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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她不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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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她不忍了

陸淵緩步踏入室內, 玄色錦袍的衣擺在月色下無聲拂動,流轉著幽冷的光澤。

他整個人仿佛與這沈沈的夜色融為了一體。

“怎麽不點燈?”

他的聲音比往常更沈,在寂靜的黑暗裏帶著無形的重量, 壓得人喘不過氣。

明嫵心口一窒,不自覺地後退了半步,腳跟抵住了冰冷的桌腿。

“正……正要歇息了。”

她垂下眼睫,避開他的視線,低柔的嗓音裏含著一絲難以察覺的顫抖。

只盼他快些離去。

燭火“啪”地一聲燃起, 柔光鋪滿房間,驅散了原有的晦暗。

他收起火折,轉身望來。

光影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流動, 勾勒出深邃的眉眼。

他走到她面前站定, 擡手, 微涼的指尖輕撫過她的臉頰。

“臉色怎麽這麽蒼白,法事很累?”

這看似關心的話, 卻讓明嫵背脊竄起一股寒意, 如同被毒蛇的信子舔過。

她強壓下幾乎要破腔而出的心跳,輕輕“嗯”了一聲, 同時借著側身躲避他觸碰的動作。

將緊攥著絹布的手悄悄背到身後。

“母親好似……對我有些誤會。”她低聲說道,試圖將他的註意力引開。

陸淵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她的袖口, 眸光沈了沈。

指尖卻順著她的臉頰緩緩滑下, 修長的手指捏住她的下頜,迫使她不得不與他對視。

他雙眸幽深, 像兩口黑沈的寒潭, 翻湧著噬人的暗流。

明嫵眼睫急顫了幾下,目光微微下移,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 不敢與他對視。

“母親那邊,不必理會。”

他聲音輕柔,說話間俯身靠近,溫熱的呼吸若有似無地拂過她的額間。

明嫵心頭一惱,正欲擡手格開他這過分親近的動作,袖口卻陡然一輕。

那方被她緊緊攥著的“絹布”,被他抽走了。

明嫵一慌,下意識伸手便要奪回,被他輕巧避開。

“還給我。”明嫵怒瞪著他。

陸淵垂眸,漫不經心地打量手中那方素色布料。

“此乃何物?值得阿嫵這般緊張?”

明嫵咬住下唇,強自鎮定道。

“不過是一塊……一塊尋常的布料,擦拭灰塵用的……”

他不是有潔癖嗎,所以這般汙濁的東西,趕緊還給她。

“是嗎?”

陸淵擡眼看她,目光如炬,仿佛要在她臉上燒出兩個洞來。

“相爺不信的話,那就仔細看看。”

還好,她急中生智。

將禪師給的那方寫有字的絹布,趁他不註意扔到了桌子底下。同時順手從旁邊的針線籃子裏抓了這塊邊角料。

陸淵看了看手中的布條,又將目光移到桌旁。

針線籃子的邊緣,還掛著幾根同色的布條。

“確實是塊尋常的布料。”

陸淵的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桌下陰影。

他知道了!

明嫵心頭猛地一跳。

來不及思索,她已本能地伸手攥住他的手臂,搶先質問。

“相爺今夜過來,也是在懷疑我嗎?”

不等他回答,像是積壓的情緒終於找到了一個宣洩口。

她語速又快又急,帶著哽咽的哭腔。

“是不是我在這府裏的一舉一動,哪怕只是去園子裏透口氣,都有人一字不落地稟報給相爺?”

起初只是為了轉移他的註意,可話一出口,連日來的委屈與壓抑卻真真切切地湧上心頭。

她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

“你是不是,一直都派人監視著我?”

說到最後,杏眸中已盈滿水光,連指尖都在微微發顫。

陸淵的視線從她泛白的指節緩緩上移,最終定格在那雙含淚卻倔強不肯落下的眼眸上。

他靜靜看著她,深潭一般的眸底辨不出情緒。

直到她說完,他才緩緩開口。

“說完了?”

兩個字輕飄飄的,讓明嫵攥著他衣袖的手,下意識一松。

時至今日,自己竟然還在期望,他能意識到他做錯了,能看見她的委屈……

陸淵反手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卻不容她掙脫。

他俯身逼近,燭光在他側臉投下明暗交織的輪廓。

“若真如你所說,我派人監視著你的一舉一動。那你此刻,為何還能站在這裏與我說話?”

明嫵擡眼看他。

他為什麽意思?

陸淵將她的驚疑看在了眼裏,指尖撫上她的眼角,輕柔地為她拭去那滴將落未落的淚珠。

“阿嫵當真以為,你的那些小動作,能瞞得過我的眼睛?”

他的唇幾乎貼在她耳畔,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

他果然是派人在監視她。

明嫵又驚又怒,猛地掙開他的手,向後踉蹌一步。

"是,我是去見了善慧禪師。那相爺可知我為何去見他?"她擡起泛紅的眼眶。

燭火在寂靜中劈啪作響。

陸淵靜默片刻:“你說。”

“聽聞相爺不日將要離京,我只是去求了這個。”

明嫵說著,從袖中取出一道平安符。明黃色的符紙在燈下格外刺目。

這出行符,是那日在靈隱寺同那平安符一道求的。她是覺得幾次出逃失敗,想求一道出行符,安安心。

沒想,竟還有這用處。

陸淵呼吸微滯,胸中仿佛被什麽輕輕撞了一下。

所有的猜疑在這一刻都消散無形。

這個向來要將萬物掌控於指掌,容不得半分偏離的男人。第一次破天荒地,不想再追根究底了。

他擡手接過那道符紙,指尖觸及她微涼的掌心。

一絲悸動自相觸的肌膚竄起,直抵心間。

明嫵迅速將手收回,那一瞬的空落竟讓陸淵心裏,又翻湧起一股陌生的失落感。

“我,不該誤會你,以後……”我會好好對你。

他的話沒說完,就被明嫵毫不留情地打斷了。

“相爺的‘以後’,妾身不敢奢望。夜已深,相爺明日還有公務,請回吧。”

他從未被人如此直白地驅趕。

若是往常,若是旁人……

可看著她,胸腔裏那股慍怒,剛升騰起來,就又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可適從的陌生情緒。

讓他有些亂了方寸。

他上前一步,明嫵立即後退。她臉上明顯的排斥,像一根根尖銳的針,紮在陸淵心上,帶來一陣陣刺痛。

他袖中手指微微握緊,又緩緩松開。

笑著道:“阿嫵,你在生氣。”

明嫵火氣驀地拔高:“我不該生氣嗎?還是說,在相爺眼裏,我連生氣的資格都沒有?”

若是以往,他定會冷下臉,或者用更強勢的手段壓制她。

然而這次,他沒有。

他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裏,看著她。

“有。”他吐出一個字。

明嫵楞住了。

陸淵不著痕跡地拉近兩人的距離。

直到明嫵回過神來,發現他已近在咫尺。

他的鼻尖要觸到她的,溫熱的氣息交融。

“所以,我留在這裏,讓你生氣,可好?”

明嫵徹底懵了,大腦一片空白,甚至忘了要將他推開。

他,這是什麽意思?

看著她茫然無措的樣子,陸淵心底那股莫名的煩躁奇異地平覆了些許。

他喜歡她此刻全然被他影響,無力思考的模樣。

“或者,”

他得寸進尺,唇瓣幾乎貼上她的耳廓,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氣音低語。

“阿嫵可以想想,怎麽‘懲罰’我,才能消氣?”

明嫵渾身一顫,猛地回過神來,臉頰不受控制地泛起紅暈,是氣的。

“你,無恥!”

她憋了半天,只擠出這三個蒼白無力的字眼。

她想推開他,手腕卻再次被他扣住。

陸淵的目光落在她緋色的臉上,眸色漸深。

他低頭,額頭輕輕抵住她的。

“嗯,我無恥。”

他從善如流地承認,視線落在她微微顫抖的唇上。

燭火再次劈啪一聲,爆開一朵燈花。

室內空氣仿佛變得粘稠起來。

明嫵的心跳如擂鼓,在他即將吻下來的瞬間,一滴淚從眼角流下。

陸淵動作頓住,薄唇在距離她唇瓣僅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那滴淚沿著她蒼白的臉頰滑落,在他玄色衣袖上洇開深色的痕跡。

他凝視著這滴淚,仿佛被灼傷般,松開了她。

明嫵趁機掙脫他的懷抱,踉蹌著退到窗邊。

夜風拂過她散亂的發絲。

"相爺非要這樣折辱我嗎?"

她的話,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直直刺進陸淵心口。痛得他呼吸一窒。

“折辱?在阿嫵的心裏,我的這些話,是在折辱你嗎?”

“難道不是?相爺可還記得,新婚夜相爺與我說過什麽?”

陸淵面色微變。

他當然記得。

那夜紅燭高燃,喜帳如火,他冷眼看著端坐床榻的新婦。撂下一句:不要妄想,不屬於你的東西。

便拂袖而去。

那時,他只當她是個為了攀附權貴不擇手段的女子。

可若當真厭惡。

以他的性子,怎會容她活到今日?又怎會在明知她設計下藥之後,仍許她正妻之位?

或許從初見那刻起,她在他心裏就與旁人不同。

他向前一步,嗓音放得極柔:“以前的事是我做得不對。阿嫵,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他是怎麽能這般輕描淡寫的?

明嫵氣笑了。

她後退半步,避開他試圖靠近的氣息。

“重新開始?然後呢?繼續做相爺籠中那只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玩寵嗎?”

陸淵眉頭緊鎖,試圖解釋這並非他本意

“阿嫵,過去無法彌補,但以後……”

話未說完便被厲聲打斷。

明嫵眼底積壓的所有委屈,憤怒在此刻轟然決堤,她直視著他,聲音因為極度憤怒而而顫抖。

“別跟我說以後!”

“一句輕飄飄的不對,就想抹去我受過的所有苦?陸淵,你看清楚,我不是你養的阿貓阿狗。”

她擡手重重指向自己的心口,淚水終是奪眶而出。

“我是個人!一個會痛,會恨的人!”

陸淵僵在原地。

他看著她臉上滾落的淚珠,看著她因激動而微微顫抖的單薄肩膀。

那句“會痛,會恨”像一把燒紅的鈍刀,在他心口反覆碾磨。

他從未見過她這般模樣。

像一只被逼到絕境,終於亮出所有爪牙,連眼神都帶著血絲的小獸。

他袖中的手緊了又松,最終,幹澀的喉嚨動了動,試圖說些什麽。

“阿嫵,我從未……”

“從未?”

明嫵搶先一步,用盡全身力氣打斷他。

她擡起手,用力抹去臉上的淚痕,仿佛要親手擦去所有的軟弱。

“你又要說,你不知情?還是說,這一切並非你所願?”

“那你告訴我,你在我身上種的蠱毒,又是什麽?!”

既然他都知道了,她去找善慧禪師解蠱的事。那她也不忍著了,這話,她早就想問了。

明嫵臉上的恨,像一把鋒利的劍,狠狠刺進陸淵的心裏。

他瞳孔驟縮,被震得後退半步。

轟隆——!

驚雷在屋頂炸響,閃電劈開黑夜。

慘白電光映亮陸淵的臉。

將他眼底翻湧的情緒照得清清楚楚。有痛楚,有掙紮,還有她從未見過的脆弱。

雷聲過後,室內陷入窒息一般的死寂。

緊接著,雨點嘩啦啦砸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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