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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偶遇博士,差點翻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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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偶遇博士,差點翻車……

宴席之上, 菜肴已上大半,類目繁多,色香味俱全。

菜肴擺作瓣狀, 圍在一處聚攏成花, 色彩豐富,別有一番趣味。

但換湯不換藥,都是客盈樓的主推菜品,張庭倒不陌生。

崔經濟吃過不少名家食樓, 頭回遇到這樣精巧的,捏著筷子不知從何下手。

這時, 喜哥又呈上一道湯, 隔得老遠張聲就聞著香味,饞得直咽口水, 問張庭:“賢侄, 這菜何名?香氣竟如此霸道。”

張庭不知,喚杜竈郞前來回話。

杜竈郞來得匆忙, 見手上還有水漬, 趕忙用圍裙擦幹。

“回小姐,這菜名為湯浴繡丸, 用魚肉、雞肉、海參、火腿等食材制成,再送入高湯燉煮,味道綿軟清香, 極其鮮美。”

杜竈郞擅長的不過是些家常菜,這道菜是誰的手筆, 張庭心裏有了計較。

張聲舀了一勺肉丸吃過,驚嘆滋味鮮香無比,嘆息道:“賢侄家中竈郞手藝絕佳, 老婦本想借去指教指教家中那個不開竅的,只可惜明日一早便要啟程回鄉。”

“伯母,怎麽這般倉促?”

張聲不多說,只推脫道:“年紀大了,離鄉多日難免惦記。”

“日後賢侄來泰州府,老婦必為你接風洗塵。”

張庭見她不肯解釋,不由聯想到她昨日的情景,心中已有猜測,斂下眼眸,謝過她的好意,又說自己日後一定前去拜會。

語畢,笑著招呼兩人吃菜。

她們吃得興起,賓主盡歡,小儀這邊卻愁得沒胃口。

他枕著賬簿,濃密的睫毛輕顫,緊緊盯著那串微小的數字,直恨不得多冒出幾位,終於忍不住嘆出口氣。

突然,他靈動清澈的眼睛珠子一轉,眉開眼笑,猛地直起身。

支出這般大,先將每日供給張庭的點心劃掉,只上茶水。

張庭每頓用的肉食太多了,辣椒太貴,通通劃掉,每頓選清淡的,只做兩菜一湯。

俗話說得好,飲食清淡,益身防衰嘛。

再然後就找不到地方削減,小儀翻來翻去,發現張庭這根木頭只愛口腹之欲,其餘開支近乎於無。

他抱頭沈思:節流有了,又該如何開源呢......

飯後,張庭送走張聲,想著左右無事,便拿著契書隨崔經濟前去衙門備案。

辦理手續雖不似許攸那般順暢、迅速,但好歹崔經濟熟悉流程,也經營些關系,一個時辰程序便走完了。

拿到新的契書,張庭真有一種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的感覺。

上回崔經濟回鄉省親,她錯失置辦產業的機會,如今偶遇房主,竟然不費吹灰之力就將契書拿到手。

她在京中擁有一處房產,有仆從處理雜事,再籌謀置辦一處莊子,種上應季蔬菜、谷物、水果,待作物成熟,送來家中嘗鮮。

莊子上產出多餘的作物,還能作為節禮送給好友,既省事又省錢,或是拉去賣也不錯。

日後讀書閑暇之餘,還能到莊子上小住,疏解壓力、郁氣,豈不美哉?

拜別崔經濟,張庭想既然都出來了,那就尋摸尋摸京都的美食。

看到前面有一家生意火爆的糕點鋪子,她下車準備步行過去,卻見對面一處冷清酒館,有個清瘦蒼老的女人躬著背垂坐在那,她穿著一身身杏色衣裳,容貌普通,身影寂寥,有種文弱書生的感覺。

張庭挑眉,湊過去一看,果然是她。

張庭笑著跟她打招呼,語氣恭謹:“鄭博士,原來是您。”

她張口就來:“沒想到您也愛這裏的酒水。”

鄭博士擡頭一看,說話這人穿著一身棗紅色的綢緞衣裳,極為年輕貌美,一雙眸子明亮,神采飛揚,意氣風發,那神態像極了年輕時候的好友。

她嘴巴半張,楞了半晌,回過神來,問道:“你是何人?”

索性左右無人,張庭淺淺一笑:“學生曾在長庚書坊聽您講學。”

鄭博士聞言垂眸,遮住眼底的落寞,讓張庭同桌坐下。

“如今,大家都對長庚書坊避之不及,你倒是坦言。”

同道之人才能敞開心扉,張庭聽出她話中的立場,直言道:“學生受書坊傳道授業之恩,欽佩您的為人,豈能做虛偽小人?”

這話聽得鄭博士動容,淚意不禁湧上眼眶,“難得你誠懇正直,還記得書坊的恩義,宗老婆子泉下有知,想必十分欣慰。”

“書坊創辦十餘年,受過恩情的學生數不勝數,她一心為寒門子弟謀求出路,耗盡畢生積蓄,可受到責難,卻無人挺身而出,為她辯駁。”

“到頭來,包起頭顱和軀幹,席子一卷,扔到亂葬崗,都無人敢去收屍……”說著,鄭博士老淚縱橫,哭了起來。

“我這個……做好友的,也是個膽小怯懦之人,只敢穿杏色衣裳……為她戴孝。”

張庭嘴巴微張,蹙起眉頭,掏出幹凈的汗巾遞給鄭博士。

她搖頭推拒,語氣悲愴:“眼看她高樓起,眼看她高樓塌,生前聲名赫赫,死後無人裹屍,大半輩子的苦心經營、嘔心瀝血,到頭來不過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這人間世事,還真是幻夢一場。”

張庭嘴唇閉上,又動了動,不知從何安慰。

但張庭摸清楚了兩人的關系,鄭博士是宗閣老的朋黨,約莫是黨首慘死,身為朋黨必然要受到牽連,被貶官或是受到責難,令她恐懼憂慮,才有如此感悟。

“逝者長已矣,生者如斯夫。您如今再籌劃,到哪裏都是為百姓、為社稷謀福祉,或許深耕數年,還能……”接下來的話還未出口,便被鄭博士打斷。

她閉上眼睛,沈沈搖頭,“我如今還有多少個春秋啊……何苦再拖累於人。”

鄭博士睜開眼,直直盯著張庭,說道:“年輕人,若有朝一日你在朝為官,便做個佞臣吧。”

“好人不長命,興許還會遺臭萬年。”

“禍害留千年,但起碼生前享盡權利和富貴。”

張庭心中一驚,以為被她看出點什麽,但好歹不是未經世事的小兒,面上苦笑:“且不說學生一介書生,苦讀多年,能否做官還未知。”

“但學生若有朝一日做官,必定也是做循規蹈矩,為民請命的官,若真拋卻良心做了佞臣,那日日夜夜伏案苦學,又有何意義?”

鄭博士嘆息,拍拍她的肩,隨即道:“你是個好孩子,老婦不後悔教過你。”

“不瞞你說,老婦平生最恨兩面三刀、東誆西騙、諂媚枉上的佞臣。若遇到一個,老婦就是豁了條老命,也要將她摁死。”

張庭笑得無比真誠,“您說的極是,鬼話連篇、口腹蜜劍之輩,豈能有好下場?”

這話得到鄭博士讚許,她感慨:“若是宗老婆子在,必定也極其欣賞你。”

“說不定,還想招你做首徒。”

張庭:還是不了。

她哈哈一笑,“若能得宗大家賞識,學生不勝榮幸。”

轉而,面容悲戚,哽咽道:“只是……世事無常,唉!”

鄭博士深有同感,拉著她一起飲酒,消遣苦悶。

有人作陪,鄭博士痛飲得十分高興,興頭上還作詩一首送予張庭,傳授了不少詩書要點給她。

張庭也不含糊,端起碗盞與她對飲,跟她說些鄉間的瑣事,殺人奪財的惡匪,與友人相處的情形等等。

鄭博士酒意上臉,兩頰酡紅,大笑道:“你這孩子,年紀輕輕,經歷卻比常人還要覆雜!”

說完,她又皺起眉頭,“不對,常人遇到惡匪劫後逃生,往往心有餘悸,你竟還這般淡定自若,不對勁。”

“還有!你小小年紀,就這般老成,家裏人是怎麽教的?太不像話了。”

張庭見到撐著桌子,身子搖搖晃晃,不敢再讓她多喝,連忙奪走她手中的碗盞。

“學生自小父母故去,興許是自己籌謀慣了,性子才深沈些,博士勿怪。”說著,她先去付了酒錢,再回來扶鄭博士。

天色已晚,張庭送她回家,問了住址,吩咐車夫過去。

路過飲子鋪,還去要了一盞蜜水餵給她喝,免得次日宿醉頭痛。

這一路,鄭博士十分安分,張庭讓做什麽她就做什麽,酒品極好。

正要將鄭博士交給鄭府的婢子,卻被她猛地拽住手腕。

張庭詫異回頭,只見鄭博士睜開迷蒙的雙眼,滿臉通紅,還沖張庭打了個酒嗝。

張庭被熏得後退,嫌棄不已,卻聽她道:“孩子,你能走到今日真了不起。”

她身子晃了晃,“沒有永恒的黑夜,你往後必定鵬程萬裏,扶搖直上。”

張庭愕然,連忙扶住她,笑著回道:“那就借您吉言。”

鄭博士在外耽擱久了,她的夫郎出來扶她,臉上憔悴憂慮,像是很擔憂妻子。

張庭隨即松手。

從鄭府出來,路過剛剛那條街,也就是之前崔經濟口中繁華的通平街。

點心鋪子還開著,門前倒是冷清下來,不過糕點做得多還沒賣完,張庭下去買了兩包點心,分別是桃花糕和梨花糕。

如今正是桃花、梨花盛放的時節,這糕點倒算應季。

一旁的藥鋪正要歇業關門,被張庭瞧見,又趕去要了罐凍瘡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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