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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第 214 章 抵達潁州,互為坑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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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第 214 章 抵達潁州,互為坑貨……

張恕抵達潁州府是在一個大雪天。

林間銀裝素裹, 地面大雪鋪路,風是割面的刀刃,雪是埋人的土堆, 車婦駕著黑馬艱難行進, 留下蜿蜒的車轍。

她呼出熱氣,對裏邊說:“貴人,雪越來越大,實在是走不動了, 咱們還是返回附近的小鎮等雪停吧!”這種惡劣的天氣再趕路,說不得還要出事。

車廂裏邊的人咳了兩聲, 不假思索:“勞駕繼續趕車, 將我送至府城再給你加一倍工錢。”小庭被當地的大儒刁難,顏面盡失, 正等著她幫忙, 分分秒秒的時間都極其緊迫。

車婦看著深深的雪地猶豫了會,但最終向鈔能力妥協。

“行吧!路途顛簸貴人您可別怪罪小的。”

張恕:“老婦有十萬火急的事奔赴府城, 又豈會怪罪你?巴不得行路更快些。”

車婦瞧她沒人上人的架子, 生出幾分親近,跟她侃大山, “大雪封路您還著急往府城趕,為著何事啊?”

張恕憂心忡忡:“老婦的小徒弟在外頭受人欺負,我得盡快趕去幫她。”那信裏大儒蠻橫妄為, 對小庭步步緊逼,又譏諷又給人難堪, 這孩子從來報喜不報憂,這回都叫人送信,得被人欺辱成什麽樣了!

張恕想到這裏, 就覺得心口陣陣抽痛。

車婦撇撇嘴,嗐!還以為啥大事誰沒被欺負過?她小時候還鉆過人□□呢。但車婦又有些理解張恕,可憐天下父母心,“唉,俗話說一日為師終生為母,您這小弟子好比幺兒,在家裏百般愛惜不過,在外頭卻受盡委屈,做父母心急如焚也是在所難免。”

張恕略微點頭,輕輕應了聲。

車婦見她情緒低落,出言安慰:“您呀也別太悲觀,咱們潁州府的知府娘子那是天上下凡的活神仙,專管人間不平事,上懲貪官,下治黎民。定能給您的小徒弟討回公道!”

張恕蹙起眉頭:?

還不等她追問,異象驟生。林間一隊駿馬冒著風雪疾馳而來,沈悶的踏雪聲重得人心臟都隨之鼓動,馬車停住,黑馬不安地揚了揚蹄子。

車婦大喜過望,“哎呦!說曹操曹操到。咱們潁州府的青天父母來了!貴人您有何冤屈盡管對她說。”

張庭墨發高高束起,隨風雪恣意飛揚,策馬揚鞭,目視前方氣勢沈著卻透出勢不可擋的銳氣,身後緊隨幾十名訓練有素的騎兵,帶著似要將踏破大地的氣勢奔襲而來。

在三丈遠處,她倏然勒馬懸停,翻身落地,大步流星走來。

雪色的狐裘披在肩上,她像裹著權勢降生的王侯,自身裹挾睥睨天下的渾厚氣質,見者膝蓋都要軟上幾分。

飛雪落在她的發間、眉頭,襯得柔和的五官多出幾分凜然,矜貴與清冷完美融合,由遠而近,如同誤入凡塵的神仙。

車婦激動地給青天娘子磕頭請安,還拉扯張恕:“貴人您快說啊 ,張大人日理萬機,錯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

張恕沈默。不是說受盡欺辱嗎?面前這個威勢深重一看就大權在握的女人是誰?

張庭斂眸作揖,“老師。”

張恕還有什麽不明白的,“老婦是挺有冤屈的。”滿腹都是遭愛徒戲耍的心酸,委屈地別過頭,“車把式,咱們掉頭走吧。倒是我愚不可及了,人家隨口說幾句戲言,我就屁顛屁顛跑過來了。”

張庭就知道有這一遭,嘆口氣,上前哄她家老婆子,“老師莫惱,弟子也是被逼無奈,大雪天寒,還請您隨我回府城歇息。屆時,弟子再向您說明緣由,您若還覺得氣悶,弟子任打任罰,絕無怨言。”

張恕心中郁氣未消,還想嗆她兩句,擡頭卻見小徒弟眼下青黑,心臟仿若被針紮了一般,喉間的話頓時咽了下去,偏過頭,還是不打算理她。

張庭收到老師妥協的信號,移開視線吩咐騎兵返程,自己翻身上馬,緊緊護在馬車一側。

雪天天寒地凍,車婦一邊趕車一邊搓著手,臉都凍紅了。

車廂內隔絕了冷風,可也不好受。寒氣浸透衣衫,冰冷的氣息貼著縫隙鉆進來,張恕雙手踹進袖子裏,靠著車壁還在生悶氣。

忽而,車簾被掀起,一個高挑秀麗的身影鉆了進來,二話不說就脫了身上的狐裘裹在張恕身上,又塞了手爐到她懷裏,直至出去都垂眸一聲不吭。

張恕望著微微晃悠的車簾,融融暖意隔著錦緞套子傳到懷裏,沒一會身上就暖和了。她低下頭,雙手捧著手爐細細摩挲。

她教書育人好像失敗了,但又仿佛很成功。

有了前邊幾十騎兵開道,馬車毫無阻礙抵達府城。

潁州府落到張庭手上,也跟漳州府、鄞州府一般,被治理得井然有序、繁華熱鬧。大雪封路不封城,商販吆喝叫賣不絕於耳,熱騰騰的飯菜香氣鋪散在空氣中,行人擁簇前行,在大街小巷逛得滿頭大汗,笑容滿面,街巷張燈結彩,比年節還要喜慶歡騰。

這座城極富煙火氣,是張恕對潁州府的第一印象。

她許久沒見過這樣熱鬧溫馨的場面,一時駐足流連忘返。

好半晌才道,“走吧。”張恕收回視線,百姓安居樂業,富足幸福,真好真好。然而她同樣知道,從前的潁州府宗親環繞,富甲林立,官宦豪橫,百姓飽受三重壓迫,在夾縫中生存,鬻兒賣女,整座城都是灰暗陰森的,根本不是這副模樣。

滄桑的眼睛直視前方,有個挺直如松的身影徐徐向前,單薄的肩頭落了一層飛雪,嘴裏為她介紹本地風土人情,民間趣事,偶爾還能冒句笑話出來。

張恕裹著溫暖的兜帽,眼睛卻像被冷刃刺了般,酸脹難忍,不由自主滑下鹹澀的淚。

能教出這樣的弟子,是她這輩子最引以為傲的事。

當初立誓要將小庭送到受苦受難的黔首面前,她做到了。

張府門前守衛森嚴,兵丁滿身銀甲手持刀刃,面冷如鐵,唯有在首官面前才卸下心防,展露笑容。

“卑職參見大人,天寒地凍,您快入府避寒吧。”

張庭頓足和人寒暄兩句,領著老師進去了。

兵丁們紛紛回正身軀,目不斜視繼續站崗。能守衛在大人身邊,護佑她平安是她們此生最榮耀的事。

張府外院的小道兩側,種滿了臘梅,鱗次櫛比,此時此刻裹挾沁人心脾的冷香撲面而來。臘梅比不得紅梅冷艷奪目,比不得白梅清冷傲氣,但張庭是實用派,臘梅又香又便宜,小夫妻一合計種啥不是種,當機立斷買了幾十顆臘梅植株回來。

張恕也看到了,在這個奉認紅梅白梅為正統君子的時代,能選擇別具一格的臘梅,說明主人心性堅韌,她難得拉下臉讚小弟子:“不爭不攀,有幽隱逸士之風。”

張庭咧嘴笑笑,說哪裏哪裏請老師進內院坐。她就說臘梅更實用吧!見過的人都要誇。

宗溯儀聳搭著眼打哈欠,一手抓著幾篇大字,一手夾著剛坐完牢出來的小豆丁,走到拱門,小豆丁不老實像只泥鰍板來板去,他不耐煩幹脆拎著她走。

豚豚在老父親手上,跟逢年過節走親戚的大禮包似的,揣著小手手,安靜如雞。

仿佛被親爹傳染,她也困倦打了個哈欠,眼皮搭拉下來,一睜一合。就在昏昏欲睡之際,眼裏突然闖入兩道身影。

豚豚精神大振,活像打了興奮劑似的,從老父親手上溜下來,歡歡喜喜往前跑。

“娘!娘!崽的娘!”如同一陣風猛地撲進張庭懷裏,在她衣服上扒拉熟練地往上爬,抱住親娘的脖子,對著臉吧唧親一口,甜甜蜜蜜:“崽想娘,娘想不想崽?”亮澄澄的眼中布滿星光,倒映著張庭的身影,仿佛她就是自己的全世界。

張庭拿袖子給閨女擋雪,單手抱住她,笑著跟老師說:“這就是咱家小豬。”

又對女兒說:“豚豚,這是你姨婆奶奶。娘的恩師。”

豚豚撲扇一雙大眼睛,張嘴就喊:“姨婆奶奶。”一點都不認生。

愛徒的幼崽穿著一身可愛的粉襖子,紮著兩條細密的小辮,小臉粉嘟嘟嫩生生的,一雙眼睛與她母親尤為相似,甚是可愛,看得人心都化了。

張恕心底樂開了花,連說了三個“好” ,這種鮮活稚嫩的小生命,見著都覺得自己年輕了十歲。

張庭將崽兒遞給老師抱,讓未來的師徒(?)多培養感情。

宗溯儀撐著一把傘過來,給姨婆和小豬遮雪,手裏另一把扔給了張庭。

他也很興奮,乖乖地說:“姨婆你總算到了,我整日盼星星盼月亮,終於將您盼來了。”

侄孫熱情的言語,人類幼崽的可愛,讓張恕觸摸到了從未涉及的生活,她含笑點頭,頭一回享受到人間的天倫之樂。

張庭撐著傘走在旁邊,笑瞇著眼看這一幕,視線不經意與宗溯儀對上,兩人交換了心照不宣的眼神。

張恕抱著柔軟溫暖的小孩,走在愛徒和侄孫中間,心頭暖烘烘的,感慨人間至樂莫過於此了。

殊不知,這也是叫她永生難忘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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