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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月下塗藥,青澀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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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月下塗藥,青澀情愫

酉時四刻, 張庭都沒回來,小儀獨自用了飯菜。

洗漱過後,他著幹凈裏衣, 安靜蹲坐在床上抱膝沈思。

今夜月明如晝, 輝光灑落庭院,將角角落落都照得一清二楚。

他又想起從前在府中的日子,那時的月光,也如今夜般皎潔明亮。他甩掉奴仆, 偷偷跑去找母親,沒想到半路遇到祖母, 嚇得悄悄躲進假山裏面, 但祖母與管家議事耽擱好久,他等得實在困倦, 就睡了過去……

睡夢中隱約聽到母親焦急地呼喊:“小儀!小儀!”, 他才醒過來。

“小儀。”

他一楞,隨即猛然擡頭, 看向聲音來處。

女人背光站在窗邊, 揚揚手裏的東西,讓他過去。

他呆住, 連男女大防都忘了,手腳不受控制走過去,終於看清了這人的面容, 是張庭。

他垂下腦袋,無比失落。

“小姐這麽晚過來, 所為何事?”

張庭回來時一身酒氣,洗漱過後才來的,她將手中的糕點遞給小儀, 讓他吃著玩。

他接過,隨意將糕點放在一旁的桌案上,興致不高。

張庭眉頭微皺,“你怎麽了?”

小儀本想搖頭回避話題,卻見張庭一臉鄭重看著他,敷衍的話頓時止在嘴邊。

他吶吶道:“奴想家了。”

張庭是個邊界感很強的人,絕不輕易踏足他人隱私領域。

但根據小儀的種種表現,可以推測:他出生在一個異常富庶的家庭,家族興盛,規矩森嚴,奴仆成群,得到過很多人的寵愛。

他審美一流,儀態端莊,可見父母的地位不差。

可他落到崔牙公這個私牙人手上,淪為私奴,張庭猜測他是被人拐賣的。

否則按照本朝律法,他這類出身之人,無論犯罪或是連坐,都理應貶為官奴。

如水的月光披在張庭身上,襯得她臉龐嫻靜,她眉目柔和,“若是日後你家人找來,你便隨她們回去吧。”

回自己家裏,總比寄人籬下看人眼色強。

當然有個前提條件是,先把錢還給她。

都怪月色太美,小儀瞬間就被那雙澄澈清明的眸子吸進去,陷落在她眼底的溫柔裏。

嘴角不自覺勾起一抹笑意,“好!”

張庭被他的情緒感染,唇畔噙起淺笑,要他伸出雙手。

小儀不明所以,但對她很信服,乖乖便將手支出窗外。

張庭撥開罐子,挖了塊膏泥敷在他的手上,用指腹輕輕推開,神情專註,仿佛在做何等重要之事。

小儀瞅瞅她的臉色,又瞧瞧她手上的動作,感受她溫熱的指腹落在手背,酥酥麻麻的,他抿了抿薄唇,控制眼神不要亂飄,鼻尖在濃郁的藥香中分辨她身上淡淡的皂莢味,心中漾開絲絲甜意。

張庭幫他抹好右手,又去伺候他的左手,待完成這項工程,她心滿意足。

這雙手若因凍瘡,腫脹變粗就太可惜了。

待傷勢好全,想必還能恢覆成之前纖細如玉的模樣。

張庭將蓋帽懟上,將藥罐交給小儀,囑咐他:“早晚各塗一次,期間不要碰冷水,若是要洗衣這些,便先麻煩小容他們代勞。”

他接過藥罐捧在懷裏,一雙眼睛亮晶晶的,裏面藏著懵懂青澀的情愫。

嗓音清澈柔軟:“多謝小姐。”

張庭一楞,隨即玩味挑眉。

她逗他:“無需多謝,待傷勢好全,差不多步入夏季,屆時你繼續灑掃,負責內院整。”

語重心長道:“小儀你知道的,內院的整潔離不開你。”

小儀聽了瞳孔一縮,如遭雷擊,磕磕巴巴道:“可是......可是小姐明明讓我管家。”

“小儀這般能幹,便能者多勞嘛。”

他瞪大眼睛,擺手推拒:“我一個人幹不了那多活......”

“誒,人的潛能是無窮無盡的,你不試試怎麽知道不行?”

他一臉郁悶的垂下頭,無精打采,整個人蔫了吧唧。

張庭無聲笑得直搖頭,轉身回屋。

夜色更深,打更人敲響梆子報時。

月升日落,又是嶄新的一日。

坐在大廳用過早食,一切還很正常。

但等張庭在書房讀完一冊書,出來用午食,看到一桌清淡的飯食,她眉頭緊鎖。

偏偏某人有備而來,得意揚著下巴,翻開賬簿給她看午食、夕食的支出,尤其指責她辣椒用太多,給家用造成不小的負擔。

若用以前周轉的銀兩計算,那供給張庭用飯的銀兩綽綽有餘,但如今銀兩減半,自然捉襟見肘。

區區口腹之欲,不值得張庭打自己臉,她對小儀的安排全然支持。

再說,實在嘴饞她還能出去打牙祭。

不過提起辣椒,張庭不免想起某人剛來用得第一頓飯,都快被嗆哭了。

她悠哉哉地想,不知是否還因這個緣由,才要制裁辣椒呢?

小儀見張庭如此配合,有些出乎所料,但他也不畏縮,半咬著唇 ,將他前些日子訂下的布匹配件抱過來,依依不舍輕撫雀藍泛著金光的料子。

“家中這般困難,這些都退回去吧,好歹還能換點銀錢周轉。”

張庭固然愛財,心疼花出去的三千兩,但事情已成定局,她若再退回去,外面的人或是家中的仆從,還不知如何看她?

“竟然承諾過你,那我必然不會食言,家中即便困難,但這三千兩我還是出的起。”

小儀本就對這件未完成的衣裳期待萬分,聽到張庭的話,心頭雀躍,笑逐顏開。

他抱著布匹坐下,跟張庭提起他的經營大計。

“家中不能坐吃山空,得置辦鋪子擁有穩定的進項。無論是賃給他人,還是調教仆從去經營,都是極好。”

張庭不意外他的遠見,順口問他:“若是自家經營,依你之見,應該做什麽營生好?”

小儀思索片刻,回她:“京中多貴人,貴人多愛香,若是小姐銀錢寬裕,可以置辦一間香行,制作香餅或是香丸售賣。”

張庭不愛香,也不懂香譜,關註甚少。

但卻見小儀笑著,眼中閃爍著細碎的光芒,胸有成竹拍拍胸脯,像只驕傲的孔雀,“區區香料,易如反掌。”

微風吹動他的碎發,窗外明亮的光線照進來,襯得他的臉瑩白如玉,眼下那顆淚痣愈發驚艷奪目。

張庭雙手抱臂,細細端量他,思慮須臾,決定投資他。

鋪子幾乎專為貴人開設,最好選址城東或城北,那邊鋪子的價格大概一千兩到一千五百兩之間,張庭支取二千五百兩給他,還將鄭二先借給他用。

“鄭二此人機靈妥帖,有事你可以吩咐她去辦。”

小儀點點頭,奇怪瞟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張庭怕他有事拿不定主意,捂著不說,到時候害她虧錢,讓他直言。

卻見他撇撇嘴,“奴發現......小姐真奇怪。”

“明明賣身契捏在手上,但對仆從的態度異常寬和,有商有量,哪怕誰沒辦妥事,也從不發脾氣。”

“不像是主家,反倒......反倒像管事一些。”

這是說她不像奴隸主,像管理層社畜。

張庭笑了,第一次總是缺乏經驗,糊弄他:“你以為誰都像你?敢隨意忤逆我?”

“和別人有商有量,是因為他們不理解我的要求,若能懂何必麻煩?”

小儀聽她這麽說,覺得有些道理,又覺得哪裏有些不對勁,還想再問。

張庭也是怕了他,那飯菜堵他的嘴,“快吃快吃,菜都要冷了。”

小儀操勞一上午,腹中正是饑餓,將布匹放到旁邊的案幾上,坐下用飯,還小心瞥張庭的神色,想看她吃癟,又覺得她的牛胃只用這些太寒磣。

張庭倒沒什麽不滿,菜少便多添飯嘛,還能節省銀錢。

吃飽喝足,用茶水潤潤口。

消一會兒食,回屋午睡半個時辰,再去書房繼續鉆研。

書看得正起勁,張庭正想著這處若化用到策論中該如何下筆,就聽到外邊有人敲門。

是鄭二,張庭讓她進來。

“東家,王掌櫃差人來說:之前嚇掉魂的夥計清醒了,正鬧著要見您。”

見她?

張庭詫異,輕聲問道:“她說了什麽?”

“傳話的只說她有要事向您稟告,別的沒提。”

張庭支著下巴想了想,站起身,“你留在府中先聽小儀調遣,後面一段時日,他那邊有事需要你幫忙奔走。

“另外,安排李瑞蓮隨我去客盈樓一趟。”

鄭二點頭,下去安排行程。

馬車緩緩駛出街巷,車輪碾過石板發出細碎的聲響,車外叫賣聲不絕於耳,人潮湧動,熱火朝天,一派繁榮。

張庭領著李瑞蓮踏入客盈樓,場面此起彼伏、熱鬧非凡,大堂也只有一兩桌空席,想到這月的盈利,嘴角不由得牽起微笑,心中無比愉悅和滿足。

“宋姐姐,你聽說了沒?”

“何事?”

“國子監教學的那個鄭博士,在府中自盡了。”

張庭嘴角的笑徒然一僵,耳朵裏嗡嗡作響。

時間仿佛停滯了一般,她猛地轉頭看向聲音來處,那桌人心有戚戚然,埋頭低聲討論此事,再也聽不到聲音。

她緩緩回頭,面上恢覆如常,照常前往後院,脊背卻爬上一股森森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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