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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 65 章 “聶晚燈是無可替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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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 65 章 “聶晚燈是無可替代的,……

聶昭願是最先發現異樣的。

連續兩個周六, 聶安之都用各種理由推脫,沒再去A大看過她。

對於一個計劃能精確到分秒的頂級J人來說,這很反常, 非常反常。

聶安之也沒打過一個電話,有的只是簡短的寒暄問候。當然, 發消息的方式和語氣和以前毫無分別。

聶昭願選擇了一個沒實習的下午, 直接殺到了姐姐所在的小區。

她敲響403的門, 開門的卻是一對年輕情侶。

聶昭願想越過兩人的身影去找姐姐,但是餘光捕捉到改變的玄關布置, 已經隱隱察覺到了什麽。

“你來有什麽事?”

“我是來找人的, 之前住在這裏的不是一個女生嗎?”聶昭願問。

那對情侶對視一眼,其中的女生說:“上一個租戶確實是個小姑娘。”

聶昭願皺起眉頭:“你們什麽時候搬過來的。”

“你是?”女生還挺有警惕心。

聶昭願:“上一個租戶是我姐姐, 我最近聯系不上她。”

女生悄悄松了口氣, 熱心腸道:“原來是這樣!我們是13號搬過來的, 交接的時候她還挺熱心,和小鄭一起算好了錢,還幫忙清洗了一下空調濾網。”

聶昭願沈思片刻:“姐姐的合同還沒到期,應該交了違約金。她有說為什麽不租了嗎?”

“說是工作變動。”

聶昭願瞪大雙眼。

姐姐換工作了!她怎麽沒聽說過這事,父母也完全不知道!

“她搬到哪裏去了, 你知道嗎?”

情侶中的男生努力回憶了一會兒,說:“好像說搬到南邊去了,應該是廣安路那邊。”

“好的,謝謝。不好意思打擾了。”聶昭願趕快告辭,直覺告訴她,可能發生了什麽大事。

在即將下樓的那一瞬間,聶昭願的腳步忽然頓住。

她擡起頭,看向樓上的方向。因為侵權事宜, 她現在知道的很清楚,樓上住的是誰。

聶昭願的大腦飛速運轉一刻,轉身上了樓。

她擡手敲門。果不其然,現在是工作日,郁扶秧不在家。

聶昭願沒有立刻離開,而是低頭看了看門兩側。

兩側堆了不少垃圾和外賣袋,聶昭願向前探了探身子,發現裏面還有空啤酒罐。

不對勁,有什麽不對勁。

之前,聶昭願來過幾次,大部分時間門前是空的,偶爾才會有一個外賣袋,不會像現在這樣,堆這麽多來不及處理的垃圾。

聶昭願之前旁敲側擊地問過,其實郁扶秧是個懶癌晚期,全靠姐姐每次上樓行茍且之事,下樓都會順手帶走門口的垃圾。

有時候,姐姐出門去上班,都會特意上樓來,順手把垃圾帶走。

這說明,姐姐很久沒和她領導行過茍且之事了。

聶昭願得出這個推論本該高興,但不知怎的,她不禁更擔心了。

到底發生了什麽?不會倆人的辦公室地道戀被別人發現,狠狠處罰了吧?

聶昭願快步下樓,眉頭擰得更深了。

……

聶昭願趕到廣安路時,已經臨近傍晚。

遠方的殘陽如血,染紅原本灰蒙蒙的鋼鐵森林,最早一批下班的上班族踏著疲憊的腳步歸來。

S市很大,橫跨南北的路線通常需要一個小時左右,聶昭願覺得自己來之不易的下午都浪費了。

獲取地址比想象中要輕松。

聶昭願在微信上給聶安之發了一條消息,問她搬到哪裏去了,不到一分鐘,就收到了準確的地址。

“你怎麽過來了?實習不忙嗎?”聶安之開門的那一剎,充滿暖意的笑容已經掛在了臉上。

聶昭願看到她的表情,像往常一樣,下意識皺了皺眉。她很討厭這個笑容,真的很討厭。

“怎麽回事?離職都不跟我說一聲?”聶昭願一邊換拖鞋,一邊責怪。

“我怕你們擔心,也沒必要,反正我現在一切都好。”聶安之微笑,轉身去茶幾旁沏茶。

聶昭願瞇起眼睛:“一切都好,真的假的?”

聶安之點了點頭,卻沒有用任何語言回答。

聶昭願走進客廳,觀察了一圈,並沒有發現什麽異樣,聶安之的房間還是整齊到變態。

永遠如此。

聶安之的住處,無論什麽時候突擊檢查都是如此,讓人不禁懷疑是不是在執行什麽特定的程序。

“你現在哪裏工作?”聶昭願對這事充滿疑點。

她在來的路上已經全部查清楚了,廣安路這邊全是傳統制造業,沒有游戲公司,甚至都沒有互聯網公司。

聶安之頓了頓,空氣安靜了十秒,沈默格外漫長。

“我現在沒有工作。”聶安之實話實說。

“什麽!你怎麽……”

“我被競業了,目前在領逐光互娛的競業工資。”

未曾設想的答案。

聶昭願張了張嘴,請忍住責怪的怒火,問:“出什麽事了?”

“不想工作了,想換個環境。”聶安之泡好一杯檸檬茶,給妹妹遞來,“對不起,讓你們擔心,給你們添麻煩了。”

“別老道歉!”聶昭願眉頭皺得更緊,“到底出什麽事了?你現在每天都在幹什麽?”

聶安之雲淡風輕:“有時候送送外賣,也去一點點搖過奶茶,都是兼職,逐光互娛給我交社保,問題不大。”

“……”

“我真沒事!”聶安之看到她的表情,連忙擺擺手,“都不用工作了,多少人夢寐以求的生活!”

“……”

聶安之想了想,補充:“放心吧,我也不會管你們要錢,贍養咱爸媽也不是問題。”

“……”

聶昭願陰沈著臉,喝幾口熱熱的檸檬茶,這些都不是今天來的重點。

片刻後,聶昭願再次發起直戳了當的質問:“是不是郁扶秧那邊的問題?”

聶安之聽到這個名字,眉頭很隱蔽地動了一下:“嗯?”

“你的缺德狐貍精領導,是不是對你下蠱了?”聶昭願眉毛一挑。

“倒也不用偏見那麽大,她人還是挺好的,跟她無關。”

聶昭願讀出了言外之意:“所以真的跟她有關!我就說,辦公室戀情不可取!”

聶安之無奈地笑笑:“也沒戀。”

“我今天下午去了趟華清園,看了一眼503,門口一堆垃圾,一看就不對!”

“哦,正常。”聶安之好似漠不關心郁扶秧的生活。

聶昭願發現了最大的異常,聽到這句話,她確信出事了。以姐姐的性格,應該佯裝關心,而非佯裝不關心。

“你們發生了什麽?到底怎麽回事?”聶昭願不問到答案,誓不罷休。

“和她發生了點矛盾而已,鬧得不太愉快,索性就離職了。”

聶昭願瞬間更加警覺,以姐姐的性格,跟別人發生矛盾是根本不可能的事!肯定是發生了極為嚴重的事!

聶安之這人,最擅長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現在也是如此。

“到底鬧上了什麽不愉快?不應該是床死吧?”聶昭願面部扭曲。

“我單方面愛上了她,她不愛我。我不想糾纏,就離她遠一些,這樣對我們都好。”

聶安之說出這些話時,臉上仍掛著無關緊要的笑容,語氣溫柔如水,也平淡如沙。

“原來是失戀了,至於嗎,怎麽還辭……”

本來聶昭願覺得,應該冷嘲熱諷一下姐姐看人的爛眼光,此刻卻說不出任何譏諷的話。

等等,這人也會失戀?

在聶昭願的記憶裏,姐姐和愛情完全沒有關系,許多人都喜歡姐姐,姐姐卻總是平淡隨意,一副感謝你的喜歡的態度。

“這是愛的語氣嗎?怎麽感覺你恨那個狐貍精領導呢?”聶昭願口幹舌燥。

聶安之咬住唇,臉上仍很平靜,下唇卻咬得發白,甚至都要快咬出血來了。

聶昭願楞住。

她與那雙眼睛對視,心頭立刻被一塊冰冷的石頭按住,仿佛和烏黑似死水的瞳一同沈入黑暗。

沒錯,就是這個眼神。

記憶從深海躍出,聶昭願忽而想起多年以前,還在上高中的聶安之。

過去與現在重合了。

沒有哭,沒有鬧,只是偶爾盯著床邊聶晚燈的照片發呆。

“你真的喜歡郁扶秧嗎?”聶昭願有些錯愕地問。

“當然,我又不說謊。”

“屁,你在情緒上總是撒謊!”聶昭願立刻指出,“明明很難過,卻還裝作無所謂的樣子!”

“其實也沒那麽難過,我真的是這麽感覺的。”聶安之蒼白的臉上,眼睛顯得格外大。

聶昭願這才註意到,距離上次見面,姐姐又瘦了點,她本來就瘦,現在簡直像一具幹屍。

她嘗試理解,卻並不完全理解:“那你也沒那麽喜歡你領導?”

“也許吧。”聶安之並不否認。

兩周過去,她沒見過郁扶秧,也不會那麽頻繁去想了,至少在她抓破手腕的夜晚,疼痛蓋過了其它情緒。

聶昭願沒有立刻松一口氣,而是盯著姐姐看了許久。

突然,她意識到了什麽,碰一聲放下茶杯,沖上前,抓住聶安之的手腕。

聶安之沒反應過來,手腕就被硬生生擡了起來。

聶昭願低頭看去。

果不其然,上面有許多新鮮的傷痕,一條一條,觸目驚心。

聶安之反應過來,開始掙紮,聶昭願並沒有使勁,她很快就把胳膊又縮了回去。

聶昭願的聲音開始哽咽:“那聶晚燈呢?”

聶安之聽到這個名字,臉上的笑容終於碎掉,最後的防線崩塌了。

她的心臟是玻璃做的鋼鐵。

聶昭願明白了,眼淚湧上眼眶。

“你可以放開郁扶秧,是因為她離開了你至少還活著,並且活得不錯,對吧!”

聶安之沒有回答,臉色仍蒼白得可怕。

這是第一次,聶昭願真正理解了這個人,多年以來的迷霧,終於才此撥開。

她們是如此不同的個體,很難互相理解,所以十二年過去了,她在第一次理解。

“是我沒讀懂。”聶昭願眼裏的淚水更多了。

“什麽?”

“原來你的眼神不是嫉妒,是愛。”聶昭願說出這話時,嘴唇顫抖。

聶安之垂下眼,像是雙腿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她緩緩坐到沙發邊緣。

十幾年前昏黃的樓道裏,陽光勾勒出女孩的輪廓,美到不可方物。

“對嗎?”聶昭願坐到她對面。

聶安之深吸一口氣,魂魄飄在空中:“我喜歡聶晚燈,喜歡到你無法想象。”

——我可以握住你的手嗎?

那時的陳魚手心裏全是汗。

——當然。

那時的聶晚燈什麽都不在意。

“我也喜歡她,她真的是一個好姐姐。”

“不,我是那樣的喜歡。就跟我這次喜歡上郁扶秧一樣。” 聶安之無力地垂下頭,“我愛你的姐姐,很惡心吧。”

因為惡心,所以她從未說出口,從未吐露過這個秘密。

雖然聶昭願早有判斷,現在聽她真的表達出來,未免還是很震撼,表情停了許久。

緊接著,她震驚的神色變為思考,就像她嘗試理解每一個法條那樣思考。

終於,聶昭願搖了搖頭。

“有人這麽愛她,我很高興。”

聶安之很意外,擡起眼來。

聶昭願手背抹抹淚,右手托起下巴,分析得頭頭是道:“有人在十四歲的時候就愛上了她,還不帶任何利益條件,多少人都求之不得。大部分年紀那麽小就去世的孩子,是來不及帶走這種愛的。”

“哎?可我和你姐姐都是女生。”聶安之完全沒想到,妹妹會是這個反應。

從前年起,聶昭願每次問自己取向相關的事,都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嫌棄意味。

聶昭願翻了個白眼:“那怎麽了?Love is love 好不?”

“真的嗎?”

聶昭願抗議:“我怎麽會歧視女同?我政治很正確!”

“那你為什麽那麽討厭郁扶秧?”聶安之疑惑歪頭。

“我討厭她,是因為她是個缺德騷包,又不是因為她是女同,好不好?”

聶安之:“……”

討厭的理由倒也令人信服。

聶安之又問:“那你為什麽總問我是不是女同?”

聶昭願嘖了嘖嘴:“我怕你認不清自己的性取向,被爸媽逼著談男的,多痛苦啊,雖然你忍功一流也受不了這個吧。”

聶安之啞然失笑。

氣氛也活躍了不少,聶昭願的眼眶都不紅了,她挺直腰背,坐在沙發上喝仍溫暖的檸檬茶。

聶昭願註視著姐姐,看她長長的睫毛一點點揭開墨黑的瞳仁。

“你知道我為什麽討厭你嗎?”

“因為我不算個盡責的姐姐,”聶安之脫口而出,“我在嘗試做得更好,你有什麽訴求,可以隨時跟我說。”

聶昭願扶住額頭,略顯苦惱,嘆了口氣:“哪兒跟哪兒?倒不如說太完美了,讓人很害怕!”

“欸?”聶安之楞住。

“你明明可以在乎很多事,可你總是裝作不在乎。”

“你是說你責怪我的話?我都沒放在心上,別過意不去,有什麽情緒盡可以到我這發洩。”

“不,”聶昭願咬住下唇,微微搖了搖腦袋,“我是說,我想讓你在乎!”

“在乎什麽?”聶安之困惑。

聶昭願終於忍不住了,竹筒倒豆子般噴出一連串抱怨。

“在乎你自己,比如你自己的情緒。你為什麽從來不發脾氣?就算我搶你的東西,罵你,你都能一臉慈愛,有毛病吧!

我也要你在乎別人!你對誰都好,都是誰都不在乎,誰需要你你都在,你能不能至少讓我,或者你的朋友,感覺到點不一樣的?

最後,你能在乎一下生活或這個世界嗎?我知道你是孤兒,你可能心底害怕,可是每個人都有害怕的東西啊,多接觸一下這個世界又能怎麽樣呢?”

不愧是未來的精英律師,隨口控訴,就條理清晰還層層遞進三段式。

聶安之沈思片刻,微笑再次勾起嘴角。她很久沒聽妹妹連續說過這麽長串話了,大部分時間妹妹對她都是愛搭不理。

“如果我對你不好,你會接受我做你的姐姐嗎?或者,爸媽會選我做你的姐姐嗎?”聶安之平靜地問出了這句話。

她連反駁或反問,都是不帶任何攻擊性的。

聶昭願聳聳肩:“爸媽不清楚,她們可能不會吧,她們就是為了給我找個榜樣和陪伴。”

“你看。”聶安之早就很平靜地接受了這個事實。

“她們的愛是不是有條件的,又有什麽區別呢?”聶昭願並沒有說完,“父母的愛都是有條件的,她們愛我,條件是我是親生的。”

聶安之陷入思索,她從沒想過這些。

聶昭願說激動了,向前雙手扶住姐姐的肩膀。

“我不是啊!你現在讓我再換一個人當姐姐,我也不想了。聶晚燈是無可替代的,你也是無可替代的!”

聶安之楞住,慌亂的錯愕短暫閃過眼底。

聶昭願離她的臉很近很近,一字一頓說得很清晰:“我從來就沒把你當過聶晚燈的替代品。”

聶安之無奈地笑了笑:“倒也不用這麽安慰我,我沒事。”

“你個大笨蛋!傻瓜!你看,我可不敢這麽罵晚燈姐姐,她會沖我發脾氣,我怕她,但你不會罵我,我也不怕你。”

聶安之不知該哭還是該笑。

她想,以聶晚燈的性子,聽到這話肯定會哈哈大笑,那麽就放心地笑吧。

“魚魚姐姐,你和聶晚燈根本就是兩個人,我一直沒有,也絕對不會把你當成晚燈姐姐。”

此刻是聶安之第一次聽到,聶昭願叫自己這個名字。這個名字封印了太久太久。

聶昭願的眼神悠遠起來,回憶牽住了她們的手,將她們往昏黃裏拽。

“如果她活到今天,她會特立獨行去搞音樂,說不定已經是個小有名氣的歌手,爸媽氣得要死也拿她沒辦法。

你就是安靜的學者科學家,你雖然總體成績不如她,但你數理化肯定碾壓她。

她討厭跑步,你跑起步來簡直像只羚羊。

她遇到難題會皺眉,你遇到難題會仰頭看天。

她笑起來能看到舌頭,你笑起來只能看到門牙。

她包餃子會包成小船,你會包成元寶。

……”

聶安之聽她如數家珍,臉上的微笑漸漸褪去,最後只剩觸動的茫然。她從不知道,原來妹妹會這樣觀察自己,會這樣想自己和晚燈。

“……謝謝。”除此之外,聶安之再說不出任何話。

窗外夕陽已沈,她們的輪廓沈在黑暗之中。

聶昭願伸個懶腰,按下客廳燈的開關,光亮重新照滿每個角落。

燈光將聶安之拉出黑暗。

聶安之擡起臉,緩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聶昭願笑了,她經常性覺得這個討厭鬼其實有點可愛。她忍不住,一把抱住姐姐。

聶安之閉上眼,靜靜感受她的體溫,聶昭願在她耳側呢喃,她們頭一次貼得這麽近。

“下周還來A大看我嗎,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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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妹妹是好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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