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第 28 章 才女集會,預感不詳……

關燈
第28章 第 28 章 才女集會,預感不詳……

客盈樓如今穩定運行, 王掌櫃穩妥踏實,又是自己人,張庭放心交給她, 近來都少去酒樓了。

今日她受邀參加雅集, 早早便出門。

籌辦這次集會的是國子監的監生,名為裘媛,喜好交際,廣結友人。

地點設在西郊的一處莊子裏, 昨日驚蟄下了場雨,地面濕漉漉, 空氣中彌漫一股泥土的腥味, 麻雀躍上枝頭歡喜地叫嚷。

如今寒意漸消,林中冒出青翠的綠意。

張庭脫下裘衣交予車夫, 帶著李瑞蓮朝大門走去。

行至門口, 剛巧碰到有人從裏面出來,這人穿著雀藍色的錦袍, 身量欣長, 面白瘦削,儀態端肅, 最令張庭印象深刻的,便是她那雙狹長沈郁的雙眼。

她側頭,視線正好與張庭對上。

裘媛素來眼光不錯, 來往皆是出類拔萃之輩。

她對國子監才女了若指掌,細細打量一番, 衣著不俗,面容姣好,卻在腦海中搜尋不到此人, 以為又是不請自來、趨炎附勢的無名小卒,眼中閃過淡淡的譏諷。

剛要繞過這人出去,卻見對方朝她輕輕頷首,回以淡淡一笑。

隨後,親隨將請柬交予門房,兩人直徑入門。

她眉頭緊攏,盯著這人的背影百思不得其解。

國子監何時出了這樣一位人傑?

張庭剛踏進垂花門,集會主人立馬就註意到,趕忙上前熱切攬著她,還將她引到人前,滿臉喜意向此次受邀的學生介紹:“這位是我前些日子結交的新友,仙姿玉貌,文采斐然,特地引薦給各位姐妹。”

裘媛大伯母在國子監任司業,她本人八面玲瓏,又有幾分才氣,因而在國子監很吃得開,受邀的學生都很給面子附和:“裘姐姐,這是哪裏遇到的新友,長得這般標志?”

“哈哈,快告訴告訴我們,我們也好去碰碰運氣!”

“這位窗友,怎麽不曾見過,原先在何處讀書?”

裘媛去長庚書坊蹭課時,偶遇張庭,見此人儀容不凡、才思敏捷,她心甚愛之,遂主動結交。

但書坊涉及敏感人物,她不好四處宣揚,只俏皮說:“張妹妹,與我神交相識,那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緣分,諸位莫要貪求。”

眾人笑鬧好一陣,才罷了。

數名穿著杏色綢衣的清秀小廝端上精美的菜肴,將其放在置辦好的長桌上,引眾人入座。

木質的桌面芳香沈靜,昂貴厚重,每人面前都被挖空一部分,形狀各異,高低不同,自然銜接成一個同心圓,中間放置各式各樣的果盤,其中穿插擺上盆景,別有一番意趣。

而被挖空的地方,鋪就白凈碎石,這時,小廝將泉水註入,潺潺流淌,在室外明亮的光線下,宛如一條流動玉帶。

小廝輕輕把酒杯放在特制的木盤上,順著水流蜿蜒,一一送到來訪的女君手裏。

樂伎隱在對面小亭的幔帳中,奏響悠長曠遠的琴音。

京都多豪奢,這只不過管中窺豹。

張庭取過一盞,微微抿一口,不愧是陳年佳釀,口感清爽,綿柔幹凈。

她放下酒盞,突然右眼皮猛跳不止,擡手輕揉,心中升起一絲不安。

莫非今日這場集會有什麽災禍?

裘媛作為東道主,起身敬酒,簡單活躍氣氛,又叫小廝取來筆墨,與眾人探討詩賦文章。

在座的俱都是身負才華之人,紛紛作了首詩,還拉了繩子掛上,逐一品鑒。

提到缺漏之處,場上氛圍劍拔弩張,張庭作的詩也被痛批一頓,但她野路子出身,能接收到的知識本就少,拉過這人的手,讓她再細細點評,只恨對方說得不夠多。

對方見張庭不像其他人一樣怒氣沖天,甚至將她奉若老師,虛心求教,頗為自得,翹著嘴傳授經驗。

看在張庭頗為識趣的份上,本來只想厲聲挑幾句刺放過,但沒想到這人聽得十分認真,時不時發問,次次問到點子上,講得她都累了,為著面子,只能再詳細解釋。

說完口幹舌燥,張庭適時貼心遞上一杯酒水。

對方飲過,緩了燥氣,見張庭一臉崇敬望著自己,內心一陣竊喜,貶低她一番,又不自覺好為人師,顯擺自己如何作文章,透露朝中幾位大人的喜好。

張庭聽得仔細,甚至恨不得將她腦中的東西搬空。

兩人的動靜,引起了其他人的註意。

紫袍女子走過來,反駁:“你說徐閣老的才學朝中第一,我可不覺得,明明宗……”說到一半突然卡殼,不敢再繼續提。

同行的為她解圍:“鄭博士才學不俗,極擅詩書,應該首推她才是。”

另一人卻有不同意見,“為何要局限朝中?張大家學識淵博,貫通古今,且書畫一絕,理應作為首選。”

裘媛遠遠聽到她們在那爭論,喋喋不休,真以為吵起來了,趕緊過來勸阻,沒想到說的是這個。

她嘴一撇,“如今朝中大儒,誰能比得過韓大人?”

“韓大人成泰元年的狀元,官拜翰林院侍讀學士,為陛下講經。”

爭論的人瞬間靜下來,沒有反駁。

張庭挑眉,這位韓大人看來挺有水平嘛。

提到這位韓大人,裘媛不免唏噓,“今日本也請了大人府中的女君來集會,可惜她剛到不久便被家裏叫回。”

紫袍女子同樣感到遺憾,少了一個接觸大儒的機會。

眾人一道用過午食,閑坐庭院,小憩會兒。

有人嫌無聊,提議下午騎馬打獵,引得不少人附和。

張庭瞳孔一震,她不會騎馬射箭啊?!

幸好,在座的雖然出身優渥,但畢竟是讀書人,體弱不能騎射的也有幾個,裘媛以今日時辰不夠為由否決了。

張庭縮在中間,暗自思忖:得找個時機好好學下騎射。

小廝為眾人上了茶點,花樣繁多,模樣精巧。

眾人聚在一塊,有的相邀去亭子裏面賞景下棋,有的癡迷捧著詩文研讀,有的幹脆再作一篇文章。

求學不易,張庭自然是後者。

經過上午那陣的指導,她感覺自己又進步了。

京都不愧是京都,哪裏都臥虎藏龍。

張庭深覺自己這趟來得真不虧。

裘媛極其欣賞她的才氣、悟性,湊到她身邊,瞥了眼外間的亭子,那邊戰意正酣。

收回視線,跟她搭話:“妹妹可知方才挑你刺那人是誰?”

張庭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正是上午指導自己的那位好人。

半垂眼瞼,輕聲說道:“妹妹不曾知曉。”

隨後,盯著自己新作的策論反覆欣賞,覺得甚是滿意。

裘媛原本想用這個吊吊張庭,可等了半晌,都沒聽到她主動詢問,不由心焦。

再度湊到跟前,“妹妹不好奇?”

她越心急,張庭就越淡定,但也要把握分寸,給人臺階下,“這樣博學多才,且又對歷任考官喜好了若指掌,想必也是哪位大人家的女君吧。”

裘媛雙手一合,笑道:“妹妹聰慧,這是徐閣老家的侄女。”

又在張庭耳邊悄悄說道:“不過她這副趾高氣昂的牛脾氣,能在監內混得出名頭,可不僅僅沾了閣老的光。”

張庭回看她,勾唇笑笑,順著她的話問:“那是如何?”

裘媛以為計劃奏效,成功吊住張庭,喜得下意識回答:“她還是監元,次次都是。”

侄女在高手如雲的國子監,還能屢次考中監元,看來徐大人教學水平也不錯。

張庭故作恍然,“難怪難怪。”

裘媛有些懊惱,她原本還留了好幾個鋪墊,打算磨得張庭百般求她才揭曉謎題,沒想到這死嘴太快了。

學生之間,最關註的莫過於科舉,哪怕有的離得遠,都要說兩句。

尤其是在座的,下一次幾乎都要下場。

徐監元和紫袍女子下棋,原本剛才被她反駁就很不爽,將人殺的片甲不留還覺不夠,淬毒的嘴哐哐噴刺,聽得對方拳頭都硬了。

她還不知收斂,不耐煩道:“這麽蠢,下場會試能過嘛?”

“真不該與你下棋,忒沒意思。”

紫袍女子忌憚對方的身份,終究強忍下來。

但她站在檐下的友人聽了,氣得為她鳴不平,“姓徐的,嘴巴放幹凈點!”

“這般自視甚高,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考上狀元了。”

“天下英才如過江之鯽,江南一帶人才濟濟,呸!你真以為自己比得了?”

徐監元本就惦記下場會試拔得頭籌,再一舉摘下狀元,奪個三元及第的美名,這會兒聽有人咒自己,勃然大怒,甚至推了棋盤,抓了大把棋子朝這人狠狠砸去。

棋子個小,那邊又站著許多賞景閑談的學生。

徐監元這一手誤傷了不少人,紛紛轉頭怒視她。

這動靜不小,作為集會主人,裘媛連忙出來查看,張庭也跟在後面。

這一看,徐監元和另一名女子打起來了,紫袍女子還在那裏勸架。

裘媛上前將她們兩人扒開,煩躁在心中升騰,尤其盯著徐監元,“同在國子監讀書,無論如何,都不該壞了和氣。”

周圍的其他人也是受害者,同時早就不瞞徐監元的作風,團結一致為另外一邊說話。

徐監元孤立無援,站在那氣得發抖。

突然在人群中,看到上午受她指點的崇拜者,不由將她點出來,給她一個為自己辯駁的機會。

“餵!你來評評這事對錯。”

眾人齊齊盯著張庭。

張庭明明只是過來看個熱鬧,不知這火怎麽就燒到她身上,但據經驗而言,這事絕對不能摻合,以來的晚、不清楚狀況為借口,糊弄過去。

大家都看得出張庭的意思,但徐監元環顧四周,咬咬牙將經過逐一道出,仿佛沒聽到她的話,執意要她評理。

張庭無奈想,這就是今日的災禍吧。

還能怎麽辦?施展和稀泥大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