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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 82 章 蒜販來訪,姐姐米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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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 82 章 蒜販來訪,姐姐米福……

次日天氣大好。老師要去冰釣, 二師姐、三師姐都跟去玩了。張庭和大師姐嫌冷沒去,留在書房論學。

“想不到短短一年,師妹就遠甚我矣。”楊輔臣飲了口茶嘆, 淡笑道:“入城那日, 我還聽到茶鋪裏有人談論師妹大才。”

張庭不以為意擺擺手,正要開口書房的門卻被輕輕敲響“叩叩——”

“進來。”

林秀珍躬著身走入室內,“小姐昨日那個小販來了,說要把錢還給您。”

張庭思忖片刻, 此人雖身份卑微,但她還是要見見的, 便朝大師姐投去歉意的眼神:“師姐, 庭暫且失陪。”

楊輔臣頗為理解,甚至欣慰師妹親近尊重平民, “去吧。”

張庭朝她頷首, 轉頭跟著林秀珍出去。

門外,街道兩側的積雪融化。小販被凍得直跺腳, 呼出一口熱氣搓搓手, 見裏面的主人出來連忙跑過去。

她紅著鼻子,從懷裏掏出那串熱乎乎的銅板, 雙手捧著遞給張庭,眼睛笑得瞇起縫:“貴人,俺可不能再收您的錢。本來就厚著臉皮在您府上避雪, 還蹭了頓午食,嘿嘿。”

張庭不接遞過來的銅錢, 眼瞼下垂,端著一副謙和如玉的模樣,右手一支請她先行入府再說。

“張員外, 張員外——”

身後傳來一道呼聲,張庭微訝轉頭望去,只見崔經濟氣喘籲籲地朝她跑來。也是巧了,她離鄉之前去信托崔經濟尋摸幾處房產,想來如今已有頭緒。

豈料小販比她還要驚訝,虛虛上前兩步,吐著一口鄉音激動道:“崔姐兒,你也來找貴人。”

崔經濟這才看到她,心底也是詫異,是昨日借住在自己家的表妹。

崔經濟操著一口鄉音問她怎麽在這,得知事情原委,又拱著手向張庭道謝,“咱豐陽的蒜最不禁泡,若無您昨日熱心相助,我這表妹怕是要血本無歸。”

張庭笑道:“崔經濟你竟是豐陽人,只身在京都掙得宅子、活計還挺厲害。”說著邀兩人進府說話。

“員外見笑了,小人不過是無奈出來討生活。”

三人一前兩後,踏過青石板小徑,行過端肅的廊道。

昨日喝過那蒜酒,冬日用來驅寒著實不錯。張庭問起何處還能買到?

蒜販一臉愴然,木然答道:“市面上都買不到了,只俺們幾家私底下釀造自個兒飲用。”

“哦?”張庭看她話裏含著別的意味,故意問道:“女君手上既有方子,何不自己開個酒坊?也好賺筆糊口養家的銀錢,這總比遠赴京都賣蒜來得容易。”

“上回還聽你說,這蒜酒從前名聲還不小。”

崔經濟怕表妹說了不該說的,慌忙用手肘戳戳,示意她不要再說了,轉頭腆著臉對張庭道:“員外有所不知,是這門生意不好,當年也是做不下去才倒閉的。”

殊不知,崔經濟這副舉動反而加劇了張庭的懷疑,但她笑笑也就過去了,好似對這樁往事毫不在意。這倒讓崔經濟松了一口氣。

三人來到大廳,張庭作為主人家熱情邀她們坐下,還喚了小廝奉茶。

崔經濟跟張庭說起看好的那處莊子土質肥沃,撒上草籽養些牲畜倒不錯,另外還有一小塊沙地,屆時可以種些西瓜。

畜養牲畜?那到時候養幾頭羊吧,宗溯儀不是愛吃嘛。

說到宗溯儀,張庭頓時眼皮一抽,這小子最近不知在想什麽,情緒十分暴躁,但她一問又憋著不肯說,自己稍不註意就能將他惹哭。

就是活幹少了,閑的!

撇開腦中的思緒,正好小廝端著案盤上茶。張庭裝模作樣微微抿了口茶,淺笑著對兩人說:“這冬日的香茗果然更為醇厚。”雖然她品不出差別,也記不清這是哪年剩的茶葉,但這麽說準能唬住人。

兩人還以為這是冬日產的茶,不由愕然看了過去,紛紛點頭稱是,心裏暗自慨嘆張員外/貴人日子真精細。

張庭滿意地點頭,與兩人談天閑聊,忽而似若無意地說起從前在鄞州府遇到盜匪殺人奪財,幸得逃脫升天。

崔經濟蹙著眉聽完,只嘆一聲為張庭感到慶幸,而她的表妹亦是如此。

張庭將她們的反應收入眼底,繼而挑眉,看來不是此類事故。

又說起那位審理盜匪的縣令似乎與賊人勾結,起初遇到她們報案還想倒打一耙,這時再觀,便見崔經濟眼底閃過一絲厭惡,她的表妹更是義憤填膺猛地一拍案幾,怒喝:“豈有此理!這幫狗官!”

張庭單手端著茶盞,另一只手在碗壁若有若無摩挲,她睫羽微垂,不動聲色地想著:豐陽蒜酒敗落怕是官府的因素了。

難辦啊。她原本想將方子買下,再盤一作坊釀造出產來著。

蒜販猶如親身經歷一般,氣得雙手在空中瘋狂揮舞,漲紅的臉上流下痛苦的淚水,與方才憨厚老實的鄉下村婦判若兩人,嘴裏還叨叨著:“狗官!狗官!”

她的反應太激動了。崔經濟起身強行握住她的肩膀,呵斥她鎮靜。

蒜販趴在她肩膀放聲大哭,“表姐,俺好恨、好恨啊!”

崔經濟眼眶也泛起些微濕意,嘴唇囁喏,但也什麽都沒說。

看來恩怨不小,說不得還結著死仇。張庭須臾間便打消買下方子的念頭。

可下一刻,崔經濟轉過身紅著眼眶,對她致歉:“舍妹這是想到八年前逝去的父母,心頭難過才行事無狀,張員外勿怪。”說著朝張庭拱手。

八年前?這個時節太敏感了,可漳州府發生暴亂,會幹隔了兩個州府的鄞州府何事?

張庭將人扶起,偏過頭難免多嘴試探:“令尊令堂可是老逝?”

崔經濟不欲有更多人知曉此事,正想替表妹應下,怎料她怒目圓瞪道:“俺爹娘是被狗官逼死的!”忽然,蒜販想到張庭既然能在京都住得起這麽大的宅子,說不定還是什麽了不得的權貴,她急忙撲通一聲跪下,淚水模糊了視線,不停地磕頭乞求:“貴人您行行好,為俺枉死的爹娘還有姐姐做主吧!”

張庭也沒說答應不答應,只將人扶到椅子上重新坐好,要她細細道來。

一旁的崔經濟見狀,發出沈沈地嘆息,也跟著坐下。

據蒜販所言,她們一家四口平靜地生活在豐陽縣的某個村子裏,村裏盛產大蒜,家裏世代會釀造蒜酒,因得手藝好、風味獨特,縣裏許多人都會來鄉下采買。到了她爹娘這一代,手藝更是世間絕無僅有,引得縣尊都讚不絕口,她姐姐自小聰慧,還讀了很多書,很早便發現商機,與爹娘商議夥同村裏人一起開設酒坊,一定能賺很多銀錢!

朝廷賦稅重,村裏好多孩子都窮得讀不起書,三兩年做身新衣都難,村裏人一合計咬咬牙便幹了。

起初一下子賺了很多錢,隔年便重建了村落,還把小孩都送去讀書。結果生意太好,引得縣官們垂涎,非要參股入夥,什麽都不出就要了八成利,大家夥別無他法只得同意。但是村裏人都參與釀造蒜酒,不事生產,剩下的兩成利用作日常開支就捉襟見肘了。

她記得那時候姐姐恨死這些貪官了,氣得一晚上沒睡著。但是姐姐很聰明,沒多久就想出了對策,跟鄉親們說她要將酒坊的生意擴大,將蒜酒賣到大江南北,這樣兩成利也盡夠大家夥兒吃飯。

姐姐從那天之後便背上包袱北上,再也沒回過書院。一年又一年,在大家夥兒守著金庫快要餓死的時候,姐姐從外面帶回好消息,隨後村裏的蒜酒便正式銷往大江南北,眼見大家的日子越來越好,姐姐還娶了夫郎生了兒子。

蒜販突然頓住捂住臉,眼淚從她粗糙的指縫漏出,哽咽道:“一、一夥兒官兵突然沖進俺家,說俺家私販蒜酒,搜刮了所有錢財,還大刺刺地霸占了酒坊,趕走了鄉親們。”

“蒜酒是俺們世代傳下來的,分明就是俺們的東西!俺爹娘、俺爹娘氣不過上去理論,結果被一刀刺死!狗官貪官!!”

“俺們都去報官,結果收了大額利錢的貪官倒打一耙,罵俺們屢教不改,不尊朝廷法度,竟還當庭杖責了姐姐!”

“姐姐被打得險些沒活下來,好在上天有好生之德,沒收走好人的命,姐姐重新振作開了很多商鋪,”蒜販單薄的肩膀不住的顫抖,胸腔爆發出強烈的哀慟,“可是躲過了這一劫,卻沒躲過下一劫......兩年前侄兒來投奔俺,說姐姐被貪官害死了......”

她一瞬間猛然脫力,撲倒在地上,憤恨地捶著地面,宣洩無邊無盡的悲痛。

聽完蒜販的故事,張庭長舒一口氣,從未聽說過蒜酒只能算官營,這顯然是被人覬覦龐大的基業和資產。這個人還應是來頭不小。

她側過臉思索著,隨口一問:“你姐姐叫什麽名字?”

蒜販說:“姐姐名福,叫米福。”

張庭瞳孔猛地一縮,徒然回頭,她姐姐竟然是米老板。

嘴唇張了又合,難怪、難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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