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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 76 章 辱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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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 76 章 辱罵

第二天, 各項目組的員工陸續登上大巴。

上午的陽光灑在酒店的玻璃外墻上,昨夜的喧鬧與笑聲暫時封存在溫泉的霧氣裏。

僅僅只是一晚,什麽都沒變, 人沒換,風景也一樣。

可每個人心裏卻模糊地覺得, 有什麽東西悄然改變了。

郁扶秧仍然坐在第一排, 左側靠窗的位置。

她上車後一直沒能坐下, 因為她在和行政小姐姐認真清點人數,確認行李沒有落下。

她表面上波瀾不驚, 實際上比行政還操心。

略引人註目的是, 這位大制作人眼周微微紅腫,比平常看起來要疲憊淩亂。

大家都以為是昨晚玩太晚, 沒休息好, 也沒人會去多想。

只有聶安之知道, 那是昨夜梨花帶雨個不停的痕跡。

早上出發前,她親眼見證,親愛的秧姐戴著蒸汽眼罩靠在窗邊坐了半個小時,又用眼霜按摩了好久,才勉強讓浮腫淡到正常人的範圍, 重新恢覆清冷從容的模樣。

大巴即將發車。

就在這時,眾目睽睽之下,運營部的桂桂忽然走到前排,怯生生地問:“秧姐,我能坐這裏嗎?”

郁扶秧轉頭看她,眼神裏未免掠過詫異。

桂桂連忙解釋:“來的時候我吐了好幾次,暈車太嚴重了,再坐後面我真的要死了……”

“當然可以。”郁扶秧微微一笑, 向左側挪了挪,並拍了拍身邊的座位。

桂桂小心翼翼地坐下,像個犯錯的小學生,身體僵直,身體慢慢滑下,只占了半張椅子,她差點滑下去。

郁扶秧伸手,隔著袖子穩穩扶住她的胳膊,把她拽回座位。

“小心。”

“謝謝秧姐……”桂桂有些不好意思,這才和她靠近了些許。

兩人近在咫尺,從桂桂的表情來看,她應該能清晰地聞到郁扶秧身上的香水味。

“你要暈車藥嗎?”郁扶秧忽然開口。

“嗯,啊?暈車藥?”桂桂楞了一下,大腦短路地覆述,完全沒想到秧姐會主動說話。

“暈車貼也有。”郁扶秧低頭,從隨身的小手包裏認真翻找。

她的動作幹凈利落,卻透著一種讓人放松的體貼。

“不麻煩了,車程就兩個小時而已,很快就過去了。”桂桂連忙擺手。

不一會兒,郁扶秧拿出一小瓶暈車藥和一盒暈車貼,都遞了過去:“自己選一個。”

“那,謝謝秧姐!”桂桂接過東西,笑得有點傻。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灑在兩人之間,車外的喧鬧也被這道光隔開了。

桂桂撕開暈車貼,手指有點笨拙。

她披著一頭長發,一邊撩開,一邊努力找耳後的位置,又怕貼歪,又怕貼到頭發上。

郁扶秧看她那副模樣,替她撩起頭發,指尖掠過發絲,還順手將額前幾根淩亂的碎發理整齊。

桂桂整個人楞住,幾乎忘了呼吸。

等她終於貼好暈車貼,郁扶秧才松開手,輕輕放下那一束長發。

“謝謝。”

“不用謝。”

桂桂忽然想起合歡說過的話,那時她還不信,這些天來,她開始仔細觀察後,竟發現是真的。

不僅是分發炸串、點奶茶時,也不僅送喝醉的同事回家時,更是在衛生間給大家添置免費衛生巾時。

是了,這些溫柔從來都不是刻意的,早就滲在秧姐每一個動作裏了。

大巴車駛上高速,車平穩運行。

郁扶秧看著窗外的風景,倒毫無睡意,像是要把眼前的一切印在腦海裏。

桂桂偷偷瞄了她的側顏幾次。

陽光斜斜照進車窗,勾出郁扶秧頜線的弧度,睫毛的影子輕輕掠過臉側。

她猶豫了幾次,終於鼓起勇氣開口:“秧姐昨晚開心嗎?”

郁扶秧轉過頭來,那雙漂亮的深褐色杏眼穿雲打霧。

“開心,多虧了你們。雖然是第一次玩,但我已經喜歡上桌游了。”

“那就好,秧姐最喜歡哪個?”桂桂如釋重負。

郁扶秧認真想了想,語氣平靜得像在談工作:“那個暗黑版《UNO》吧。”

桂桂驚訝地瞪大眼:“為什麽?那不是全程互相陰的嗎?大家壞得要命啊!”

郁扶秧笑了,眼尾彎彎:“不是俗話說的好,男人不壞,女人不愛。”

桂桂被這句古早梗逗得笑出聲:“秧姐你這話聽起來好危險。”

“怎麽,聽起來像零幾年穿越過來的老年人?”

“哎,我沒這麽說啊秧姐……”

聶安之坐在大巴中段,靠著窗,看著前方的那一幕。

她身旁的鴿寶早已睡得東倒西歪,嘴角一串哈喇子流地不知天地為何物了。

第一排的座位上探出的那兩個腦袋,時而湊得很近,時而輕微搖晃,應當是說了很有趣的事情。

那一刻,聶安之內心暖流肆湧。郁扶秧與眾人的距離,真的在一點點被溫柔融化。

大巴兩個小時的車程,說長也長,說短也短。

後排的年輕人一半在昏睡,一半在打游戲;聶安之靠在窗邊,耳機裏放著她最愛的法語民謠,不知不覺也睡著了。

再睜眼時,太陽已經高懸頭頂,大巴正緩緩駛入逐光大廈旁的那條熟悉輔路。

車身晃了幾下,停穩。

郁扶秧站在前門處,高聲喊了一句:“今天辛苦了,咱們這次的團建就到此為止,回去路上註意安全。”

車門一開,喧囂一下子散了出去,人群隨即又熱鬧起來,紛紛散開,消失在各自方向的公交站和地鐵站裏。

聶安之沒有動,她背著包等在原地,像剛放學的小朋友。

她用不看手機,也用不發消息,她知道郁扶秧一定會回來找她。

都是同事,又住的近,一起上下班也沒什麽。

果然,沒過一分鐘,郁扶秧就走了過來,語氣很自然:“先吃點東西吧?我餓了。”

“好。”聶安之點頭。

郁扶秧瞇眼思考:“吃什麽呢?”

“聽你的。”聶安之乖乖地應。

郁扶秧總會在某些瞬間覺得,聶安之就像一只忠誠的護衛犬,沈默、乖順、始終在註視她。

每意識到這一點,郁扶秧的指尖都會控制不住地顫抖。

怎麽不算曾經的夢想實現了?

能擁有一只屬於自己的大金毛。

有狗才是人生贏家。

當然,沒有罵人的意思。

郁扶秧淺淺閉上眼,心口跳得厲害,她在嘗試,用呼吸調整因興奮而發燙的耳根。

聶安之發現了她的異樣:“怎麽了?”

郁扶秧睜眼,趕快將剛才心底變態的想法掃出去:“沒事,我在想吃什麽。”

人偶爾需要撒點小謊。

忽然,郁扶秧靈光一現:“樓下那家蛋包飯,怎麽樣?”

“為什麽?”聶安之並不認為,這是郁扶秧的口味。

“我看你經常一個人下來吃,尤其是在加班的晚上。”郁扶秧不得不承認,她早就開始觀察起這位有人機感的小天使了。

“我覺得味道挺好,而且出餐快,省時間。”

“那就這個吧!”郁扶秧拉起她就往B1走。

兩人一起乘扶梯,來到了公司樓下的美食廣場旁。

今天是周六,辦公區這一片人倒挺少,各商家門庭空曠,而這家“叮叮蛋包飯”尤其空。

聶安之和郁扶秧走進去,全場只有她們廖廖兩人。

“你經常自己來吃這個吧?”郁扶秧邊翻菜單邊問。

“嗯,這家挺好的。”聶安之都不需要看菜單,直接下單了她常吃的經典蛋包飯。

郁扶秧信任她的推薦,點了個咖喱豬排蛋包飯。

飯很快就上桌了,果然如聶安之所說,來這家吃飯很省時間。

郁扶秧對上菜速度很滿意,然而吃一口,臉色立刻就變了。

她立刻拿起旁邊的水,猛喝兩大口,還差點嗆到自己。

“沒事吧?”聶安之咽下嘴裏的飯,遞去兩張紙巾,又為她把杯中的水續滿。

郁扶秧面如菜色,強忍剛才的不適,又切了塊豬排,送去口中。

聶安之平靜地吞咽著,與此同時,滿臉期待。

郁扶秧嚼了兩下,表情徹底扭曲,又灌了兩大口水。

聶安之又遞去兩張紙巾,再一次為她把杯中的水續滿。

郁扶秧深呼吸幾口氣,她相信聶安之從不會坑人。

“你的舌頭是壞掉了嗎?”郁扶秧面部抽搐,一字一頓。

“怎麽了?”聶安之不明所以地歪頭。

郁扶秧欲哭無淚,欲怒無火:“這也太鹹太硬了吧!”

聶安之楞住,放下勺子:“我真覺得挺好吃的。”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郁扶秧環顧四周,難怪這裏擁有最冷清的店面,與最寥寥無幾的客人,還有隱匿在角落裏的“轉讓中”海報。

郁扶秧嘆了口氣,扶住額頭:“你是真不挑食。”

“呃,確實。”聶安之也不好意思再吃了。

“吃吧吃吧,”郁扶秧沒招了,她拿起勺子,也妥協了,“反正和你一起吃,味道差也能下咽。”

聶安之按住她的手:“一會兒我們再去吃點別的吧。”

郁扶秧立刻說:“我要吃江西小炒。”

“沒問題。”聶安之很痛快, “有點浪費,我再吃一點。”

郁扶秧點頭,又靜靜等她吃了幾口。

等的過程中,她雖然覺得這只大狗狗很可愛,卻忍不住想,雖然聶安之不挑食,但是這並不證明,她選戀人也不挑吧?

郁扶秧皺起眉頭。

聶安之看到了她表情的變化,正要開口。

忽然,郁扶秧又靈光一現,不挑又怎麽了,自己這麽好,也不怕被挑啊!

郁扶秧嘴角又勾起微笑。

聶安之又閉上了嘴。

郁扶秧擡頭,看向屋頂的光,明明是白色,卻又暖光色的美麗。

所以,她可以無限熱愛新的一日。

所以,從黎明到黃昏,陽光永遠充足,勝過一切過去的詩。

*

頂樓會議室,空氣如鋼鐵劃過,凝滯出緊張的水。

午後的陽光斜照進來,光線落在一張張冷漠又狡詐的臉上。

逐光互娛總部的會議室裏,冷氣開得有些過。

長桌兩側坐滿了人,何浩、董成箭、郁扶秧坐在長桌左側,日本合作方的代表坐在另一側。

會議室前的大屏幕上,投著印著大熱IP主角的海報,鮮艷昂貴,商業氣息濃烈。

這場會議,是逐光本季度最重要的跨國合作。

如果成功,《灰燼協議》將成為公司出海的頭號項目。

“我們評估了一下,按照當前資源調度,一個月內能完成首輪測試版本。”董總胸有成竹。

日本代表聞言,微微頷首,露出滿意的神色。

郁扶秧半垂著眼,臉色一直鐵青,何總和董總註意到了,多次用眼神暗示她也無果。

何總沒辦法,忙賠上笑容,端起茶杯:“不好意思啊,我們的制作人郁小姐她身體不舒服,所以臉色不好。”

日本代表方點點頭,表示理解。

話音未落,郁扶秧輕輕合上文件夾,發出一聲清脆的“啪”。

她擡起頭,神情淡漠:“一個月不可能。”

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

何總楞了楞,笑容僵在臉上,低聲提示,試圖挽回體面:“秧姐,這可是對外會議,話別說太絕對。”

“我說的是事實。”郁扶秧的聲音擲地有聲,“你們要求的新活動需要至少三個大版本的工期,同時還有日常維護,人力嚴重不足。”

“那就招人,”董總不以為然,“中國最不缺的就是人才,再說了,現在就業市場這麽嚴峻,缺什麽招什麽很快的。”

郁扶秧細眉怒豎:“人事部每個月簡歷看上去收的挺多,但其實大部分投簡歷的,根本到不了我們的要求,不可能保證臨時招到合適的人。”

董總沒想到這女人會當面在這麽重要的會議上頂撞自己,立刻急得臉紅脖子粗:“你完不成,總有人能完成!”

兩人完全忘記了日本合作方的存在,把那兩個西裝筆挺的男人都嚇懵了。

郁扶秧視若無睹:“就算是趕工出來,版本質量不足,熱更不僅會加速用戶流失,熱更消耗的人員排期更大。”

“聽不懂話是嗎?找人就完了,hc我給你,你想要多少都行!”董總沒控制住地提高了聲音。

“你們拍板一個月,是不是忘了Sid還在主策位置?他連系統邏輯都沒通,關卡和文案一概不懂。現在的排期,是拿團隊的命在換宣傳期。”

空氣驟然凝滯。

日本代表面上保持微笑,顯然聽不懂中文,但能感覺到滿滿的火藥味。

何總笑著打圓場:“年輕人嘛,總要試一試。Sid的潛力我們都看在眼裏,你別太死板。”

“我不是死板,我是清楚流程。”郁扶秧貌似也失去了耐心,“你們又要質量,又要塞你們的人,到時候版本崩盤、Bug堆積,誰來背鍋?”

日本代表轉頭望向翻譯,翻譯員一時不知道該從哪兒翻起,神色十分尷尬。

何總幹笑兩聲:“你這口氣也太硬了。公司決定是集體討論的,別太個人主義。”

郁扶秧反問:“那你告訴我,你們真的做風險評估了嗎?你們拍板不問底線,最後讓項目組來兜鍋?你們接,但我不做,也不簽名。”

空氣冷得像冰。

董成箭靠在椅背上,咬牙切齒:“郁扶秧,我看你是功高蓋主了。現在連公司的決策都要你點頭?”

郁扶秧冷笑:“不是我點頭,是勸你們別癡人說夢話。”

董成箭的臉色徹底沈了下來。

“郁扶秧,你以為你是誰?你不就是個從村裏走出來的小鎮做題家嗎?憑著命好坐上這位置,真當自己有兩把刷子?別忘了,讓你能坐在這桌子的,是時運,又不是你。”

一句話落下,氣氛再也回不去了,會議室裏的氧氣像瞬間被抽幹一樣。

郁扶秧的手指一緊,忽然笑了,她的笑容很淡,其間的鋒利卻讓人心驚。

“時運?那我問你們,《灰燼協議》的成功跟你們有關系嗎?哪次版本疊代你們熬過夜?哪次用戶崩潰你們守過線?哪次系統報錯你們看得懂日志?你們只會在酒桌上拍胸口,在會議裏吹牛皮。真出事,還得我們這幫真正幹事的替你們擦屁股。”

郁扶秧的聲音又穩又冷,毫不顫抖。

何總也忍不住了,語氣也炸了:“郁扶秧!註意場合!”

“對啊,我就要在這裏開誠布公地說。”郁扶秧語氣裏的譏諷越來越放肆,“我是《灰燼協議》的制作人,我有責任告訴合作方,這樣的排期不現實。你們要做決策,我配合;但你們要拿人命換面子,那我反對。”

董成箭猛地拍桌:“夠了!你既然你這麽牛,從明天起你不用幹了!立刻走人!”

日本合作方都看傻了。

郁扶秧聳聳肩,毫不猶豫站起身,收起文件和電腦。

“好啊!把制作人給你們親愛的Sid吧,我告辭了。”

說罷,郁扶秧轉身離開會議室,只留下一桌啞口無言的人,和幾位面面相覷的日本代表。

以及她身上清冽的草木香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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