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 30 章 原來那些禮物是嫖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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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原來那些禮物是嫖資
這條推送幾乎同時出現在各大軟件上, 顯然是條值得爭相報道的新鮮消息。
更讓人內心一涼的是，這條新聞下還有配圖，是巴黎名流聚會的一張街拍。
配圖裏, 聞青野笑得燦爛，身邊的男人穿著高定西裝, 棱角鋒利, 氣質冷峻。
聶安之看到那個名字時, 記憶從深不見底的湖中沖出，心口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江淮, 九院最年輕的院長, 鋒芒畢露的天才外科醫生，三十出頭就站在了行業頂端。
她記得這張名字背後的履歷, 也記得十年前的那臺手術。
聶安之的手停在半空, 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向郁扶秧。
“怎麽了, 小郁？”一個矮胖的公司高層察覺到異樣，探過頭來看她。
郁扶秧臉上的慘白來到了頂峰。
她嘴唇顫抖，死死攥著手機，指節發白，像胸口被硬生生剜走一塊, 整個人僵在原地。
“你沒事吧？”何總忍不住關切地問。
“沒事。”郁扶秧的聲音低啞，尾音都因聲帶的無力而發不全。
聶安之敏銳地捕捉到，那不是普通的沙啞，分明是極力壓著眼淚與潰敗的聲音。
高管們還不知情，他們伸頭看向手機，看到標題後，笑著說：“聞青野？是咱們那個新代言吧？沒想到這麽快就結婚了。”
公司真正的高層，平常都不來公司的, 當然也不知道某些隱秘的情況。
這句話堪比鐵球投入湖面，擊碎了郁扶秧好不容易維持的平靜。
聶安之一陣擔心。
她沒見過郁扶秧哭，她想，郁扶秧也絕不會哭。
郁扶秧唇色褪得幹凈，輕輕“嗯”了一聲，低下頭去，臉色還在慘白，喉嚨中的顫抖卻不見了。
第二趟電梯也開門了。
“走吧。”何總擡起手，在郁扶秧身側擋了下電梯。
另一個高層領導註意到聶安之，問：“合歡是吧？要不一起去？”
禮貌性的詢問。
聶安之微微一笑，站姿松弛而得體：“心意領了，我下班後還有安排，就不打擾各位了。”
“好，好。”
幾人走進電梯，電梯的運轉聲格外刺耳，安靜難以忍受。
聶安之看著電梯上的數字往上跳，表情淡淡的，餘光卻一直沒離開郁扶秧。
她的西裝外套依舊整齊，唇色依舊端莊，氣場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支離破碎。
正好，聶安之的手機又震了一下。她低頭，是鄭憶發來的消息，無關緊要，卻讓她心裏生出一個念頭。
聶安之假裝被嚇到般輕呼一聲，急急轉頭：“秧姐！”
郁扶秧的眼神渙散，像從很遠的地方被喚回來，咬著牙維持體面。
“後天提審的iOS 包出了點問題，熊威說讓你回去對一下。”
幾個高層領導聽聞是項目事故，立刻接話：“哎呦，那快去快去。”
“好。”郁扶秧微微欠身，語氣帶著歉意，“那你們去吃吧，下次再一起。”
兩人又乘電梯回到了 10 層。夜色壓在辦公區的走廊上，燈全滅了，只有應急燈投下淡綠色的光。
聶安之擡手開燈，前方的路這才看得清楚。
郁扶秧的腳步在地毯上踩得很輕，還是有些飄，腳下一個不穩，身體向前傾去。
聶安之伸手托住她的手肘，力道恰到好處，沒有讓她失去更多尊嚴。
“熊威呢？”郁扶秧有些迷茫。
聶安之如實相告：“他早回家了。”
“iOS 包是什麽問題？”
“沒問題。”聶安之頓了頓，“我隨口說的。”
郁扶秧楞住，目光緩緩轉過來，終於明白。她唇角動了動，卻沒說出什麽，只是整個人向後倒進辦公椅裏。
她的手無力地垂在椅扶上。
“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聶安之提了提包的肩帶，語氣溫和。
“……謝謝。”
“沒什麽，應該的。”聶安之背包離開，沒有再回頭。
辦公區重新陷入深不見底的沈寂。
郁扶秧一動不動地躺著，融進黑夜，松開了所有表情。
*
郁扶秧倒在沙發上，她的指尖發麻，胸口幾乎喘不上氣來。
就在上個月，她們還一起躺在這張地毯上，在餐桌上做到天荒地暗。
如今回想，惡心得讓她想笑。
原來她那些莫名的消失，是去見未婚夫了。去談訂婚的細節，去挑婚期，在公眾面前裝什麽神仙眷侶。
等她談妥了，閑下來了，就來她這裏，吻她的嘴，撕她的衣服。
原來那些禮物不是愛。
是嫖資。
郁扶秧不看電視劇，也不關心娛樂新聞。
她一直被蒙在鼓裏，而聞青野賭的，就是她這一點。
郁扶秧忽然想起什麽，唇角緩緩勾起一個涼薄的弧度，打下一行字，點下發送。
郁扶秧：【新婚快樂】
消息像一顆子彈飛過去，子彈並沒有像預想的那樣飛一會兒，那邊立刻就回覆了。
聞青野：【不是這樣的，寶貝，你聽我解釋】
所以，聞青野知道事情敗露了，她才開始著急，才開始慌了神。
郁扶秧指尖用力，像要把手機屏幕碾碎。
郁扶秧：【解釋什麽？有什麽可解釋的？】
聞青野：【我現在不方便，來我這裏說吧】
郁扶秧：【你不怕你老公把我們倆都殺了嗎】
聞青野：【他不在】
郁扶秧放下手機，忽然空洞地笑出了聲。她覺得自己像個廉價又可憐的妓-女。
她真是蠢得無可救藥，從來不長記性，反覆被同一個人騙。
郁扶秧心跳發緊，感覺胸口堵得慌，立刻擰開一瓶啤酒，仰頭灌下半瓶。
冰涼的液體滑進胃裏，心跳才慢慢緩下來。
說起來，她人生裏的第一瓶酒，就是聞青野遞給她的。
按理說，她出身回族，理應滴酒不沾。
聞青野嘲笑她，說戒律只是規訓女人的枷鎖。
郁扶秧想了想，這話並沒有錯。
有些男人確實不守規矩，背地裏能喝得爛醉如泥，他們的老婆天天被打，什麽也不敢說。
那天，她第一次喝酒，第一次喝醉，也第一次和別人上床。
聞青野輕輕揉搓她的耳垂，手懸得很淺。
——你知道怎麽寫出好劇本嗎？
郁扶秧顫抖。
——讓人物驅動情節，用沖突推動故事，不讓情節去操控人物……停……
聞青野張開嘴，銜住她的耳垂。
——太科班了，沒用。其實就是要讓觀眾覺得難受，癢癢得不得了，但就是不給。
郁扶秧頓悟了，並發出了人生中第一次喊叫。
後來無論該怎麽想，都是這個道理。
寫劇本就該這麽寫。
於是，從那以後，這位大她一級的學姐光芒再也無法褪去。
……
郁扶秧越想胸口越疼，想亂發洩一通的心也越急切。
以前她讀言情小說，看到“青春餵了狗”這種說法，總覺得誇張得可笑。
如今，她也懂了那種悲涼。
聞青野曾經還說，要和她去國外結婚，還給過她一枚早已丟在垃圾桶的卡地亞戒指。
郁扶秧抓起桌上亂七八糟的酒瓶，丟進垃圾堆，企圖重新拾起秩序，但心裏的冷卻越堆越刺骨。
她忍不住奪門而出，直奔聞青野的小區。
郁扶秧仍抱有幻想。
說不定去了，能搞清楚一些誤會，無良媒體實在太多了。
聞青野在多市都有房，S市也不例外，就在盈科尊府。
全城單價最高的豪宅區，連空氣都帶著奢華的味道。
“你來了。”
門一開，聞青野站在裏面，絲質披肩快要滑下，臉色蒼白得像沒血色。
郁扶秧第一眼就發現了，聞青野的眼底卻刻意染上了些委屈與脆弱，活像一個無辜的受害者。
微醺晃著心臟。
郁扶秧本想好好說話，可怒火從心底竄上來，令她瞬間失控。
“你這是什麽表情？你有臉做出這種表情嗎？”郁扶秧踏進玄關，反手砰地一聲關上門，幾乎可以用砸門形容。
下一秒，她用力一推，將想靠近的聞青野推開。
聞青野的肩胛骨重重磕在展示櫃的木邊，發出一聲悶響。
不用看都知道，肯定青紫了一大片。
郁扶秧以前在家鄉是幹農活的，扛過糧袋、下過梯田、擡過水桶。如今她多年不鍛煉，力氣依舊大得嚇人。
“這麽生氣？”聞青野吃痛，反手去揉肩胛骨。
“我不該生氣嗎？”
“你好好聽我說——我媽要拉醫藥的投資，只有江氏有能力支撐她……”
郁扶秧根本不想聽這些屁話。她只知道，面前的人沒有一絲愧疚之心！
“你有種告訴你的未婚夫，你在和他談戀愛的時候，和我做完，又去和他做。”
“我沒和他做。”
“你覺得我信嗎？我是傻子？你和那麽多人上過床，不和他上？”
“你不相信我也沒辦法。”聞青野直勾勾盯著她。
郁扶秧突然又想起了什麽，哈哈大笑起來，笑聲中的瘋癲與痛苦一同顫抖。
“難怪你不讓我碰你，原來你要把身子留給男人啊！”郁扶秧明白了，“你真惡心。”
聞青野聽到這話，情緒也被惹急了，幾乎想扇郁扶秧，也硬生生止住了。
兩人僵持許久。
聞青野抿唇，盯著她看了兩秒，終於緩緩說：“你是愛，他是生活。”
郁扶秧腦子嗡一下炸了。
“為什麽我不是生活？我就那麽不堪嗎？”
聞青野眼神閃爍，語氣放軟，改口道：“你是生活，他是任務。”
“有什麽任務非做不可？”郁扶秧往前一步，酒氣撞上她的呼吸，眼裏的殺意也離得更近了。
郁扶秧手一擡，幾乎要甩過去，卻在半空停住，她怕這一巴掌落下去，只會讓自己顯得更狼狽。
暴力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尤其解決不了變態。
疼痛只會釋放錯誤的信號，聞青野會以為她在搞情趣。
郁扶秧收回手，指尖還在顫，冷若冰霜：“你不會真以為，看多了文藝片，三個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也是結局吧？”
“我是被逼的，他不是我的生活。”
郁扶秧咬牙，她才不吃這一套：“逼你結婚你就結婚，逼你上天你怎麽不上天呢？”
郁扶秧也是被暴力逼婚過的人，所以她知道，這件事情只要夠狠，永遠有辦法逃向自由。
聞青野擡起眼，神色又假又真：“他是gay，我們各玩各的。”
郁扶秧冷笑：“放你狗屁！那照片我一眼就能看出來，他根本不是gay。”
她都要被氣笑了，無論何時，果然狗嘴都吐不出象牙。
聞青野的唇動了動，眼裏閃過一絲怯色，卻什麽都沒說出口。
“你還能說一句實話嗎，垃圾？”郁扶秧看著那張臉，再待一秒，都會被臟到骨子裏。
她連帶著感覺整個身子都是臟的，想立刻回家洗澡，把身體每處角落都擦洗得幹幹凈凈。
聞青野沈默不語。
郁扶秧轉身拉開門，帶著風一樣的力道摔上，頭也不回地離開。
郁扶秧沖到街上，冷風迎面刮來，像刀子一樣，酒意被刮得七零八落。
她出來得太急，連外套都沒穿。
行人紛紛側目。
這個女人穿著單薄的短袖，褐色長發被風吹得淩亂，漂亮的臉充滿壓不住的破碎感。
北方四月的陰雨天，寒風裹著濕意鉆進骨縫裏，郁扶秧卻像感受不到，一步一步往前走。
路邊的時裝店傳出懷舊的歌聲。
郁扶秧停下腳步，有些迷茫地擡起頭。
無數個女人的臉浮在眼前，都在唾罵她。
俗話說，一個被窩睡不出兩種人。
郁扶秧頭一次意識到，她和聞青野是一樣的招人恨，恨到讓人想要掐死。
不自救者無人可救。
不自愛者無人可愛。
郁扶秧的腦子已經轉不動了。
平時閑下來，她會看看共工作的進展，批批文件，刷一刷群消息。可現在，她連點開手機的力氣都沒有。
有人在工作群裏緊急@她，郁扶秧光是瞟了一眼提示，胃裏就泛起一陣惡心，終也沒能去點開。
郁扶秧在通訊錄裏一遍又一遍地翻，孤獨洪水般襲來，她想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她忽然意識到，自從聞青野闖進她的生活後，她的朋友屈指可數。
也不知道是誰先疏遠了誰，還是她自己不再需要朋友。
她的床伴比朋友要多得多。
多到她記不住臉。
可惜床伴的最終歸宿永遠是謾罵、拉黑、老死不相往來，絕不會在通訊錄裏留下。
郁扶秧不是沒有懺悔過，只是她嘴硬，一直沒向任何人道過歉。
如今，神罰果然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
郁扶秧翻著翻著，看到一個熟悉的名字，手指終於停住。
她按下撥號鍵，聽著那一聲聲長音，喉嚨發緊。
她一定是瘋了，才會打這通電話。
打給這個人。
她沒等對面的人開口，直接說：“你說得對，我是個混蛋。”
電話那頭沈默了很久，街上人聲喧囂，郁扶秧還是能聽見那頭的呼吸聲。
終於，聶安之回應了，但是並沒接上一句話。
“你現在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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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作者：不小心寫成舔狗套舔狗了？？
看見沒有，別當戀愛腦[狗頭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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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安之看到那個名字時, 記憶從深不見底的湖中沖出，心口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江淮, 九院最年輕的院長, 鋒芒畢露的天才外科醫生，三十出頭就站在了行業頂端。
她記得這張名字背後的履歷, 也記得十年前的那臺手術。
聶安之的手停在半空, 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向郁扶秧。
“怎麽了, 小郁？”一個矮胖的公司高層察覺到異樣，探過頭來看她。
郁扶秧臉上的慘白來到了頂峰。
她嘴唇顫抖，死死攥著手機，指節發白，像胸口被硬生生剜走一塊, 整個人僵在原地。
“你沒事吧？”何總忍不住關切地問。
“沒事。”郁扶秧的聲音低啞，尾音都因聲帶的無力而發不全。
聶安之敏銳地捕捉到，那不是普通的沙啞，分明是極力壓著眼淚與潰敗的聲音。
高管們還不知情，他們伸頭看向手機，看到標題後，笑著說：“聞青野？是咱們那個新代言吧？沒想到這麽快就結婚了。”
公司真正的高層，平常都不來公司的, 當然也不知道某些隱秘的情況。
這句話堪比鐵球投入湖面，擊碎了郁扶秧好不容易維持的平靜。
聶安之一陣擔心。
她沒見過郁扶秧哭，她想，郁扶秧也絕不會哭。
郁扶秧唇色褪得幹凈，輕輕“嗯”了一聲，低下頭去，臉色還在慘白，喉嚨中的顫抖卻不見了。
第二趟電梯也開門了。
“走吧。”何總擡起手，在郁扶秧身側擋了下電梯。
另一個高層領導註意到聶安之，問：“合歡是吧？要不一起去？”
禮貌性的詢問。
聶安之微微一笑，站姿松弛而得體：“心意領了，我下班後還有安排，就不打擾各位了。”
“好，好。”
幾人走進電梯，電梯的運轉聲格外刺耳，安靜難以忍受。
聶安之看著電梯上的數字往上跳，表情淡淡的，餘光卻一直沒離開郁扶秧。
她的西裝外套依舊整齊，唇色依舊端莊，氣場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支離破碎。
正好，聶安之的手機又震了一下。她低頭，是鄭憶發來的消息，無關緊要，卻讓她心裏生出一個念頭。
聶安之假裝被嚇到般輕呼一聲，急急轉頭：“秧姐！”
郁扶秧的眼神渙散，像從很遠的地方被喚回來，咬著牙維持體面。
“後天提審的iOS 包出了點問題，熊威說讓你回去對一下。”
幾個高層領導聽聞是項目事故，立刻接話：“哎呦，那快去快去。”
“好。”郁扶秧微微欠身，語氣帶著歉意，“那你們去吃吧，下次再一起。”
兩人又乘電梯回到了 10 層。夜色壓在辦公區的走廊上，燈全滅了，只有應急燈投下淡綠色的光。
聶安之擡手開燈，前方的路這才看得清楚。
郁扶秧的腳步在地毯上踩得很輕，還是有些飄，腳下一個不穩，身體向前傾去。
聶安之伸手托住她的手肘，力道恰到好處，沒有讓她失去更多尊嚴。
“熊威呢？”郁扶秧有些迷茫。
聶安之如實相告：“他早回家了。”
“iOS 包是什麽問題？”
“沒問題。”聶安之頓了頓，“我隨口說的。”
郁扶秧楞住，目光緩緩轉過來，終於明白。她唇角動了動，卻沒說出什麽，只是整個人向後倒進辦公椅裏。
她的手無力地垂在椅扶上。
“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聶安之提了提包的肩帶，語氣溫和。
“……謝謝。”
“沒什麽，應該的。”聶安之背包離開，沒有再回頭。
辦公區重新陷入深不見底的沈寂。
郁扶秧一動不動地躺著，融進黑夜，松開了所有表情。
*
郁扶秧倒在沙發上，她的指尖發麻，胸口幾乎喘不上氣來。
就在上個月，她們還一起躺在這張地毯上，在餐桌上做到天荒地暗。
如今回想，惡心得讓她想笑。
原來她那些莫名的消失，是去見未婚夫了。去談訂婚的細節，去挑婚期，在公眾面前裝什麽神仙眷侶。
等她談妥了，閑下來了，就來她這裏，吻她的嘴，撕她的衣服。
原來那些禮物不是愛。
是嫖資。
郁扶秧不看電視劇，也不關心娛樂新聞。
她一直被蒙在鼓裏，而聞青野賭的，就是她這一點。
郁扶秧忽然想起什麽，唇角緩緩勾起一個涼薄的弧度，打下一行字，點下發送。
郁扶秧：【新婚快樂】
消息像一顆子彈飛過去，子彈並沒有像預想的那樣飛一會兒，那邊立刻就回覆了。
聞青野：【不是這樣的，寶貝，你聽我解釋】
所以，聞青野知道事情敗露了，她才開始著急，才開始慌了神。
郁扶秧指尖用力，像要把手機屏幕碾碎。
郁扶秧：【解釋什麽？有什麽可解釋的？】
聞青野：【我現在不方便，來我這裏說吧】
郁扶秧：【你不怕你老公把我們倆都殺了嗎】
聞青野：【他不在】
郁扶秧放下手機，忽然空洞地笑出了聲。她覺得自己像個廉價又可憐的妓-女。
她真是蠢得無可救藥，從來不長記性，反覆被同一個人騙。
郁扶秧心跳發緊，感覺胸口堵得慌，立刻擰開一瓶啤酒，仰頭灌下半瓶。
冰涼的液體滑進胃裏，心跳才慢慢緩下來。
說起來，她人生裏的第一瓶酒，就是聞青野遞給她的。
按理說，她出身回族，理應滴酒不沾。
聞青野嘲笑她，說戒律只是規訓女人的枷鎖。
郁扶秧想了想，這話並沒有錯。
有些男人確實不守規矩，背地裏能喝得爛醉如泥，他們的老婆天天被打，什麽也不敢說。
那天，她第一次喝酒，第一次喝醉，也第一次和別人上床。
聞青野輕輕揉搓她的耳垂，手懸得很淺。
——你知道怎麽寫出好劇本嗎？
郁扶秧顫抖。
——讓人物驅動情節，用沖突推動故事，不讓情節去操控人物……停……
聞青野張開嘴，銜住她的耳垂。
——太科班了，沒用。其實就是要讓觀眾覺得難受，癢癢得不得了，但就是不給。
郁扶秧頓悟了，並發出了人生中第一次喊叫。
後來無論該怎麽想，都是這個道理。
寫劇本就該這麽寫。
於是，從那以後，這位大她一級的學姐光芒再也無法褪去。
……
郁扶秧越想胸口越疼，想亂發洩一通的心也越急切。
以前她讀言情小說，看到“青春餵了狗”這種說法，總覺得誇張得可笑。
如今，她也懂了那種悲涼。
聞青野曾經還說，要和她去國外結婚，還給過她一枚早已丟在垃圾桶的卡地亞戒指。
郁扶秧抓起桌上亂七八糟的酒瓶，丟進垃圾堆，企圖重新拾起秩序，但心裏的冷卻越堆越刺骨。
她忍不住奪門而出，直奔聞青野的小區。
郁扶秧仍抱有幻想。
說不定去了，能搞清楚一些誤會，無良媒體實在太多了。
聞青野在多市都有房，S市也不例外，就在盈科尊府。
全城單價最高的豪宅區，連空氣都帶著奢華的味道。
“你來了。”
門一開，聞青野站在裏面，絲質披肩快要滑下，臉色蒼白得像沒血色。
郁扶秧第一眼就發現了，聞青野的眼底卻刻意染上了些委屈與脆弱，活像一個無辜的受害者。
微醺晃著心臟。
郁扶秧本想好好說話，可怒火從心底竄上來，令她瞬間失控。
“你這是什麽表情？你有臉做出這種表情嗎？”郁扶秧踏進玄關，反手砰地一聲關上門，幾乎可以用砸門形容。
下一秒，她用力一推，將想靠近的聞青野推開。
聞青野的肩胛骨重重磕在展示櫃的木邊，發出一聲悶響。
不用看都知道，肯定青紫了一大片。
郁扶秧以前在家鄉是幹農活的，扛過糧袋、下過梯田、擡過水桶。如今她多年不鍛煉，力氣依舊大得嚇人。
“這麽生氣？”聞青野吃痛，反手去揉肩胛骨。
“我不該生氣嗎？”
“你好好聽我說——我媽要拉醫藥的投資，只有江氏有能力支撐她……”
郁扶秧根本不想聽這些屁話。她只知道，面前的人沒有一絲愧疚之心！
“你有種告訴你的未婚夫，你在和他談戀愛的時候，和我做完，又去和他做。”
“我沒和他做。”
“你覺得我信嗎？我是傻子？你和那麽多人上過床，不和他上？”
“你不相信我也沒辦法。”聞青野直勾勾盯著她。
郁扶秧突然又想起了什麽，哈哈大笑起來，笑聲中的瘋癲與痛苦一同顫抖。
“難怪你不讓我碰你，原來你要把身子留給男人啊！”郁扶秧明白了，“你真惡心。”
聞青野聽到這話，情緒也被惹急了，幾乎想扇郁扶秧，也硬生生止住了。
兩人僵持許久。
聞青野抿唇，盯著她看了兩秒，終於緩緩說：“你是愛，他是生活。”
郁扶秧腦子嗡一下炸了。
“為什麽我不是生活？我就那麽不堪嗎？”
聞青野眼神閃爍，語氣放軟，改口道：“你是生活，他是任務。”
“有什麽任務非做不可？”郁扶秧往前一步，酒氣撞上她的呼吸，眼裏的殺意也離得更近了。
郁扶秧手一擡，幾乎要甩過去，卻在半空停住，她怕這一巴掌落下去，只會讓自己顯得更狼狽。
暴力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尤其解決不了變態。
疼痛只會釋放錯誤的信號，聞青野會以為她在搞情趣。
郁扶秧收回手，指尖還在顫，冷若冰霜：“你不會真以為，看多了文藝片，三個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也是結局吧？”
“我是被逼的，他不是我的生活。”
郁扶秧咬牙，她才不吃這一套：“逼你結婚你就結婚，逼你上天你怎麽不上天呢？”
郁扶秧也是被暴力逼婚過的人，所以她知道，這件事情只要夠狠，永遠有辦法逃向自由。
聞青野擡起眼，神色又假又真：“他是gay，我們各玩各的。”
郁扶秧冷笑：“放你狗屁！那照片我一眼就能看出來，他根本不是gay。”
她都要被氣笑了，無論何時，果然狗嘴都吐不出象牙。
聞青野的唇動了動，眼裏閃過一絲怯色，卻什麽都沒說出口。
“你還能說一句實話嗎，垃圾？”郁扶秧看著那張臉，再待一秒，都會被臟到骨子裏。
她連帶著感覺整個身子都是臟的，想立刻回家洗澡，把身體每處角落都擦洗得幹幹凈凈。
聞青野沈默不語。
郁扶秧轉身拉開門，帶著風一樣的力道摔上，頭也不回地離開。
郁扶秧沖到街上，冷風迎面刮來，像刀子一樣，酒意被刮得七零八落。
她出來得太急，連外套都沒穿。
行人紛紛側目。
這個女人穿著單薄的短袖，褐色長發被風吹得淩亂，漂亮的臉充滿壓不住的破碎感。
北方四月的陰雨天，寒風裹著濕意鉆進骨縫裏，郁扶秧卻像感受不到，一步一步往前走。
路邊的時裝店傳出懷舊的歌聲。
郁扶秧停下腳步，有些迷茫地擡起頭。
無數個女人的臉浮在眼前，都在唾罵她。
俗話說，一個被窩睡不出兩種人。
郁扶秧頭一次意識到，她和聞青野是一樣的招人恨，恨到讓人想要掐死。
不自救者無人可救。
不自愛者無人可愛。
郁扶秧的腦子已經轉不動了。
平時閑下來，她會看看共工作的進展，批批文件，刷一刷群消息。可現在，她連點開手機的力氣都沒有。
有人在工作群裏緊急@她，郁扶秧光是瞟了一眼提示，胃裏就泛起一陣惡心，終也沒能去點開。
郁扶秧在通訊錄裏一遍又一遍地翻，孤獨洪水般襲來，她想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她忽然意識到，自從聞青野闖進她的生活後，她的朋友屈指可數。
也不知道是誰先疏遠了誰，還是她自己不再需要朋友。
她的床伴比朋友要多得多。
多到她記不住臉。
可惜床伴的最終歸宿永遠是謾罵、拉黑、老死不相往來，絕不會在通訊錄裏留下。
郁扶秧不是沒有懺悔過，只是她嘴硬，一直沒向任何人道過歉。
如今，神罰果然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
郁扶秧翻著翻著，看到一個熟悉的名字，手指終於停住。
她按下撥號鍵，聽著那一聲聲長音，喉嚨發緊。
她一定是瘋了，才會打這通電話。
打給這個人。
她沒等對面的人開口，直接說：“你說得對，我是個混蛋。”
電話那頭沈默了很久，街上人聲喧囂，郁扶秧還是能聽見那頭的呼吸聲。
終於，聶安之回應了，但是並沒接上一句話。
“你現在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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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作者：不小心寫成舔狗套舔狗了？？
看見沒有，別當戀愛腦[狗頭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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