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 “可以陪陪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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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可以陪陪我嗎？”……
聶安之是在路邊看到郁扶秧的。
偶爾有路過的男人舔著臉湊上去, 言語裏帶著下作的暧昧，想趁美人神情失落時撈點便宜。
郁扶秧冷冷吐了個“滾”，聲音不高, 卻完美覆刻了在公司裏的刀子聲。
男人們臉色一變，互相推搡著退開, 很快逃走了。
四月的陰天籠著濕氣, 風一吹, 帶著讓人透骨的涼。
郁扶秧只穿了件T恤，此外什麽都沒搭, 根本擋不住寒意。
直到一件夾克披在了她的身上, 帶著另一個人舒適的體溫。
聶安之來了。
還額外帶了件外套。
剛才那一通電話，聶安之一聽對方的聲音就察覺出, 大老板很冷。
郁扶秧摸到那件夾克的觸感, 蒼白的指節頓了頓。
“秧姐, 我來了。”聶安之在她身邊蹲下。
郁扶秧擡頭看她，睫毛終於為那雙漂亮的杏眼讓出了位置。
那一瞬間，聶安之怔住了。
尤其還有一顆未幹的淚，正覆在右眼下那顆淚痣上，像是為了襯托它而存在。
聶安之的心跳停了。
她盯著那顆淚, 也盯著一處被劃開的傷口。脆弱、暴露，卻帶著致命的美。
她又無端想起去年餐廳裏的那一巴掌，風雨中搖曳的玫瑰，花瓣一點點落下。
郁扶秧吸了下鼻子，很輕，顯然在盡力嘗試不發出聲音。
聶安之不想去安慰，她從來不知道，自己會有這麽變態的想法。
她竟然渴望看郁扶秧哭, 甚至希望她哭得再久一些，最好永遠別停下來。
聶安之深吸一口氣，嘗試壓住剛才的念頭，裝作若無其事。
“您需要我做什麽？”聶安之擡頭，認真地問。
每到一些時候，她就不由自主地把“你”替換成“您”，比如現在。
好像這樣，她們之間變得異樣的距離，就能再拉開點。
“我需要你跟我回家。”郁扶秧睫毛一動。
聶安之眉頭微微擰了一下。她認為，這句話要麽是表達有誤，要麽是語氣有誤。
郁扶秧睫毛又顫了一下，垂下，又遮住眼睛：“我不知道該去哪兒。”
原來是這樣。
與其在街上受凍，確實不如先回家。
聶安之伸出手：“好，我送您回家。”
郁扶秧握住她的手，終於從街頭的長椅上起來。
回憶湧上聶安之的心頭。
那次加班到深夜，擦桌子時手不小心碰到，她們都下意識地收回去，神色微微尷尬。
人一旦陷在悲傷裏，就會忘了避嫌。
那段路很長很長，至少聶安之是這麽覺得的。
風吹過樹梢，淺淺的綠葉晃動，枝影在為她們讓路。
她拉著郁扶秧的手，一直沒松，力道不重，卻出奇地穩。
兩人並肩走著，誰也沒說話。
腳步聲落在寂靜的黃昏中，有種緩慢的默契。
郁扶秧的手一開始是冰涼的，顯然是在冰冷的陰天裏凍過太久，握了很久，才慢慢透出一絲溫熱。
走近梧桐樹掩映下的珠江公館小區時，郁扶秧的手指突然動了動，想抽回來。
聶安之松開，反正已經暖過來了，沒有繼續拉著的道理。
“聶安之。”這是郁扶秧頭一次叫她真名。
沒想到，在職場花名橫行的時代，大老板竟然還記得她的真名。
“我在。”聶安之覺得自己有點像手機的智能助手。
她們都心照不宣，清楚這聲呼喚背後的意味。
“合歡”是上司與下屬的關系，“晚燈”是打賞與被打賞的關系。
郁扶秧此刻需要的，是一個站在身邊的人，允許她暫時脆弱，看她舔舔傷口的人。
所以她叫出的名字，是“聶安之”。
一個讓彼此的關系清零的名字。
聶安之的任務完成了，作為一個智能助手。
她成功把一個被騙失戀、凍得半死不活的大老板，從路邊護送到了家門口。
忽然，郁扶秧的腳步慢了許多。
聶安之歪頭，疑惑地看向她，疑惑但耐心。
郁扶秧眼神閃爍：“你有事嗎？”
今天是星期六。
截止到下午四點，聶安之照例按部就班，做完了所有事：寫完周報，去A大看望聶昭願，給爸媽打了電話，為房間做了個徹底清潔，學了一會兒代碼。
“沒事。”聶安之答得很平靜，她確實沒有別的日程安排了。
“……可以陪陪我嗎？”
聶安之心底一顫，先是下意識楞住了。
任哪個公司同事聽到，絕不會相信，這是平日兇冷到極致的大老板能發出的聲音。
柔弱又破碎，低沈又輕浮，還帶點幹澀的、殘餘的哭腔。
而後，聶安之意識到，郁扶秧在表達一種需要。
“好。”聶安之答應得雲淡風輕，並沒有覺得這有什麽。
她習慣了被需要。
在她生命的二十五年裏，每個人都在需要她。
福利院的小朋友闖禍了，大哭，蜂擁沖過去找她。
聶晚燈解出一道很難的壓軸題，轉過臉來，需要她的誇讚。
同事遇到困難，一臉絕望，轉過頭來看到她，絕望又消失了。
鄭憶罵罵咧咧，淚眼汪汪地摟住她，像揉搓毛絨玩具一樣揉她的頭。
聶安之很平靜，跟著郁扶秧進了屋，裏面暖意撲面，應該是常年開著恒溫器。
一進門，郁扶秧脫下肩上披的夾克，遞還給聶安之。
“謝謝。”
“不用謝。”聶安之疊起來，放在展示櫃上，想著走的時候別忘了。
這是她第二次來郁扶秧家，熟悉的混亂撲面而來。
客廳茶幾上堆著外賣盒，沙發上搭著各種外套和毯子，地板角落到處都是半癟的啤酒罐。
聶安之想，果然還是一點沒變。
大老板在職場上是另一副模樣，幹凈利落、分秒必爭；可在生活上，堪比亂扣的襯衫，隨性到嚇人。
“我今天不喝酒，放心。”
莫名有此地無銀三百兩之感。
聶安之環視一周，到處都是散落的酒瓶。她暫且選擇相信大老板的話。
這裏充斥的淩亂感，總讓聶安之手心發癢。
她不僅有潔癖，還有點強迫癥，她深吸一口氣，忍得很辛苦，才控制住想收拾的沖動。
郁扶秧終於累了，連衣服都沒換，在沙發上倒了下去。
她動作很散，力氣似被抽空一般，把身體全部交給柔軟的沙發托住。
聶安之不知該幹什麽，也不知該說什麽，便在沙發的另一頭坐下，等待。
燈光從側面落下，勾出郁扶秧下頜的弧度與鎖骨的陰影，淩亂的長發散在皮面上。
她閉著眼，呼吸漸緩。
那副慵懶又脫力的姿態，像一種無聲的誘惑。
因為郁扶秧正躺著，短袖緊貼在胸前，勾勒出飽滿的曲線，顯然她出門時太急，連胸衣都沒穿。
聶安之發現了這點，立刻移開目光。
她的耳根發起燙來了。
跟禮貌無關，純生理性的燙。
那一刻，聶安之的腦海中閃過兩個念頭。
第一個念頭是奇特的。
她突然覺得，郁扶秧有數不清的床伴不是因為她混賬，是因為別人混賬。
第二個念頭是罪惡的。
畫面過於不可描述，當然，也僅僅停留了一秒鐘。
“沒什麽事的話，我就先走了。”聶安之站起身。
郁扶秧拿開遮住眼睛的手，緩緩側過頭來：“我餓了。”
聶安之楞了一瞬，回味著這句話的意思，這是在暗示她做飯？
她確實會做飯，而且手藝很好，就連挑剔到吹毛求疵的聶冠英都忍不住誇過。
可問題是，在大老板家下廚？
她掃一圈亂得堪稱災區的客廳，又想到那臺上次就空空如也的冰箱，心裏默默打了個問號：裏面真的會有食材嗎？
郁扶秧從沙發上撐起身，寬松的領口松垮垮地往下滑，險些露出更多。
她擡手提一下衣襟，動作慢悠悠的，全然沒意識到動作有多危險。
有些人天生就懂得怎麽迷人，天生就沾染著情--欲，舉手投足都充滿誘惑。
“非常抱歉，我暫時不想出去了，”郁扶秧的聲音還帶著倦意，“點外賣吧，算我的。”
聶安之明白了，露出一個禮貌的微笑：“不用了，我回家隨便吃點就好。”
“想吃什麽都可以。”郁扶秧望著她。
看來是不容拒絕了。
聶安之點頭道：“我沒什麽偏好，選你想吃的就行。”
郁扶秧拿起茶幾上的手機，用指紋解了鎖，指節一彈，將手機隨手扔了過來。
聶安之下意識接住，微微一楞，尚沒明白這是什麽意思。
“我不想看手機，”郁扶秧靠回沙發，“你點吧，隨便點，免密支付的。”
聶安之：“……”
她是不是應該說，多謝大老板的信任？就這麽隨隨便便把手機交給一個並不算太熟的下屬？
聶安之低頭一看，外賣 App 已經幫她翻到首頁了。
她默默過了一遍已知的信息。
大老板是回族人，但她自己說過並不忌口，而且火鍋和烤肉什麽的，都吃得很香。
大老板喜歡吃辣，還是那種越辣越來勁的程度，大口吃江西菜都面不改色。
想到這裏，聶安之心裏有了點數，手指在屏幕上滑動，開始挑選菜單。
她在外賣 App 上翻了幾頁，最後選了一家評價很高的川菜館。
水煮牛肉、辣子雞、酸辣土豆絲、蒜蓉空心菜。
想了想，她又補了一份不辣的番茄雞蛋湯，算是留條後路。
聶安之點外賣的時候，彈出了好多來自聞青野的消息：
【你聽我解釋，拜托】
【我愛你，寶貝】
【我養你】
【你想要多少都可以】
………
消息彈窗實在過於密集。
聶安之實在很難忽略，內容也盡收眼底，她只能裝作沒看見。
終於，免密支付的提示一閃而過，聶安之點好了外賣。
聶安之把手機遞還給郁扶秧。
郁扶秧眼皮微擡，目光落在亮起的屏幕上，“聞青野”的備註赫然在頂端，未讀消息足足幾十條。
她的神色倏地僵住，眼底稍恢覆的溫度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迫想起的茫然與空白，像是努力嘗試忘了一陣子，卻又被硬生生拽回眼前。
聶安之早就猜到了她們的關系，公司裏那些熱衷八卦的同事當然也猜到了。
太過明顯了，是摯友還是戀人，大家自有分辨。
她們也早就看到過聞青野宣布訂婚的消息。
於是，布滿惡意的流言蜚語很快在茶水間和午休群裏爬滿了角落:大老板是小三。
還是女人的小三。
當然，沒有人敢當面說，畢竟對方是領導，見了面嘴上一個個尊敬得很，背地裏，卻在屏幕和低語中不斷惡議。
郁扶秧似笑非笑：“奇怪吧，朋友都討厭我，但是情人們都很喜歡我。”
聶安之：“……”
她不是不信，只是覺得這話聽起來怪怪的。
為什麽突然這麽說？
聶安之甚至懷疑，大老板是不是已經醉酒了，那語氣幾乎可以用破罐子破摔來形容。
聶安之靜靜看著她，點頭：“你很有個人魅力。”這是實話，她很少如此認可別人。
“是嗎？”
“至少在工作上是這樣。只要你出現在視線裏，我們的目光就無法離開，”聶安之很認真地說，“我相信，生活裏肯定也是。”
她向來溫柔到底，習慣安撫別人，不論那份溫柔是不是真心。
郁扶秧盯著她，沈默片刻，淚水忽然順著臉頰滑落。
來得突然而無聲，讓聶安之一瞬間楞住。
大老板……真的哭了？
強烈的不真實感浮在空氣中。
“不是我的錯。”郁扶秧的聲音啞得發緊。
聶安之看著那顆晶瑩的淚珠順臉頰滑落，滑過在右眼下那顆恰到好處的淚痣。
她的呼吸像被人按住，大腦一瞬間空白。
所有聲音和思緒都被隔絕，只剩下那一滴淚在她眼前無限放大。
“我真不知道她有未婚夫。”
-----------------------
作者有話說：那一晚，聶安之明白了，難怪郁扶秧總是招施虐狂，真可謂是天選破碎人……
恭喜聶安之超越盧簫，成為“女同好人榜”第一名。
恭喜郁扶秧超越白冉，成為“女同必吃榜”第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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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們臉色一變，互相推搡著退開, 很快逃走了。
四月的陰天籠著濕氣, 風一吹, 帶著讓人透骨的涼。
郁扶秧只穿了件T恤，此外什麽都沒搭, 根本擋不住寒意。
直到一件夾克披在了她的身上, 帶著另一個人舒適的體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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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扶秧摸到那件夾克的觸感, 蒼白的指節頓了頓。
“秧姐, 我來了。”聶安之在她身邊蹲下。
郁扶秧擡頭看她，睫毛終於為那雙漂亮的杏眼讓出了位置。
那一瞬間，聶安之怔住了。
尤其還有一顆未幹的淚，正覆在右眼下那顆淚痣上，像是為了襯托它而存在。
聶安之的心跳停了。
她盯著那顆淚, 也盯著一處被劃開的傷口。脆弱、暴露，卻帶著致命的美。
她又無端想起去年餐廳裏的那一巴掌，風雨中搖曳的玫瑰，花瓣一點點落下。
郁扶秧吸了下鼻子，很輕，顯然在盡力嘗試不發出聲音。
聶安之不想去安慰，她從來不知道，自己會有這麽變態的想法。
她竟然渴望看郁扶秧哭, 甚至希望她哭得再久一些，最好永遠別停下來。
聶安之深吸一口氣，嘗試壓住剛才的念頭，裝作若無其事。
“您需要我做什麽？”聶安之擡頭，認真地問。
每到一些時候，她就不由自主地把“你”替換成“您”，比如現在。
好像這樣，她們之間變得異樣的距離，就能再拉開點。
“我需要你跟我回家。”郁扶秧睫毛一動。
聶安之眉頭微微擰了一下。她認為，這句話要麽是表達有誤，要麽是語氣有誤。
郁扶秧睫毛又顫了一下，垂下，又遮住眼睛：“我不知道該去哪兒。”
原來是這樣。
與其在街上受凍，確實不如先回家。
聶安之伸出手：“好，我送您回家。”
郁扶秧握住她的手，終於從街頭的長椅上起來。
回憶湧上聶安之的心頭。
那次加班到深夜，擦桌子時手不小心碰到，她們都下意識地收回去，神色微微尷尬。
人一旦陷在悲傷裏，就會忘了避嫌。
那段路很長很長，至少聶安之是這麽覺得的。
風吹過樹梢，淺淺的綠葉晃動，枝影在為她們讓路。
她拉著郁扶秧的手，一直沒松，力道不重，卻出奇地穩。
兩人並肩走著，誰也沒說話。
腳步聲落在寂靜的黃昏中，有種緩慢的默契。
郁扶秧的手一開始是冰涼的，顯然是在冰冷的陰天裏凍過太久，握了很久，才慢慢透出一絲溫熱。
走近梧桐樹掩映下的珠江公館小區時，郁扶秧的手指突然動了動，想抽回來。
聶安之松開，反正已經暖過來了，沒有繼續拉著的道理。
“聶安之。”這是郁扶秧頭一次叫她真名。
沒想到，在職場花名橫行的時代，大老板竟然還記得她的真名。
“我在。”聶安之覺得自己有點像手機的智能助手。
她們都心照不宣，清楚這聲呼喚背後的意味。
“合歡”是上司與下屬的關系，“晚燈”是打賞與被打賞的關系。
郁扶秧此刻需要的，是一個站在身邊的人，允許她暫時脆弱，看她舔舔傷口的人。
所以她叫出的名字，是“聶安之”。
一個讓彼此的關系清零的名字。
聶安之的任務完成了，作為一個智能助手。
她成功把一個被騙失戀、凍得半死不活的大老板，從路邊護送到了家門口。
忽然，郁扶秧的腳步慢了許多。
聶安之歪頭，疑惑地看向她，疑惑但耐心。
郁扶秧眼神閃爍：“你有事嗎？”
今天是星期六。
截止到下午四點，聶安之照例按部就班，做完了所有事：寫完周報，去A大看望聶昭願，給爸媽打了電話，為房間做了個徹底清潔，學了一會兒代碼。
“沒事。”聶安之答得很平靜，她確實沒有別的日程安排了。
“……可以陪陪我嗎？”
聶安之心底一顫，先是下意識楞住了。
任哪個公司同事聽到，絕不會相信，這是平日兇冷到極致的大老板能發出的聲音。
柔弱又破碎，低沈又輕浮，還帶點幹澀的、殘餘的哭腔。
而後，聶安之意識到，郁扶秧在表達一種需要。
“好。”聶安之答應得雲淡風輕，並沒有覺得這有什麽。
她習慣了被需要。
在她生命的二十五年裏，每個人都在需要她。
福利院的小朋友闖禍了，大哭，蜂擁沖過去找她。
聶晚燈解出一道很難的壓軸題，轉過臉來，需要她的誇讚。
同事遇到困難，一臉絕望，轉過頭來看到她，絕望又消失了。
鄭憶罵罵咧咧，淚眼汪汪地摟住她，像揉搓毛絨玩具一樣揉她的頭。
聶安之很平靜，跟著郁扶秧進了屋，裏面暖意撲面，應該是常年開著恒溫器。
一進門，郁扶秧脫下肩上披的夾克，遞還給聶安之。
“謝謝。”
“不用謝。”聶安之疊起來，放在展示櫃上，想著走的時候別忘了。
這是她第二次來郁扶秧家，熟悉的混亂撲面而來。
客廳茶幾上堆著外賣盒，沙發上搭著各種外套和毯子，地板角落到處都是半癟的啤酒罐。
聶安之想，果然還是一點沒變。
大老板在職場上是另一副模樣，幹凈利落、分秒必爭；可在生活上，堪比亂扣的襯衫，隨性到嚇人。
“我今天不喝酒，放心。”
莫名有此地無銀三百兩之感。
聶安之環視一周，到處都是散落的酒瓶。她暫且選擇相信大老板的話。
這裏充斥的淩亂感，總讓聶安之手心發癢。
她不僅有潔癖，還有點強迫癥，她深吸一口氣，忍得很辛苦，才控制住想收拾的沖動。
郁扶秧終於累了，連衣服都沒換，在沙發上倒了下去。
她動作很散，力氣似被抽空一般，把身體全部交給柔軟的沙發托住。
聶安之不知該幹什麽，也不知該說什麽，便在沙發的另一頭坐下，等待。
燈光從側面落下，勾出郁扶秧下頜的弧度與鎖骨的陰影，淩亂的長發散在皮面上。
她閉著眼，呼吸漸緩。
那副慵懶又脫力的姿態，像一種無聲的誘惑。
因為郁扶秧正躺著，短袖緊貼在胸前，勾勒出飽滿的曲線，顯然她出門時太急，連胸衣都沒穿。
聶安之發現了這點，立刻移開目光。
她的耳根發起燙來了。
跟禮貌無關，純生理性的燙。
那一刻，聶安之的腦海中閃過兩個念頭。
第一個念頭是奇特的。
她突然覺得，郁扶秧有數不清的床伴不是因為她混賬，是因為別人混賬。
第二個念頭是罪惡的。
畫面過於不可描述，當然，也僅僅停留了一秒鐘。
“沒什麽事的話，我就先走了。”聶安之站起身。
郁扶秧拿開遮住眼睛的手，緩緩側過頭來：“我餓了。”
聶安之楞了一瞬，回味著這句話的意思，這是在暗示她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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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掃一圈亂得堪稱災區的客廳，又想到那臺上次就空空如也的冰箱，心裏默默打了個問號：裏面真的會有食材嗎？
郁扶秧從沙發上撐起身，寬松的領口松垮垮地往下滑，險些露出更多。
她擡手提一下衣襟，動作慢悠悠的，全然沒意識到動作有多危險。
有些人天生就懂得怎麽迷人，天生就沾染著情--欲，舉手投足都充滿誘惑。
“非常抱歉，我暫時不想出去了，”郁扶秧的聲音還帶著倦意，“點外賣吧，算我的。”
聶安之明白了，露出一個禮貌的微笑：“不用了，我回家隨便吃點就好。”
“想吃什麽都可以。”郁扶秧望著她。
看來是不容拒絕了。
聶安之點頭道：“我沒什麽偏好，選你想吃的就行。”
郁扶秧拿起茶幾上的手機，用指紋解了鎖，指節一彈，將手機隨手扔了過來。
聶安之下意識接住，微微一楞，尚沒明白這是什麽意思。
“我不想看手機，”郁扶秧靠回沙發，“你點吧，隨便點，免密支付的。”
聶安之：“……”
她是不是應該說，多謝大老板的信任？就這麽隨隨便便把手機交給一個並不算太熟的下屬？
聶安之低頭一看，外賣 App 已經幫她翻到首頁了。
她默默過了一遍已知的信息。
大老板是回族人，但她自己說過並不忌口，而且火鍋和烤肉什麽的，都吃得很香。
大老板喜歡吃辣，還是那種越辣越來勁的程度，大口吃江西菜都面不改色。
想到這裏，聶安之心裏有了點數，手指在屏幕上滑動，開始挑選菜單。
她在外賣 App 上翻了幾頁，最後選了一家評價很高的川菜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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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想，她又補了一份不辣的番茄雞蛋湯，算是留條後路。
聶安之點外賣的時候，彈出了好多來自聞青野的消息：
【你聽我解釋，拜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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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安之實在很難忽略，內容也盡收眼底，她只能裝作沒看見。
終於，免密支付的提示一閃而過，聶安之點好了外賣。
聶安之把手機遞還給郁扶秧。
郁扶秧眼皮微擡，目光落在亮起的屏幕上，“聞青野”的備註赫然在頂端，未讀消息足足幾十條。
她的神色倏地僵住，眼底稍恢覆的溫度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迫想起的茫然與空白，像是努力嘗試忘了一陣子，卻又被硬生生拽回眼前。
聶安之早就猜到了她們的關系，公司裏那些熱衷八卦的同事當然也猜到了。
太過明顯了，是摯友還是戀人，大家自有分辨。
她們也早就看到過聞青野宣布訂婚的消息。
於是，布滿惡意的流言蜚語很快在茶水間和午休群裏爬滿了角落:大老板是小三。
還是女人的小三。
當然，沒有人敢當面說，畢竟對方是領導，見了面嘴上一個個尊敬得很，背地裏，卻在屏幕和低語中不斷惡議。
郁扶秧似笑非笑：“奇怪吧，朋友都討厭我，但是情人們都很喜歡我。”
聶安之：“……”
她不是不信，只是覺得這話聽起來怪怪的。
為什麽突然這麽說？
聶安之甚至懷疑，大老板是不是已經醉酒了，那語氣幾乎可以用破罐子破摔來形容。
聶安之靜靜看著她，點頭：“你很有個人魅力。”這是實話，她很少如此認可別人。
“是嗎？”
“至少在工作上是這樣。只要你出現在視線裏，我們的目光就無法離開，”聶安之很認真地說，“我相信，生活裏肯定也是。”
她向來溫柔到底，習慣安撫別人，不論那份溫柔是不是真心。
郁扶秧盯著她，沈默片刻，淚水忽然順著臉頰滑落。
來得突然而無聲，讓聶安之一瞬間楞住。
大老板……真的哭了？
強烈的不真實感浮在空氣中。
“不是我的錯。”郁扶秧的聲音啞得發緊。
聶安之看著那顆晶瑩的淚珠順臉頰滑落，滑過在右眼下那顆恰到好處的淚痣。
她的呼吸像被人按住，大腦一瞬間空白。
所有聲音和思緒都被隔絕，只剩下那一滴淚在她眼前無限放大。
“我真不知道她有未婚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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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那一晚，聶安之明白了，難怪郁扶秧總是招施虐狂，真可謂是天選破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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