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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第 215 章 師徒對答,休要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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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第 215 章 師徒對答,休要害我

小敘過後, 張恕抱著孩子問書房在哪。

問得真是毫不客氣,張庭擡手擦汗,給老師指了方向, 瞅著人去勢洶洶的背影, 趕忙跑到前面引路。

侄孫見了,侄曾孫也見過了,但張恕沒打算就此揭過放過張庭。欺師滅祖,反了天了她!

一路上她打量內院, 建築端莊開闊,陳設敞亮大氣, 植株樸素秀麗, 仆從稀少衣衫簡樸,心裏略微滿意, 外放這些年沒學壞, 有點小毛病還能扳回來。

張庭熟稔推開書房的門,請老師進去。又在她進門那一剎將玩手的小孩抱過來, 交給看守的婢子, 還吩咐婢子到外邊守著,不準任何人靠近。

張恕眉毛往下一壓, 接收到了不同尋常的信號。

大門緊閉,室內僅有師徒二人。今年潁州府格外嚴寒,張庭蹲在地上撥弄炭盆, 推到老師腳底下。

張恕還抱著手爐呢,炭盆一靠近周身更暖和了, 但此時要再受這娃子的好,她待會還怎麽好意思端起師長的架子?

伸腳將炭盆撥到一邊 ,手爐也擱置在桌案上, 擺明興師問罪的架勢。

她立時板起臉,猛地一拍桌,“逆徒你私自聯宗,罔顧為師意願不說,膽子越來越大,竟敢來信恐嚇師長,此番大逆不道、叫人神共憤!”

張庭視線落在她凍得漲紅的手指上,拉聳著眉眼,將炭盆都扒拉到她腳下,拿過手爐,嗯還熱乎著,也給塞到老婆子懷裏。本來年紀就不小,可別凍壞了。

一系列動作做完,她挺直身子站著,低眉順眼乖巧聽訓。

張恕才繃起的臉差點維持不住,這個犟種娃子!

徒兒一片好心,她終究舍不得讓她寒心,沒再推脫。

沈沈嘆了口氣,道:“為師也不怪你,你說說為何騙為師過來。”忽而想起,這小妮子離京前說要給自己養老,莫不是為著這個吧?她心裏一時熨帖,又一時懊悔自己話說重了。

張庭沒擡頭,嗓音也低:“徒兒說了,您可別氣著。”

張恕目光慈和看著她,傻孩子,為師就只氣了一瞬,旁的時候做做樣子罷了,哪會真的怪罪你。

她說:“說吧。”

張庭沒跟老師兜圈子,擡眸直視她的眼睛,坦白:“我反了。京中不安全。”

張恕乍一聽很是茫然,小庭衣裳沒穿反啊?甫一反應過來,差點嚇岔氣,手指著她直打哆嗦:“你你你你你你逆徒啊!”顧不得其他,沖到她面前,“你三元及第,名聲在外又政績斐然,朝裏朝外對你十分重視,糊塗!糊塗!怎麽能做這自毀前途的事?!”

她氣血上湧,胸腔的郁氣壓不住,猛地咳了起來。

張庭趕緊倒了水給老師順氣,被她拂袖揮開,只聽“啪嗒——”一聲,碗盞碎了滿地。張庭低垂眉眼,收回手縮進袖子裏,上面沾染不少水澤。

張恕氣過了也回過味來,依照小庭沈穩持重的性子,斷不會冒險做亂臣賊子,其中必有不可為的緣由!

腦中靈光乍現,她瞬間神清目明,“是不是陳玨那小兒逼你!”在漳州府、鄞州府時沒反,怎麽才到潁州府就反了?其中定有小人作祟。

陳玨那混球可不就在潁州府嗎?

張庭眉宇間泛著疲憊,“我是本府知府,她是小儀的外祖母,無論哪一條我都逃不開。”小聲對老師說,“徒兒也是迫於無奈,想給自己和家人掙條活路罷了。小儀失了親族足夠可憐了,年紀輕輕,難道就叫他跟著一起上斷頭臺嗎?豚豚這般小,這般可愛,還沒好好見過世間的美好,難道就要終結她鮮活明亮的生命嗎?”

“老師,不孝弟子連累您受苦了。潁州府萬事安全,物產豐富,您盡管留在此地頤養天年吧。”話罷,俯身朝張恕深深一拜。

張恕記憶中的愛徒風姿挺秀,意氣風發,從容不迫永列首位,幾時見過如此卑微,只得縮在夾縫生存?

都怪那個陳玨 !張恕揩去眼角的淚花,讓愛徒起來,也明白開弓沒有回頭箭,“事已至此,你放手去做就是。為師不攔你。”

“是。”張庭知道這時候需要說些什麽緩和氣氛,可往日肚裏哄人騙鬼的話卻怎麽吐不出來,幹站了許久,她送張恕去安排好的院落休整。

這座小院與正院隔了兩處院落,說小也不小,足有半畝了!偏房耳室正房一應俱全,宗溯儀還悉心收拾出一間書房,置備了許多孤本、字畫在裏頭,院內的風景也美倫美奐,外院種的是便宜的臘梅,這裏種的卻是實打實寒霜傲雪的紅梅,各個姿態各異、珍品中的珍品,還在中央設了一處八角亭,十分風雅,完美契合張恕的喜好,可見用心程度。

“老師您在這裏暫做休息,竈房那邊燒起飯了,待到那時徒兒遣人來請您。”張庭又施了一禮,轉身走了。

張恕伸出手,叫住她。

張庭回頭。

張恕不知說什麽,動了動嘴只道:“小庭你萬事小心。”

張庭楞怔,旋即粲然一笑,“老師你還要擔心我嗎?這多年風風雨雨都過來了,還差這一回?”

張恕內心稍安,展目舒顏,“福兮禍兮,定能否極泰來。”小庭聰慧過人,運道也一向不錯。

光陰在梅花的盛開雕零中流轉。

孩童朗朗讀書聲,停了又起,與溫煦的陽光相和。

軍中帳篷的燈火,熄了又亮,與天邊的星辰交匯。

演兵的沙盤不斷向前推進,插上的小旗越來越多。

一晃又是一個春天。

軍帳內,取暖的炭火早已撤去,中間橫著一座巨大的地圖,全軍上下主要將領和文臣齊聚一堂,文左武右,正在討論如何行軍。

“微臣以為我軍應當自潁州府出發,直取湖州府,最快速度占據繁華富饒之地,往後軍需就不缺補足了。”說話人是從前陳玨手底下的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屬官,叫周成茵,成泰帝清洗太女一黨僥幸沒死,又轉回她身邊打工,由於初始人才缺席,能力也過得去,硬是讓陳玨提拔成心腹一員了。

武官話說得粗糙:“你可別放屁了!殿下要清君側、洗雪冤屈,自然首先直驅北上,攻占京都!”她是騎兵統領,名為唐秋鳳。

文官額間滿是熱汗,怒目圓睜:“你這娘們不知好賴!”

劉妄見狀況不對,混在裏頭和稀泥:“兩位各有各的道理,咱們暫且停停啊,看看其他大人的說法。”她擡手擦擦汗,後背暈開一大塊深色的汗漬。

不曉得哪個顧頭不顧腚的小兵,把好好的大帳支得狹窄逼仄,那麽多人擠在一處,天不熱,汗倒出了不少。

武將還好,平日操練也好不到哪去,文官可就受罪了,揩了一回又一回的汗水,汗臭撲鼻,心裏直罵爹。

張庭作為主公倚重的親信,挨著她站,又動了點小心機站得稍後些,鼻子少受不少罪。

陳玨站到最前面可就慘了,文臣武將以示親近,紛紛往她身邊靠,那五花八門的臭味不全部往她鼻子裏灌?

氣氛浮躁,文武本又不對付,這下更是劍拔張弩。

劉妄見沒人搭理自己,訕訕笑笑。她雖主管財政,但論功名只是秀才,視作一身銅臭的商賈,不得正統文官待見,與武官又鮮少來往,毫無交集。

徐秋水一把年紀熱得渾身大汗,可作為文官之首,不得不站出來調和:“周大人、唐大人說得都不對。湖州府守軍完備,弓馬嫻熟,能夠占領的幾率不大,就算占領了,也是向天下人廣而告之:我軍是反賊。”

她看向唐秋鳳,“你說直驅北上,那就更不對了。且不提一路兵馬消耗,長途奔襲我軍疲憊,而京師準備充分,精神振奮,兩軍對壘,你說誰輸誰贏?”

堵得雙方啞口無言。

陳玨被滿帳的汗臭熏得險些升天,憋著氣,問:“徐大人以為應如何?”布滿皺紋的臉憋得通紅,隱隱發紫,張庭餘光悄悄瞟她,別把自己給憋死了。

話說還未舉事,主君就中道崩殂,那她是不是可以收拾繼續效忠朝廷?

到時候文武百官各做鳥獸飛不管死老婆子,她是外孫媳婦可不成,得找個席子給她埋了。

如果是這樣,要以什麽理由敷衍朝廷,跟陳玨撇清關系呢?

哎呀有點傷腦筋,得好好想想。

“張卿,你作何想法——”話音倏然在頭頂炸響,驚得張庭渾身一抖。

陳玨挑眉走過去,一巴掌按在她肩膀上,笑問:“看你沈思入迷,可有何萬全之策?”自己這外孫媳婦人品貴重不說,還極擅謀略,能得她的忠心可真是走得最妙的一步棋。

張庭尬笑,總不好意思說想你的身後事,那多傷感情啊。

再說了,怎麽謀反她哪知道?她不僅沒經驗,還是個實打實的文官!正打算打馬虎眼糊弄過去。文臣武將一雙雙卻驟然轉過來,目不轉睛盯著她,各個眸子亮的驚人!

“殿下言之有理!此事千頭萬緒,如亂麻一般。我等皆束手無策,唯有張大人,曾於絕境中辟出生路,她有這個能耐。”周成英撫掌大讚,無比篤定道。

唐秋鳳:“論武藝高低,屬下或許略勝一籌。但論臨機決斷、破舊立新的魄力,在場的人,屬下只服張大人。”

徐秋水思忖一瞬,也道:“昔日漳州府、鄞州府混亂雕敝,全仰仗張大人力挽狂瀾。這一次,微臣相信她依然可以。”

張庭強顏歡笑:在下與諸位無冤無仇,你們不要害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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