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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 74 章 老師已至,高中解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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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 74 章 老師已至,高中解元

赤日炎炎, 熱風陣陣。

地面冒著騰騰熱氣,張庭考完出來沒走幾步,便被陽光燙得皮膚熾痛, 她輕嘶一聲, 額間淌出大汗,加快了步伐。

鄭二已經在貢院外等候多時,她見東家出來抹了把熱汗,即刻跑上前將手裏的冰飲子遞過去。這還是她剛跑去外間買的。

“東家消消暑!”

張庭接過一飲而盡, 飲子入喉涼生生,她舒爽地發出一聲喟嘆, 轉頭見鄭二臉上被曬得通紅, “這貢院附近無樹蔭,你為何不撐把傘來?”

鄭二接過她的考籃, 不以為意擺擺手, “嗐,哪有女人大熱天撐傘的?熱就熱唄咱又不是靠臉吃飯。”

兩人一前一後走著, 張庭笑她:“我看到時人家小公子瞧不上你, 你怎麽哭。”鄭二跟了她這些年一直單著,她已拜托宗溯儀暗中保媒, 說和一門親事。

鄭二這時就沒了平日的機靈勁兒,憨憨地撓頭:“東家嘿嘿,屬下的終生大事還有勞您操持。”

“謝我做甚?謝郎君去。”

“好嘞!屬下屆時牽頭羊來答謝郎君。”

一路說說笑笑回到家中, 便見老師坐在院裏,金桂高大, 投下陰影為她擋去灼熱的陽光。

張庭上前一拜,“老師安好。您今日才到府城?”

“嗯對。”張恕站起身,坐得久腳步微晃, 張庭瞳孔一縮趕忙扶住她,“老師,我扶您進屋休息吧?這外頭熱。”

張恕輕輕頷首,兩人順勢朝東廂房走去,她裝作不經意問:“考的如何?”強烈的光線將她頭上的銀絲照得發亮。

張庭心裏有底,但話不能說太滿:“榜上有名應是無甚意外。”

張恕清楚徒弟的才學,也私下打聽過主考官的喜惡,問起小徒如何破題?策論作的什麽?

聽完愛徒的答覆,她眼角的細紋微微舒展,長久壓在心頭的石頭,在這一刻悄然落下,嘴角不住上揚,“不錯,應是穩當了。”單說這策論就得狠狠紮進嚴老狗的心,她一看不得愛死?屆時再知道這是她張恕的弟子,肯定嫉妒死了哈哈!

師徒兩人跨進屋,這屋裏只比外間涼快些,但仍能將人熱出滿身大汗,張庭眉間微皺,“底下婢子竟沒給老師上冰盆?”攙著老師坐下,“弟子這就去催催。”

張恕卻拉住愛徒,嘆一聲:“這是為師的意思,小庭你別怪她們。”

她兩眼浸滿愁緒,眉頭緊鎖,雙手搭垂在腿上,“為師來府城的路上,看沿途的百姓身上曬脫皮、瘦脫相,都還要頂著烈日在田裏勞作,心裏沈重。”

“通州府這還算好的,聽你大師姐來信說,別的府州尤其是漳州府,這日頭將莊稼悉數曬死,官倉無糧,百姓餓了只得去山林拔草根吃。”

“百姓正值生死關頭,為師若用這奢靡昂貴的冰,實在心底難安。”

張庭倒了碗水遞給她,寬慰道:“現世如此,您是當世大儒,更應養好身子,日後為百姓發聲。”又道:“弟子雖小有家財,但賺取的銀錢往來正當,既然能讓師長過得更舒適,多少銀兩都不足惜。”

“您放心用便是,何須難安?”

“為師平白擔了天下人一聲‘張大家’的賢名,卻只能眼睜睜看著百姓身陷水深火熱之中。”張恕只接過小徒遞來的水喝過,卻怎麽都不接受她拿冰來用。

“小庭你莫要再勸了。”張恕心裏甚至尋摸著,用這些年的積蓄采買米糧往災區送去,暫解百姓危難。

張庭抿著唇,沈著臉將頭撇到一邊,不理解老師的執拗。

她本就年紀大,翻過今年便六十了。身子骨早些年因沈湎烈酒敗壞,如今正值暑災,不用冰怎麽扛得住?

她默不作聲對老師行過一禮,徐徐退下,轉身吩咐婢子日日給老師用冰,不得懈怠。

張恕張了張嘴又合上,手垂在腿上,終究嘴裏只溢出沈沈的嘆息。

又是個犟種!

......

夜半三更,貢院內燈火通明,一片寂靜,只偶爾傳來兩聲犬吠。

劉賢案頭考卷堆積如山,她主批春秋,現下改出大半,已將舉薦給主考官的考卷圈出,剩下的約莫都是庸庸之輩。

她揉了揉困乏的眉心,打起精神繼續閱卷。

迂腐無知。她打個哈欠朱筆一揮,黜落。

陳詞濫調。她平靜地右手一劃,黜落。

劉賢百無聊賴翻開下一篇,她捏了捏酸痛的後頸,擡眼隨意一掃,眼睛卻瞬間定在考卷上,原本揉捏的動作一頓。

她面上滿是凝重,不由放下朱筆,挺直脊背往前坐了坐,雙手捧起考卷細細讀著。

待到讀完時,她嘖嘖稱嘆,低下頭又拿起讀了一遍。

越看越覺極妙,破題精妙,渾然天成。經魁,必須為經魁!

就是不知何人,能有這般透徹深刻的見解?

劉賢將此卷圈出放在最上面,親自交給主考官。

甫一進門,她便道:“嚴大人,這必須為春秋經魁!”擡頭一看,卻見主考官嚴薈身邊圍滿了各同考官。

劉賢訝然:“各位大人,怎麽了這是?”轉瞬,她似乎明白過來,張著嘴道:“都來定元?”

各同考官捏著考卷,尷尬地面面相覷,不置一詞。

劉賢訕訕,沒想到自己還保守了?竟只想定經魁。

她走到嚴薈面前,將考卷攤開,嚴肅地說:“有此卷,應當點為解元。”

一旁批改四書文的同考官擠開她,嗤笑:“別放屁了劉大人,五經才占比多少?你就想定元?”轉頭對嚴薈道:“嚴大人,這篇文章禮義透徹,理法兼備,實為經典!懇請大人定為解元!”

其餘負責判詞與詩賦的同考官擠過來,也紛紛道:“嚴大人,你先看看我的!此卷當為首選!”

“嚴大人,你別聽她們胡扯,我這卷子才著實精妙,看我的看我的!!”

“嚴大人我這個才是!誒齊賊你竟敢推我!好不要臉!”

“方兔齒你竟然罵我,看老婦不好生修理你!!”

同考官烏泱泱地鬧作一堆,眼看要發展為鬥毆。

嚴薈摸了摸掌下剛閱到的愛卷,繃著臉咬唇,滿臉不愉。明明她手裏這篇才更應該定元。

她騰的站起身,猛地拍桌,斥道:“好了!看你們哪還有點朝廷命官的模樣,一個個都像是街巷流竄的潑婦。”

她斬釘截鐵道:“既然諸位大人都評完考卷,那拆封原卷,開始定元。”

等小吏抱來考卷,當堂拆開彌封,眾考官卻紛紛傻眼了。

有人目瞪口呆:“這這這......竟是同一人!”

劉賢笑道:“這張庭竟還是紅顏禍水,引得各位大人為她打起來了哈哈。”

“嘖嘖,真是雛鳳勝於老鳳聲!”

同考官揶揄她:“鄉試不少白發老媼赴考,方大人你這可說不準,說不定這人比咱們年紀還大呢。”

方大人卻得意地告訴她:“你是不知這張庭的作為。她年少有為,乃本地有名的賢士,平抑物價解救百姓,都虧了她的功勞。”

開了彌封耳邊嘈雜不絕,嚴薈卻捧著愛卷的原版沈浸在自己的意識裏,周遭一點別的聲音都聽不見。

原卷字體風骨清正,端方雋永,此等絕妙!妙哉!妙哉!

就是風格有點眼熟。

嚴薈再擡頭時一臉肅穆,鄭重拍板道:“當點此人為解元!”

九月初一,鄉試放榜。

天不見亮,貢院外便圍滿了人。

不多時,兩名差役拿著榜單出來,呵道:“速速退開!”以刀鞘開路撥開前面的人群,來到一面高墻前,逐一張貼中舉名單。

榜單之後人頭攢動,個個焦急地伸長了脖子看。

鄭二沒派下面的婢子,自己夜半第一個來守著。這等重要的事必然是自己親自盯著才放心。

她氣定神閑站在前排從前往後瞅。

第一名解元張庭,通州府綠田縣民籍(祖張潛,母張遒,業儒)

第二名亞元鄭艾,通州府府城官籍......

“太厲害東家!”鄭二激動地揮拳跳起來,眼中竟有些熱淚盈眶,這一刻她比前半生任何時候都要高興,還差點打到旁邊的人,連忙跟人道歉:“抱歉抱歉,女君見諒!”臉上笑容卻怎麽都止不住。

那人落第正是心情郁悶,見她如此興奮,忿忿哼一聲扭頭走了。

榜前弱質纖纖的書生狂喜:“中了中了!我終於中了!!”她激動向左右通報,也不管認不認識。

“唉怎會又落榜了!就差一點只差一點。”有人哀呼痛苦不已。

有人激動道:“諸位快看!我就說吧解元一定是張賢士!”

“賢士之才,我等拜服。”

“依我之見,通州府內,才學、德行都應首推張解元。”

“正是正是,賢妹言之有理。”

鄭二咧著嘴露出潔白的牙齒,心中萬般澎湃,擠出人群,“諸位女君讓讓。”

她要跑回去報喜,第一個告訴東家。這三年來東家日以繼夜,手不釋卷,耗費無數心血終於得到了回報!

與此同時,報喜的差役高舉紅匾,行至張宅外高喊:“恭祝貴府孝廉張庭,高中通州府鄉試第一名解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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