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第 78 章 董成箭下臺（7000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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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 78 章 董成箭下臺（7000營……
郁扶秧走在回家的路上。
夜很亮, 星星零散懸在天幕上，空氣裏彌漫著春夜特有的冷意。
不怎麽冷，卻也不怎麽暖的冷意。
她的手插在外套口袋裏, 演戲演到最後，就連她自己, 都快信了。
郁扶秧曾經以為, 她已經對聞青野麻木了。
可真正面對時, 那些覆雜的情緒，憤怒、厭惡、憐憫、懷舊, 又如潮水一般翻上來, 把她淹得透不過氣。
她是學編劇出身的，她知道太多關於“入戲”的故事。
有時候, 演員演得久了, 會沈浸在角色中無法走出。
她不是個好演員, 她不會假戲真做，她只是個忠誠的編劇。
她沈浸在自己寫好的悲劇裏，提前寫好結局，嘗試再一次，為虛構的溫柔搞個理由。
然而, 這就是她們的結局。
風吹亂她的頭發，郁扶秧擡頭看一眼街角的燈，光打在她上，她的神情讓世界寂寞。
她忽然覺得諷刺。
她愛了一個人十年，現在卻發現，她竟然開始蔑視那個人。
一個徹頭徹尾的垃圾。
自私、無恥、懦弱、卑劣、腐朽。
沒有任何需要凝視或仰望，沒有任何值得愛的理由。
郁扶秧想，真好笑, 她竟然一個垃圾撿了十年。
那她算什麽？垃圾桶？
街上車燈掠過她的身形，腳下的影子撕成一段一段。
錄音文件就靜靜躺在她的手機裏，以及許多曾經不舍得刪，如今成為冰冷證據的圖片和截圖。
除了這條錄音，其它的她也早就備份過無數次，甚至存在了她很少用到的移動硬盤裏。
郁扶秧也不知道該不該慶幸，她竟然什麽都沒刪過。
曾經，她要留個回憶與念想，留下她的重要組成部分。
如今，她什麽都不需要，只需要它們當能讓惡人自食惡果的證據。
郁扶秧走熟悉又陌生的街上，風輕輕掠過她的耳邊，像舊情人的嘆息。
至少在回憶裏，疼痛中所產生的愛不是虛假的；至少在當時不是。
她的身體記得尤其清晰，這也是她唾棄自我的重要原因。
她記得那些讓她沈迷的溫度，記得讓她心碎的觸感，不止聞青野的，還有更多女人的。
她曾一次又一次地沈入那種虛幻的愛中，直到熱浪退去，火焰燃燒殆盡，留下泛白的灰。
郁扶秧在街角停下。
餘光捕捉到櫥窗裏陳列著一排塑料模特，精致、冷漠，穿著新一季的外套。
郁扶秧隔著玻璃凝視它們，突然明白此刻的感覺，就是一種“隔離的觀看”，正是她和過去的關系。
她在隔著一層玻璃，審視那個從未好好活過得自己。
名字可以被抹去。
職位可以被奪走。
愛也可以被踐踏。
但那些劇本，那些她親手寫下的世界，以及故事本身的意義，永遠都會屬於她。
櫥窗暖黃色的光反射在郁扶秧眼裏，像極了電影的開場。
她忽然笑了。
她要親眼看著自己的電影誕生。
郁扶秧想起那年初入大學的自己，仰頭望著湛藍的天，像站在戛納的海灘上，仰頭望著電影人的橫幅。
那是她最初的夢。
也是她舔血也要怒吼的理由。
*
聶安之手拿兩杯Lavazza的熱拿鐵，走進早晨幾乎無人的工位。
又是買一送一。
她放了一杯在熊威的工位上。
時光飛逝，她來上班買過無數次的“買一送一”的咖啡，卻從未放到過郁扶秧工位上。
她給郁扶秧帶過的唯一一杯咖啡，還是特意買的。
那杯榛果太妃拿鐵。
以及順手捎上來的兩袋糖包。
聶安之無論過去多久，都不會忘記那天，郁扶秧請兩天假回來，面對電腦屏幕，疲憊透出背影。
是了，已經過去快兩年了。
十點半快到了。
聶安之隱約覺得氣氛有些異樣，工區的人比往常少了許多，走廊裏安靜得出奇。
每個來上班的同事，都註意到了這點，卻什麽也沒說，都默契地坐到工位上開始工作。
這時，飛書的圖標閃了兩下，一條消息彈出來：
【熊威-主程序：上面出了點事，我們這邊在配合調查，程序這塊先由你頂一下】
聶安之看了幾秒，立刻敲鍵盤回覆：
【合歡-客戶端：收到，放心~】
聶安之倒並不意外。
從這次回歸開始，她已經開始接手越來越多本不屬於客戶端的工作，連項目排期、版本規劃，都得她協助安排。
許多原本不該落在她頭上的任務，漸漸都壓到了她肩上。
甚至在熊威請假的時候，她就會暫時成為一個替補主程序。
四年來，老員工陸續離開，新人來得匆忙，走得也匆忙。
你方唱罷我登場。
如此一來，聶安之竟成了組裏資歷最深的那幾號人之一。
熊威早就提前在程序大群裏打過招呼，大家早就知道，出了問題找就找合歡姐。
於是，聶安之的飛書窗口一刻沒停。
策劃那邊打包失敗八次，南木查不出原因，聶安之打開遠端排查，修覆了預加載的錯誤。
她連喘口氣都沒來得及，又被冬冬那邊拉過去，技能索敵報錯，他一修完場景資源直接蒸發。
聶安之又開始幫她一同定位排查，最後發現是多語言文本表有重覆的字段。
176版本今晚要提審，聶安之還要處理另一個問題。
【Sid-制作人：灰度能不能只灰客戶端？】
聶安之看著那行字，苦笑了一下，她手邊的拿鐵早已涼透，一上午都沒來得及喝一口。
Sid同志第一次當制作人，只會睜著他那懵懂的小眼睛，看來今晚自己要陪項目組加班了。
終於熬到午休。
聶安之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梁，滴了幾滴眼藥水。
視線恢覆清晰後，她順手拿起擱了一上午的手機。
工作一忙，根本沒時間看手機。
聶安之解鎖手機，屏幕亮起，消息列表空空如也。
她盯著寂靜的界面，心底泛起一陣微妙的不安，她總會擔心郁扶秧。
自從那天郁扶秧從聞青野那邊回來之後，人就像被抽空了電，一直情緒低落。
現在，郁扶秧也沒發一條消息。
聶安之也說不清這算好事還是壞事——
郁扶秧心情不好時會瘋狂發消息，可一條不發，好像也不算心情好。
兩種情況都讓人不安，只是安靜的那種，更像狂風暴雨前的壓抑。
正要和莫琪她們去吃飯時，聶安之的手機終於震了一下。
聶安之低頭一看，是郁扶秧的消息。
她點開對話框，不是一句問候，也不是表情包，而是一條新聞推送。
郁扶秧顯然是特意等到午休時間才發的，為了不在工作時間打擾她。
【逐光互娛被查，高層董成箭涉嫌職務侵占、洗錢、逃稅等問題，警方已進駐公司進行清查……】
聶安之看到那條消息時，先是怔了一下，隨後又生出一種說不清的平靜。
震驚，卻也不算意外。
今早工位那種詭異的冷清，已經作好了鋪墊，只是她當時沒細想。
這個時間點出這種事故，巧得近乎諷刺。
正好是郁扶秧離職後的第三周，也是她去找聞青野的第二周。
新聞偏偏挑在這個節骨眼炸出來，就像是有人算好了時辰，按下了引爆鍵。
要說董成箭被查這件事，和郁扶秧、聞青野毫無關系，那也太天真。
這種巧合，不是天意，就是手筆。
聶安之從沒問過，郁扶秧那天去找聞青野，究竟是為了什麽；也不知道，郁扶秧到底都說了什麽，做了什麽。
她不問，也不是因為無所謂；她只相信，郁扶秧所做的一切。
能在一夜之間搞下董成箭的人，勢力肯定比他更大，很可能和聞青野有關。
雖然這件事對逐光互娛是個沈重的打擊，但聶安之心底，卻默默暗暗叫好。
她想起許多個深夜的暢談裏，郁扶秧抱怨過公司高層不當人，尤其抱怨過董成箭。
董成箭表面上風度翩翩，人模狗樣的，實際上卻是一肚子壞水的老色皮。
郁扶秧曾說，上次韓國制作人來訪，董成箭直接帶去所謂“高端會所”。
那個韓國人眼神色迷迷地盯著郁扶秧，而董成箭卻自豪地笑著，好像這世上最值得炫耀的，是他能把下屬當作玩物。
那晚郁扶秧的大腿，還被喝得酩酊大醉的董成箭摸了一把。
趁著韓國人離開的空檔，郁扶秧狠狠給了董成箭一巴掌，把他從酒意裏扇醒大半。
自此，董成箭再也不敢碰郁扶秧，轉而將手伸向了《冬至嶺》新來的美女校招生。
“你也看到啦？”莫琪神秘兮兮地湊過來，“不知道他們是不是惹到什麽不該惹的人了。”
聶安之沒有關上新聞，直接鎖上了手機屏幕。
她尚不想讓同事們看到，自己在和秧姐保持私聯。她在為她自己，也在為郁扶秧留一條後路。
“大概率是。”聶安之點點頭。
逃稅、性騷擾、政治不正確……在烏煙瘴氣的游戲圈裏，這些事並不罕見，尤其是在傳奇類和SLG項目裏。
只是大家都心照不宣，默契地維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誰也不去戳誰的痛點，誰也不把鍋往外甩。
除非有人舉報，而且舉報的人手握的資本，遠比這些市值幾十億的游戲公司更重。
比如聞青野。
所以郁扶秧才會轉發這條新聞，一切已不言自明。
*
郁扶秧靠在窗邊，神色倦怠，手握半杯檸檬茶，一小口一小口地抿。
她已經戒酒了。
所以即便內心再亂再渴望，也不能再碰一滴，否則一發不可收拾，前功盡棄。
她答應過聶安之。
她不想再讓聶安之用那種包容卻帶著隱隱憂傷的神色，為她擦拭身體。
她想讓聶安之安心，讓她快樂，所以無論如何，都不能再碰酒精。
郁扶秧是前天得知董成箭被清算的消息的，只是她不想影響聶安之上班的心情，一直沒有告訴她。
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誰下的手——聞青野。
除了她，不會有第二個。
郁扶秧的腦海裏，浮現出那雙總是微笑的眼，無所畏懼，游刃有餘，帶著幾分嗜血的狂熱。
那種人一旦上頭，就一定會動手。
郁扶秧高興不起來。
就算董成箭得到了他應有的結局，歡愉也很難有實感。
郁扶秧太清楚聞青野的邏輯了。
聞青野根本不是為了她出頭，只是容不下別人碰過她玩過的玩具。
這個惡魔只會用最鋒利殘忍的方式，維護對她那個小世界的掌控。
聞青野不會碰一個碎掉的娃娃；但她要知道，是誰讓它碎的，並且把損壞者繩之以法。
病態的占有欲罷了。
最諷刺的是，董成箭死都不會知道自己是怎麽死的。
郁扶秧閉上眼，有點想笑，又有點想哭。
她將剩餘的蜂蜜水一飲而盡，喉嚨深處，竟泛起了類似酒精的苦味。
這一局，她看似贏了，可誰又真正走出了那場廢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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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從今天起，她才開始好好審視自己的人生。她明明活成了成功的制作人，卻一直活得渾渾噩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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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扶秧曾經以為, 她已經對聞青野麻木了。
可真正面對時, 那些覆雜的情緒，憤怒、厭惡、憐憫、懷舊, 又如潮水一般翻上來, 把她淹得透不過氣。
她是學編劇出身的，她知道太多關於“入戲”的故事。
有時候, 演員演得久了, 會沈浸在角色中無法走出。
她不是個好演員, 她不會假戲真做，她只是個忠誠的編劇。
她沈浸在自己寫好的悲劇裏，提前寫好結局，嘗試再一次，為虛構的溫柔搞個理由。
然而, 這就是她們的結局。
風吹亂她的頭發，郁扶秧擡頭看一眼街角的燈，光打在她上，她的神情讓世界寂寞。
她忽然覺得諷刺。
她愛了一個人十年，現在卻發現，她竟然開始蔑視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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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任何需要凝視或仰望，沒有任何值得愛的理由。
郁扶秧想，真好笑, 她竟然一個垃圾撿了十年。
那她算什麽？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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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這條錄音，其它的她也早就備份過無數次，甚至存在了她很少用到的移動硬盤裏。
郁扶秧也不知道該不該慶幸，她竟然什麽都沒刪過。
曾經，她要留個回憶與念想，留下她的重要組成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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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在回憶裏，疼痛中所產生的愛不是虛假的；至少在當時不是。
她的身體記得尤其清晰，這也是她唾棄自我的重要原因。
她記得那些讓她沈迷的溫度，記得讓她心碎的觸感，不止聞青野的，還有更多女人的。
她曾一次又一次地沈入那種虛幻的愛中，直到熱浪退去，火焰燃燒殆盡，留下泛白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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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扶秧隔著玻璃凝視它們，突然明白此刻的感覺，就是一種“隔離的觀看”，正是她和過去的關系。
她在隔著一層玻璃，審視那個從未好好活過得自己。
名字可以被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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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也可以被踐踏。
但那些劇本，那些她親手寫下的世界，以及故事本身的意義，永遠都會屬於她。
櫥窗暖黃色的光反射在郁扶秧眼裏，像極了電影的開場。
她忽然笑了。
她要親眼看著自己的電影誕生。
郁扶秧想起那年初入大學的自己，仰頭望著湛藍的天，像站在戛納的海灘上，仰頭望著電影人的橫幅。
那是她最初的夢。
也是她舔血也要怒吼的理由。
*
聶安之手拿兩杯Lavazza的熱拿鐵，走進早晨幾乎無人的工位。
又是買一送一。
她放了一杯在熊威的工位上。
時光飛逝，她來上班買過無數次的“買一送一”的咖啡，卻從未放到過郁扶秧工位上。
她給郁扶秧帶過的唯一一杯咖啡，還是特意買的。
那杯榛果太妃拿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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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安之無論過去多久，都不會忘記那天，郁扶秧請兩天假回來，面對電腦屏幕，疲憊透出背影。
是了，已經過去快兩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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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安之隱約覺得氣氛有些異樣，工區的人比往常少了許多，走廊裏安靜得出奇。
每個來上班的同事，都註意到了這點，卻什麽也沒說，都默契地坐到工位上開始工作。
這時，飛書的圖標閃了兩下，一條消息彈出來：
【熊威-主程序：上面出了點事，我們這邊在配合調查，程序這塊先由你頂一下】
聶安之看了幾秒，立刻敲鍵盤回覆：
【合歡-客戶端：收到，放心~】
聶安之倒並不意外。
從這次回歸開始，她已經開始接手越來越多本不屬於客戶端的工作，連項目排期、版本規劃，都得她協助安排。
許多原本不該落在她頭上的任務，漸漸都壓到了她肩上。
甚至在熊威請假的時候，她就會暫時成為一個替補主程序。
四年來，老員工陸續離開，新人來得匆忙，走得也匆忙。
你方唱罷我登場。
如此一來，聶安之竟成了組裏資歷最深的那幾號人之一。
熊威早就提前在程序大群裏打過招呼，大家早就知道，出了問題找就找合歡姐。
於是，聶安之的飛書窗口一刻沒停。
策劃那邊打包失敗八次，南木查不出原因，聶安之打開遠端排查，修覆了預加載的錯誤。
她連喘口氣都沒來得及，又被冬冬那邊拉過去，技能索敵報錯，他一修完場景資源直接蒸發。
聶安之又開始幫她一同定位排查，最後發現是多語言文本表有重覆的字段。
176版本今晚要提審，聶安之還要處理另一個問題。
【Sid-制作人：灰度能不能只灰客戶端？】
聶安之看著那行字，苦笑了一下，她手邊的拿鐵早已涼透，一上午都沒來得及喝一口。
Sid同志第一次當制作人，只會睜著他那懵懂的小眼睛，看來今晚自己要陪項目組加班了。
終於熬到午休。
聶安之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梁，滴了幾滴眼藥水。
視線恢覆清晰後，她順手拿起擱了一上午的手機。
工作一忙，根本沒時間看手機。
聶安之解鎖手機，屏幕亮起，消息列表空空如也。
她盯著寂靜的界面，心底泛起一陣微妙的不安，她總會擔心郁扶秧。
自從那天郁扶秧從聞青野那邊回來之後，人就像被抽空了電，一直情緒低落。
現在，郁扶秧也沒發一條消息。
聶安之也說不清這算好事還是壞事——
郁扶秧心情不好時會瘋狂發消息，可一條不發，好像也不算心情好。
兩種情況都讓人不安，只是安靜的那種，更像狂風暴雨前的壓抑。
正要和莫琪她們去吃飯時，聶安之的手機終於震了一下。
聶安之低頭一看，是郁扶秧的消息。
她點開對話框，不是一句問候，也不是表情包，而是一條新聞推送。
郁扶秧顯然是特意等到午休時間才發的，為了不在工作時間打擾她。
【逐光互娛被查，高層董成箭涉嫌職務侵占、洗錢、逃稅等問題，警方已進駐公司進行清查……】
聶安之看到那條消息時，先是怔了一下，隨後又生出一種說不清的平靜。
震驚，卻也不算意外。
今早工位那種詭異的冷清，已經作好了鋪墊，只是她當時沒細想。
這個時間點出這種事故，巧得近乎諷刺。
正好是郁扶秧離職後的第三周，也是她去找聞青野的第二周。
新聞偏偏挑在這個節骨眼炸出來，就像是有人算好了時辰，按下了引爆鍵。
要說董成箭被查這件事，和郁扶秧、聞青野毫無關系，那也太天真。
這種巧合，不是天意，就是手筆。
聶安之從沒問過，郁扶秧那天去找聞青野，究竟是為了什麽；也不知道，郁扶秧到底都說了什麽，做了什麽。
她不問，也不是因為無所謂；她只相信，郁扶秧所做的一切。
能在一夜之間搞下董成箭的人，勢力肯定比他更大，很可能和聞青野有關。
雖然這件事對逐光互娛是個沈重的打擊，但聶安之心底，卻默默暗暗叫好。
她想起許多個深夜的暢談裏，郁扶秧抱怨過公司高層不當人，尤其抱怨過董成箭。
董成箭表面上風度翩翩，人模狗樣的，實際上卻是一肚子壞水的老色皮。
郁扶秧曾說，上次韓國制作人來訪，董成箭直接帶去所謂“高端會所”。
那個韓國人眼神色迷迷地盯著郁扶秧，而董成箭卻自豪地笑著，好像這世上最值得炫耀的，是他能把下屬當作玩物。
那晚郁扶秧的大腿，還被喝得酩酊大醉的董成箭摸了一把。
趁著韓國人離開的空檔，郁扶秧狠狠給了董成箭一巴掌，把他從酒意裏扇醒大半。
自此，董成箭再也不敢碰郁扶秧，轉而將手伸向了《冬至嶺》新來的美女校招生。
“你也看到啦？”莫琪神秘兮兮地湊過來，“不知道他們是不是惹到什麽不該惹的人了。”
聶安之沒有關上新聞，直接鎖上了手機屏幕。
她尚不想讓同事們看到，自己在和秧姐保持私聯。她在為她自己，也在為郁扶秧留一條後路。
“大概率是。”聶安之點點頭。
逃稅、性騷擾、政治不正確……在烏煙瘴氣的游戲圈裏，這些事並不罕見，尤其是在傳奇類和SLG項目裏。
只是大家都心照不宣，默契地維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誰也不去戳誰的痛點，誰也不把鍋往外甩。
除非有人舉報，而且舉報的人手握的資本，遠比這些市值幾十億的游戲公司更重。
比如聞青野。
所以郁扶秧才會轉發這條新聞，一切已不言自明。
*
郁扶秧靠在窗邊，神色倦怠，手握半杯檸檬茶，一小口一小口地抿。
她已經戒酒了。
所以即便內心再亂再渴望，也不能再碰一滴，否則一發不可收拾，前功盡棄。
她答應過聶安之。
她不想再讓聶安之用那種包容卻帶著隱隱憂傷的神色，為她擦拭身體。
她想讓聶安之安心，讓她快樂，所以無論如何，都不能再碰酒精。
郁扶秧是前天得知董成箭被清算的消息的，只是她不想影響聶安之上班的心情，一直沒有告訴她。
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誰下的手——聞青野。
除了她，不會有第二個。
郁扶秧的腦海裏，浮現出那雙總是微笑的眼，無所畏懼，游刃有餘，帶著幾分嗜血的狂熱。
那種人一旦上頭，就一定會動手。
郁扶秧高興不起來。
就算董成箭得到了他應有的結局，歡愉也很難有實感。
郁扶秧太清楚聞青野的邏輯了。
聞青野根本不是為了她出頭，只是容不下別人碰過她玩過的玩具。
這個惡魔只會用最鋒利殘忍的方式，維護對她那個小世界的掌控。
聞青野不會碰一個碎掉的娃娃；但她要知道，是誰讓它碎的，並且把損壞者繩之以法。
病態的占有欲罷了。
最諷刺的是，董成箭死都不會知道自己是怎麽死的。
郁扶秧閉上眼，有點想笑，又有點想哭。
她將剩餘的蜂蜜水一飲而盡，喉嚨深處，竟泛起了類似酒精的苦味。
這一局，她看似贏了，可誰又真正走出了那場廢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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