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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第 239 章 傾訴衷腸,大軍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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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第 239 章 傾訴衷腸,大軍出征……

“我不同意!你要去當什麽英雄不好, 偏偏要去送死,你有沒有……你有沒有想過,若你有個三長兩短, 要我怎麽活下去!”宗溯儀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脫了力般跌坐在地。

“豚豚還那麽小,若、若失了母親, 你叫她怎麽辦?”

門後有一道小身影,不住地抹淚, 抖著身子啜泣。

“妻主,我們父女兩個只有你啊, ”他吸吸鼻子, 爬過來拽住她的衣角, 腫著眼眶求道:“你已經做的夠好了,漳州府的百姓敬你, 鄞州府的百姓謝你, 潁州府的百姓愛你,你已經權傾朝野, 萬人之上了,你就多為我們父女倆考慮考慮……”

張庭嘆了聲, 扶著他的手起來,“小儀, 此次雖然兇險,但並非毫無生還可能。你何必、何必如此悲觀?”

宗溯儀猛地推開她,淚水猶如斷了線的珠子,“那你指天發誓,說你一定能毫發無損回來,否則、否則我和孩子不得好死!”緊咬著唇, 陷進肉裏。

張庭喉間一梗,“我如何能拿你和孩子發毒誓。”漠南的軍力超乎所有人想象,此行敗率有多大只有她最清楚。

偏過頭不看他,沙啞道:“為妻心意已決,明晨就將出征。郎君……若還認我這個妻,就下去幫我置備行囊吧。”

宗溯儀死死地恨恨地看了她眼,扭頭走了。

門外傳來‘嘭’得一聲巨響,似是什麽重物落地。

“郎君,郎君,您怎麽了——”

“爹!!”豚豚號啕大哭。

張庭一震,前腳剛邁出半步。

悉悉索索的衣料摩擦響起,熟悉的人聲尾音微顫:“……我沒事,走吧,別堵在這礙主君的眼。”

張庭斂眸收回腳,站了良久,往裏間去了。

此去九死一生,她要為父女倆未來做些打算。

夜深人靜,信紙上的墨跡早已幹透,桌上堆著兩只鼓鼓的包袱,這裏面是張庭明早的行囊。

昏黃的室內,張庭一個人泡完腳,閑來無事,走到梳妝臺前擺弄起來。她諸事繁多,這裏多是宗溯儀用的,兩人的冠扣,發帶,玉簪等我中有你你中有我擺在一起,她不由莞爾,笑宗溯儀幼稚。

拉開一個個小抽屜,裏面卻全是她用的玉墜,玉扣……各個顏色質地,或新或舊,應有盡有,張庭還是頭一回發現,自己竟然有這麽多飾物。

她回到榻上坐好,隨手拿了卷書看。越看越不對勁,全是些迎奉媚上的下作手段,翻到書名一看,《如何叫妻主對你神魂顛倒》。

張庭靜默一會,把書放回原來的位置。她跟宗溯儀成婚十多年了,時至今日,還是覺得不夠了解他。

蠟燭劈裏啪啦炸響,越來越矮,將她的身影越拉越長。

不知安靜多久,大門悄然支開一條縫,清瘦憔悴的身影走了進來,看到前面立著的人,他腳步凝滯,緊接著飛快別過眼。

張庭率先打破平靜,“回來了?”

宗溯儀小聲應:“嗯。”垂首走了過來,摘了滿是寒意的鬥篷。

“豚豚還在哭嗎?”

他答:“沒,睡了。”

張庭沒說話了,脫了外衣鞋襪躺到床上,拍拍旁邊的位置,“你也來歇息吧。”

宗溯儀沒答,解下玉簪,坐在梳妝臺前理著一頭黝黑的烏發,磨磨蹭蹭洗漱完,走到床邊。

張庭讓他睡裏邊,要去裏邊就要從她身上過去,明擺著刻意逗弄他。

宗溯儀沒鬧,低垂著眼睫從她身上跨過去,一言不發,掀了被褥搭在身上。

張庭好幾次想開口,卻又被自己堵了回去。

一室默然,時候不早了。她吹滅了燈,伸手去拉他的手細細摩挲,“睡吧。”

宗溯儀翻過身,背對著她。

張庭沈嘆了聲,沒說什麽,閉上眼睡了。

只是內心並不寧靜,腦海中閃過一個又一個畫面,沒辦法安眠,不知過了多久,月亮高懸,將皎潔的銀輝灑進屋內。

張庭睜開眼,突然說:“我小時候過得不太好,富極乍窮,差點被賣,逃了,又被拖出來打了個半死,好不容易撿回條命,偷人家剩的東西吃,才長那麽大。”想到那時,偷東西被人追著打的場面,她不由笑出聲,鞋都慌得跑掉一只。

“我想想,長大之後就沒受什麽苦了,還學會了賺錢,運氣好賺了很多錢,但還沒開始享福,老天非要我重來一次。”

“沒什麽不好,重來就重來吧。我也想看看自己能走多遠。”她支著頭,認真說起來,“世人最崇敬潔白無瑕,大公無私的賢士仁人,那我就做她們心中的聖賢,這條路設定的不錯,一路上我贏得無數讚譽,鮮花掌聲。”

“這回我運氣也很好,生逢亂世,昏君當道,我的‘聖人之路’遠比想象中走得要容易得多。要錢錢來,要名名來,要權權來,無數人讚頌我的品行,謳歌我的仁德,老師,同窗,師姐,你,還有好多不知姓名的人,自發為我拔出前方道路的荊棘,鏟平一座座高山。”

“我能走到今天,是靠這些人的托舉。她們反哺我博大的名聲,給予我魚躍龍門的資本,同時,似乎還在我心底種下了一顆種子,等我發現時,種子根系早已植紮我的心臟,無法拔除,叫我再也見不得百姓流離,赤貧如洗,不能漠視人間‘常態’,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她笑了,“說起來有點矯情,但壞人戴上偽善的假面久了,好像真成了好人?嗯,這種感覺還不賴。”

倏然,她收了笑,鄭重地說:“小儀,我想真真正正、發自內心做一個好人,為那些為我奔走的師友,愛戴擁護我的百姓,也為我自己,做一個好人。”

“哪怕最後拼盡全力還是輸了,馬革裹屍,我也不後悔。人生兜兜轉轉幾萬天,留給我的時間既短又長,我想放縱自己豪賭一回。希望你能原諒我作為妻子的不稱職,但請成全我吧?”

久久不聞其聲,她偏過頭看去,宗溯儀雙眸緊閉,呼吸綿長。

張庭微微一哂,睡著了。

沒聽見也好,她擡手幫他掖好被角,把我當個死不聽勸的人吧,就算回不來了,也不會那麽傷心。

她終於卸下心防,閉眼安眠。

而原本沈睡的人眼角劃過一串淚水,漸漸融進月色裏。

……

翌日,進軍的號角響起,大軍開拔。

領頭那人身披戰甲,銀鎧在日光下雪亮無比,身後披風獵獵,猶如天神降世,凜然不可侵犯。

夾道兩岸的百姓擲果盈車,熱烈歡送大軍出征。

“張大人不是文官嗎?怎麽帶兵打仗去了。”

“那可是張大人!對她莫說帶兵打仗,就是直搗漠南腹地也完全沒問題,你們可曾聽過她‘萬人屠’的名號?當初對戰叛軍那場翻身仗,全靠她力挽狂瀾!”

“就是,我大雍只要有張大人,區區漠南,輕松拿下!”

話題中心的張庭雙腿夾緊,加快了行軍的腳步。

大軍浩浩蕩蕩,黃昏前剛剛跨過池州府邊界,兵卒井然有序安營紮寨,夥頭兵拖出食材,開始造飯。

裊裊炊煙升起,目之所至士兵們不見萎靡之色,哪怕前頭傳來一連串兵敗的消息,也不改精神振奮。

軍心振作,是好消息,但張庭卻擰了眉,倍感壓力深重。

她回了營帳,去信給前線打探消息。從京中帶了六萬兵馬,十數萬民婦,但到前線肯定還要再征兵。

“將軍,飯好了。”

行軍倉促簡陋,只有一張桌子,她收拾好桌面的紙筆,叫人端進來。

送飯的是個陌生的夥頭兵,但手藝不錯,就是忒沒邊界感,老盯著她看,張庭問這人叫什麽名字。

夥頭兵聽聞,立即挺胸收腹站得筆直,“小人鄭小棠,見過張將軍!”

張庭笑笑,莫名對她有幾分好感,叫鄭小棠好好幹,幹得好撥到自己身邊做親衛。

鄭小棠眼睛一亮,隨即正了正色,道:“能護衛將軍是小人之幸,只不過我想做您手中的刀,沖鋒陷陣,上陣殺敵。”

聽她想做先鋒,又觀她挺拔健壯,張庭起了幾分愛才的心思,“你原先做什麽的?”

鄭小棠驕傲地說:“小人原先是一名百戶。”

百戶算正六品的武官,統轄百餘軍戶,算是不錯的位置。

但,“你如何淪落到夥頭兵了?”

鄭小棠頓時蔫了吧唧,她從百戶跌到普通兵卒,又從普通兵卒跌到啥都不是,後來聽說張大人出征,好不容易才憑手藝擠進來。

聽完對方曲折的人生經歷,張庭深表惋惜,但選用人才不是靠耍兩句嘴皮子就行,張庭親自試過她,才應允:“本將讚賞你深思報國的心志,即日起任命你為先鋒,為我軍破開敵軍防線!”

鄭小棠喜不自勝,即刻丟了案板,“小人啊不,小將聽令!”

終於可以上戰場了,她激動的心在顫抖,還能做張大人手中的利刃,為她破開一個個屏障,想想就覺得興奮!

從此以後,她鄭小棠不僅是帝國所向披靡的先鋒軍,還是張大人的守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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