覺,她想若是蕭景時屢試不第,如今還會這般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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