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 58 章 “你那部劇本……根本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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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 58 章 “你那部劇本……根本沒……
雨還在下。
最後一場秋雨冰冷連綿,
聶晚燈十二周年忌日。
聶安之撐著傘，聶昭願沒有，她便打傘站在妹妹身邊。雨傘傾斜得厲害, 聶安之濕了半邊肩膀。
聶冠英很少哭，此刻卻紅了眼眶, 鐵做的臉終於化出母親的溫柔。
陳毅康也在哭, 他扶住妻子的肩膀, 長長的眼睛淚不停落，滑到顴骨之間。
無論過去多少年, 聶昭願依舊會在姐姐的墓碑前哭得稀裏嘩啦。
也就只有這時候, 她的姐姐是唯一的，只有聶晚燈。
替代品在真品面前, 就會暫時失去替代品的價值。
聶安之站在一家人的最邊緣, 替聶昭願打著傘, 連哭泣的資格都沒有，
聶安之沈默，雨滴和霧氣蓋住她的鏡片，眼前一片迷蒙。
她本就不是愛說話的人，現在也沒什麽話能說。
她不是聶晚燈的家人, 她甚至還被聶晚燈的親妹妹記恨著，什麽話從她嘴裏說出來都不合適。
不合適就不說。
反正人的心臟也會說話。
只有你青春永駐，我會變老，但你永遠年輕。
我用了你的名字，幫你實現了夢想，你不會恨我的吧。
心臟是這麽說的。
聶安之看向聶昭願。
聶昭願只是低頭看墓碑上的花，雨滴打濕花瓣，花瓣孤寂地垂下來, 水落到擺好的橘子上。
聶安之記得，聶晚燈最喜歡的水果便是橘子。
午休前的那個課間，她們吃完飯，會坐在通往天臺的樓梯上。
聶晚燈剝橘子，陳魚總會拿到兩瓣汁水最飽滿的。
……
聶安之回到家裏，已是深夜。
她走在小區昏黃的街道裏，看夜幕的熱鬧越來越遠。
直到父母和妹妹哭泣的聲音徹底從腦海消失，聶安之才邁開麻木的腿。
她沒哭過。
從院長第一次說，不喜歡哭鬧的孩子，她就再沒有哭過。
每次掃墓都是大雨，她只需紅了眼眶，雨便自動化成淚滴。
回到家，聶安之摘下眼鏡。
她的眼眶酸脹到像刀刮過，卻一滴淚也落不下來，眼睛酸得難受。
她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淚腺出了問題。
聶安之坐在書桌前發了一會兒呆，終於深吸一口氣，拉開最深的抽屜。
她手指在黑暗裏摸到那本舊物——聶晚燈的日記。
這是聶晚燈留下的最後一絲痕跡，薄薄一冊，仍帶著她的體溫。
紙頁一頁頁翻開，字跡幹凈，是屬於尖子初中生的傲氣之字。
這一次，聶安之發現了另一個細節。聶晚燈去醫院的頻率比預想的要高。
而且中間描述的一些模模糊糊的細節，像是什麽檢查。
匹型，配對，抗體。
聽起來像是移植前的準備。
安之心裏一緊：難道聶晚燈真的是腎臟出了問題，嚴重到要做移植？
可如果真是這樣……
聶安之又想起婚禮上見到的另一個男人，她順手查過資料：心臟外科醫生，和江家關系匪淺。
心臟外科醫生？
明明是腎臟的問題，他為何在手術現場？
疑問一環扣一環，像細線牽著她的記憶往更深處走去。
聶安之頂著疲憊的大腦，開始聯系在醫院工作的老朋友。
嘟……嘟……嘟……
通話裏沒有答案，只有更多的影子。
聶安之把手機放在胸口，聽見自己的心跳，聲音突然很近。
*
郁扶秧聯系了昔日戲劇文學系的同學，那個當年從教室裏追出來的學長。
那天的情景她仍記得很清。
秋日風涼，學長穿著一件有點舊的牛仔外套，沖她耳邊說什麽不要信聞青野的話。
那時的自己對他充滿敵意，現在想來，他說的都是對的。
如今，學長在人民大學出版社擔任主編，實際職位沒多大，倒至少擁有選題的自由。
她還記得他當初滿腔熱血，要做一名話劇演員。白駒過隙，這些年他也許上過舞臺，理想卻終究不敵大米。
出版社的辦公室裏，學長端起老氣橫秋的茶杯，儼然已有中年男人的雛形。
郁扶秧將提前準備好的高檔茶葉，放到他桌子的邊沿上。
“怎麽，現在想起我了？”學長瞥一眼茶葉的品牌，滿意閃過眼底。
“實在很不好意思，上班前還打擾你。”
“沒事。你現在在做什麽？”學長從沒在網上見過郁扶秧的名字。
“游戲制作人。”
學長聽不太懂這個職位，還是裝模作樣地點了點頭：“挺厲害，不錯。待遇挺高吧？”
“還不錯。”郁扶秧每年到手都接近百萬了。
現在她們談論的是生存，是過得還行，甚至都不再談論熄滅的自我價值。
學長註視著郁扶秧好一會兒，眼神又先前的責怪變為困惑。
“你整個人看起來都不一樣了，前陣子只在照片上見過，沒想到真人變化更大。”
“有多大？”郁扶秧問。
“首先就是頭發長了嘛，沒想到你長發是這種感覺，當年在文學社第一次見你，還是乖乖的短發，之後頭發也一直沒留過太長。”
“這倒是。”郁扶秧的長發，是在畢業後才開始留的，一直留到現在。
“而且認真看……你現在的眼神氣場挺強啊，還有點嚇人，完全看不出當年‘小苗苗’的感覺。”學長推了推同樣老氣的銀邊眼鏡。
郁扶秧微笑，並不在意：“可能當領導的，不得不嚇人吧。”
“主要是臉部線條太凸出了，你瘦得太厲害了！聞青野總嫌你胖，我們都覺得，你再胖點才好看，別老聽她瞎說。”
郁扶秧聽到關鍵詞，立刻拉下臉來。她總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即便有求於對方。
“對不起，我不是有意對你的身材品頭論足的。”學長尷尬地撓了撓頭。
“聞青野挺瘦的。”郁扶秧咬了咬下唇。
不管怎麽樣，對方能主動提起這個名字，也算絲滑地將話題轉到了她的目的上。
“聞青野瘦，那是她的工作，而且她那張臉確實不能有肉。”學長很真摯。
郁扶秧低頭沈思了一會兒，她並不在乎身材和臉，她只想越過這個話題。
“說起聞青野，你看過《黃土的孩子》嗎？”郁扶秧問。
學長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眉毛抖了一下：“你……等等，哎，那部劇不是你寫的嗎？”
“不，是聞青野。”
“我都沒在意署名，先入為主了，抱歉，喝茶喝茶。”學長把待客的茶杯向前推了推。“我就說，你寫得比聞青野好。”
“是這樣，掛名確實是聞青野，但劇本其實是我的。”
“……我就說，那部劇完全是你的風格。”
學長回過味來，眼神忽然意味深長，仿佛在揣度這算什麽，小情侶間的情趣嗎。
郁扶秧順勢抿了口茶，淡淡道：“但我並不知情。”
學長一下瞪圓了眼睛，杯子差點磕在桌面上：“她剽竊你？”
他也是聰明人，一下子就反應過來了對方找自己的意圖。
“如果官司能打贏的話，沒錯。”郁扶秧臉色冷靜卻淒涼。
學長的眼神一下子認真起來：“不要管官司，事實就是剽竊。”
郁扶秧笑了：“你都沒看到證據，就信我說的話？”
“那不是《咬橘子》嗎？”學長脫口而出。
“你還記得？”郁扶秧萬分詫異。
“對吧，那不就是你寫的？所以我才會先入為主，那麽以為。”
郁扶秧內心又喜又困惑，她地手悄悄在桌下握緊拳頭。
“你怎麽知道？”
學長眼神閃躲：“首先聲明，我有媳婦，孩子都四歲了，現在說的話是百分百的過去式。”
“你說。”
“當然，當年我喜歡你都喜歡瘋了，還特別喜歡你的劇本，我和王老師熟，就經常偷偷翻你們班的作業。”
郁扶秧低下頭，心裏萬般說不出的滋味。
她倒是不覺得被冒犯，當然了，也不覺得甜蜜。
沒錯，她差點都忘了，《咬橘子》的第一稿還是某專業課的期中作業。
或許他可以當人證？學長會不會仍保留她的一些手稿呢？暗戀也應該有點變態的自覺吧？
郁扶秧笑道：“後來我把它擴寫到了二十分鐘，在大四的時候，給新青年編劇大賽投了稿。”
這是省內當時最高規格的比賽，幾乎所有高校文學系的學生，能參加的都參加了。
學長點頭：“挺好。拿了什麽獎？”
“沒拿獎。”郁扶秧實話實說。
反正她也不是編劇了，寫得再差都不丟人。
“沒獲獎？三等獎，二等獎？”學長不可置信，又確認了一遍。
“沒。”
學長先她兩年畢業，消息早斷了線，天各一方，自然不知道當時發生過什麽。
他皺起眉：“那誰拿了獎？”
“我不知道。”抑或是記不清了。
學長低頭滑動手機，指尖在屏幕上飛快敲動。
“2014年……找到了。”他擡起頭，“金獎是咱系的另一個同學，林舒薇。”
“哦，林舒薇啊。”郁扶秧記這個名字。
學長若有所思：“她寫得也不錯，只能說，文學這東西，太主觀了。”
窗外風聲一陣一陣，郁扶秧沒接話，只聽這句話在心裏化成一個嘆息。
沒想到他竟然還記得這麽多人。
十年過去了，郁扶秧不僅記不清同學們的臉，也不怎麽記得名字了。
學長忽然意識到了什麽：“但是不應該啊，金獎拿不到，銅獎肯定有的吧？再不濟，一等獎？”
“沒有。”郁扶秧露出自嘲的微笑。
沒錯，她就是這麽不爭氣。
“嗨，我這暴脾氣！”學長猛地一拍茶幾，“黑幕，肯定有黑幕！”
郁扶秧靠在沙發背上，註視著他的怒火，卻很放心地接受他的讚美。
因為那和愛情早已沒有關系，純粹是同行間純粹的惺惺相惜。
“當年審稿的應該是我師兄，我去問問！”
“不用麻煩了。”
“別攔我，我看不慣。他當年好像暗戀林舒薇，這不純純假公濟私的畜生嗎！”學長已經站了起來，掏出手機。
郁扶秧失笑，心裏默默想：你暗戀我，才覺得我的劇本好，其實也半斤八兩。
她沒說出口，靜靜看他皺眉在通訊錄裏翻找。
“師兄？你忙嗎？”學長語氣壓得很低，卻掩不住火氣，“我問你件事，當年戲劇節……對對對，14年那屆……哦，沒想到你還有印象！”
郁扶秧低頭喝茶，保持著不在意他人打電話的良好禮節。
幾分鐘後，學長終於放下手機，臉色不再被怒火侵占，而是一種更扭曲更奇特的神情。
郁扶秧輕輕笑道：“結果呢？”
她根本不抱什麽希望。這麽多年過去了，有黑幕也早就石沈大海了。
“你那部劇本……根本沒送出去。”學長眼裏滿是迷茫，“有人強行撤了下來。”
郁扶秧楞住了。
她唯獨沒想到這個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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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冠英很少哭，此刻卻紅了眼眶, 鐵做的臉終於化出母親的溫柔。
陳毅康也在哭, 他扶住妻子的肩膀, 長長的眼睛淚不停落，滑到顴骨之間。
無論過去多少年, 聶昭願依舊會在姐姐的墓碑前哭得稀裏嘩啦。
也就只有這時候, 她的姐姐是唯一的，只有聶晚燈。
替代品在真品面前, 就會暫時失去替代品的價值。
聶安之站在一家人的最邊緣, 替聶昭願打著傘, 連哭泣的資格都沒有，
聶安之沈默，雨滴和霧氣蓋住她的鏡片，眼前一片迷蒙。
她本就不是愛說話的人，現在也沒什麽話能說。
她不是聶晚燈的家人, 她甚至還被聶晚燈的親妹妹記恨著，什麽話從她嘴裏說出來都不合適。
不合適就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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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你青春永駐，我會變老，但你永遠年輕。
我用了你的名字，幫你實現了夢想，你不會恨我的吧。
心臟是這麽說的。
聶安之看向聶昭願。
聶昭願只是低頭看墓碑上的花，雨滴打濕花瓣，花瓣孤寂地垂下來, 水落到擺好的橘子上。
聶安之記得，聶晚燈最喜歡的水果便是橘子。
午休前的那個課間，她們吃完飯，會坐在通往天臺的樓梯上。
聶晚燈剝橘子，陳魚總會拿到兩瓣汁水最飽滿的。
……
聶安之回到家裏，已是深夜。
她走在小區昏黃的街道裏，看夜幕的熱鬧越來越遠。
直到父母和妹妹哭泣的聲音徹底從腦海消失，聶安之才邁開麻木的腿。
她沒哭過。
從院長第一次說，不喜歡哭鬧的孩子，她就再沒有哭過。
每次掃墓都是大雨，她只需紅了眼眶，雨便自動化成淚滴。
回到家，聶安之摘下眼鏡。
她的眼眶酸脹到像刀刮過，卻一滴淚也落不下來，眼睛酸得難受。
她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淚腺出了問題。
聶安之坐在書桌前發了一會兒呆，終於深吸一口氣，拉開最深的抽屜。
她手指在黑暗裏摸到那本舊物——聶晚燈的日記。
這是聶晚燈留下的最後一絲痕跡，薄薄一冊，仍帶著她的體溫。
紙頁一頁頁翻開，字跡幹凈，是屬於尖子初中生的傲氣之字。
這一次，聶安之發現了另一個細節。聶晚燈去醫院的頻率比預想的要高。
而且中間描述的一些模模糊糊的細節，像是什麽檢查。
匹型，配對，抗體。
聽起來像是移植前的準備。
安之心裏一緊：難道聶晚燈真的是腎臟出了問題，嚴重到要做移植？
可如果真是這樣……
聶安之又想起婚禮上見到的另一個男人，她順手查過資料：心臟外科醫生，和江家關系匪淺。
心臟外科醫生？
明明是腎臟的問題，他為何在手術現場？
疑問一環扣一環，像細線牽著她的記憶往更深處走去。
聶安之頂著疲憊的大腦，開始聯系在醫院工作的老朋友。
嘟……嘟……嘟……
通話裏沒有答案，只有更多的影子。
聶安之把手機放在胸口，聽見自己的心跳，聲音突然很近。
*
郁扶秧聯系了昔日戲劇文學系的同學，那個當年從教室裏追出來的學長。
那天的情景她仍記得很清。
秋日風涼，學長穿著一件有點舊的牛仔外套，沖她耳邊說什麽不要信聞青野的話。
那時的自己對他充滿敵意，現在想來，他說的都是對的。
如今，學長在人民大學出版社擔任主編，實際職位沒多大，倒至少擁有選題的自由。
她還記得他當初滿腔熱血，要做一名話劇演員。白駒過隙，這些年他也許上過舞臺，理想卻終究不敵大米。
出版社的辦公室裏，學長端起老氣橫秋的茶杯，儼然已有中年男人的雛形。
郁扶秧將提前準備好的高檔茶葉，放到他桌子的邊沿上。
“怎麽，現在想起我了？”學長瞥一眼茶葉的品牌，滿意閃過眼底。
“實在很不好意思，上班前還打擾你。”
“沒事。你現在在做什麽？”學長從沒在網上見過郁扶秧的名字。
“游戲制作人。”
學長聽不太懂這個職位，還是裝模作樣地點了點頭：“挺厲害，不錯。待遇挺高吧？”
“還不錯。”郁扶秧每年到手都接近百萬了。
現在她們談論的是生存，是過得還行，甚至都不再談論熄滅的自我價值。
學長註視著郁扶秧好一會兒，眼神又先前的責怪變為困惑。
“你整個人看起來都不一樣了，前陣子只在照片上見過，沒想到真人變化更大。”
“有多大？”郁扶秧問。
“首先就是頭發長了嘛，沒想到你長發是這種感覺，當年在文學社第一次見你，還是乖乖的短發，之後頭發也一直沒留過太長。”
“這倒是。”郁扶秧的長發，是在畢業後才開始留的，一直留到現在。
“而且認真看……你現在的眼神氣場挺強啊，還有點嚇人，完全看不出當年‘小苗苗’的感覺。”學長推了推同樣老氣的銀邊眼鏡。
郁扶秧微笑，並不在意：“可能當領導的，不得不嚇人吧。”
“主要是臉部線條太凸出了，你瘦得太厲害了！聞青野總嫌你胖，我們都覺得，你再胖點才好看，別老聽她瞎說。”
郁扶秧聽到關鍵詞，立刻拉下臉來。她總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即便有求於對方。
“對不起，我不是有意對你的身材品頭論足的。”學長尷尬地撓了撓頭。
“聞青野挺瘦的。”郁扶秧咬了咬下唇。
不管怎麽樣，對方能主動提起這個名字，也算絲滑地將話題轉到了她的目的上。
“聞青野瘦，那是她的工作，而且她那張臉確實不能有肉。”學長很真摯。
郁扶秧低頭沈思了一會兒，她並不在乎身材和臉，她只想越過這個話題。
“說起聞青野，你看過《黃土的孩子》嗎？”郁扶秧問。
學長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眉毛抖了一下：“你……等等，哎，那部劇不是你寫的嗎？”
“不，是聞青野。”
“我都沒在意署名，先入為主了，抱歉，喝茶喝茶。”學長把待客的茶杯向前推了推。“我就說，你寫得比聞青野好。”
“是這樣，掛名確實是聞青野，但劇本其實是我的。”
“……我就說，那部劇完全是你的風格。”
學長回過味來，眼神忽然意味深長，仿佛在揣度這算什麽，小情侶間的情趣嗎。
郁扶秧順勢抿了口茶，淡淡道：“但我並不知情。”
學長一下瞪圓了眼睛，杯子差點磕在桌面上：“她剽竊你？”
他也是聰明人，一下子就反應過來了對方找自己的意圖。
“如果官司能打贏的話，沒錯。”郁扶秧臉色冷靜卻淒涼。
學長的眼神一下子認真起來：“不要管官司，事實就是剽竊。”
郁扶秧笑了：“你都沒看到證據，就信我說的話？”
“那不是《咬橘子》嗎？”學長脫口而出。
“你還記得？”郁扶秧萬分詫異。
“對吧，那不就是你寫的？所以我才會先入為主，那麽以為。”
郁扶秧內心又喜又困惑，她地手悄悄在桌下握緊拳頭。
“你怎麽知道？”
學長眼神閃躲：“首先聲明，我有媳婦，孩子都四歲了，現在說的話是百分百的過去式。”
“你說。”
“當然，當年我喜歡你都喜歡瘋了，還特別喜歡你的劇本，我和王老師熟，就經常偷偷翻你們班的作業。”
郁扶秧低下頭，心裏萬般說不出的滋味。
她倒是不覺得被冒犯，當然了，也不覺得甜蜜。
沒錯，她差點都忘了，《咬橘子》的第一稿還是某專業課的期中作業。
或許他可以當人證？學長會不會仍保留她的一些手稿呢？暗戀也應該有點變態的自覺吧？
郁扶秧笑道：“後來我把它擴寫到了二十分鐘，在大四的時候，給新青年編劇大賽投了稿。”
這是省內當時最高規格的比賽，幾乎所有高校文學系的學生，能參加的都參加了。
學長點頭：“挺好。拿了什麽獎？”
“沒拿獎。”郁扶秧實話實說。
反正她也不是編劇了，寫得再差都不丟人。
“沒獲獎？三等獎，二等獎？”學長不可置信，又確認了一遍。
“沒。”
學長先她兩年畢業，消息早斷了線，天各一方，自然不知道當時發生過什麽。
他皺起眉：“那誰拿了獎？”
“我不知道。”抑或是記不清了。
學長低頭滑動手機，指尖在屏幕上飛快敲動。
“2014年……找到了。”他擡起頭，“金獎是咱系的另一個同學，林舒薇。”
“哦，林舒薇啊。”郁扶秧記這個名字。
學長若有所思：“她寫得也不錯，只能說，文學這東西，太主觀了。”
窗外風聲一陣一陣，郁扶秧沒接話，只聽這句話在心裏化成一個嘆息。
沒想到他竟然還記得這麽多人。
十年過去了，郁扶秧不僅記不清同學們的臉，也不怎麽記得名字了。
學長忽然意識到了什麽：“但是不應該啊，金獎拿不到，銅獎肯定有的吧？再不濟，一等獎？”
“沒有。”郁扶秧露出自嘲的微笑。
沒錯，她就是這麽不爭氣。
“嗨，我這暴脾氣！”學長猛地一拍茶幾，“黑幕，肯定有黑幕！”
郁扶秧靠在沙發背上，註視著他的怒火，卻很放心地接受他的讚美。
因為那和愛情早已沒有關系，純粹是同行間純粹的惺惺相惜。
“當年審稿的應該是我師兄，我去問問！”
“不用麻煩了。”
“別攔我，我看不慣。他當年好像暗戀林舒薇，這不純純假公濟私的畜生嗎！”學長已經站了起來，掏出手機。
郁扶秧失笑，心裏默默想：你暗戀我，才覺得我的劇本好，其實也半斤八兩。
她沒說出口，靜靜看他皺眉在通訊錄裏翻找。
“師兄？你忙嗎？”學長語氣壓得很低，卻掩不住火氣，“我問你件事，當年戲劇節……對對對，14年那屆……哦，沒想到你還有印象！”
郁扶秧低頭喝茶，保持著不在意他人打電話的良好禮節。
幾分鐘後，學長終於放下手機，臉色不再被怒火侵占，而是一種更扭曲更奇特的神情。
郁扶秧輕輕笑道：“結果呢？”
她根本不抱什麽希望。這麽多年過去了，有黑幕也早就石沈大海了。
“你那部劇本……根本沒送出去。”學長眼裏滿是迷茫，“有人強行撤了下來。”
郁扶秧楞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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