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關燈
第11章

淩海到沈陽,路程不遠,關燈第一次坐綠皮火車。

陳建東沒買到座,幾個小時很快,買臥鋪不值當。

關燈特意穿了兩個棉褲,想著要是站累了可以坐在地上,心裏想著自己一定要多多展示自己能吃苦的能力!

但陳建東直接帶著他到了餐車,點了兩個盒飯。

外頭人擠人,餐車裏倒寬松不少。

“你坐這幹什麽?上對面坐著去。”陳建東見他一屁股坐自己身邊,微微皺眉。

關燈心裏委屈,拽拽他的衣角,“不是你讓我一直拽緊你嗎?也沒說讓我松手,我哪敢呀..”

陳建東:“...上對面坐著去。”

“我不,”他嘟嘟嘴,反而把屁股又往陳建東的身邊挪了挪,中間厚厚的棉服像剛才被壓扁的烤地瓜一樣,“我就要挨著你坐。”

綠皮火車開得慢,上面的漆面有層水擦不幹凈的油,關燈很少到陌生環境,真到了陌生地方,未來迷茫,他就認識個陳建東,挨著近一點怎麽了嘛?

就挨著!就挨著!

陳建東一臉無語,關燈也不肯到對面去,嘴巴都能掛吊瓶似的,“要是我頭疼怎麽辦呀?我想頭疼的時候靠著建東哥的大肩膀。”

陳建東:“....”

“我要有大肩膀就靠自己的了!”

陳建東笑了,關燈就知道這人不趕自己去對面坐了,他樂呵呵的看貼在桌上的菜單,“哎呀媽呀!”

“一驚一乍的幹什麽。”

關燈貼著陳建東耳邊小聲嘀咕:“建東哥,這菜是不是可貴了?烤地瓜才兩塊錢!那麽大一個呢。”

菜單上寫六塊兩素,八塊兩素一葷,最低消十五塊。

關燈悄悄摸摸的把懷裏已經壓成片的烤地瓜拿出來:“我們吃這個,這麽大,我自己肯定吃不完。”

陳建東:“....”

他就是沒買到坐票才來的餐車,關燈這小孩身上一身病,還有哮喘,雖然讀書不多,但醫生的話也能聽明白。

春運本就擁擠,人擠人的,怕給這小孩擠壞了。

本以為關燈這個從小到大出門的小公子哥要喊苦喊累,沒想到到他耳邊悄默默的說,要一塊吃這個壓成片的烤地瓜,陳建東真是無可奈何,嘴角也無意識的蕩起一絲笑意。

關燈的小臉滿是嚴肅,眼睛大大的,全然不知道陳建東究竟在笑什麽。

也不明白他的話很可愛,在逐漸將一座冰山緩緩融化。

陳建東沈默著,叫乘務員把剛點的葷菜盒飯再加個肉菜,從兜裏掏出兩塊錢硬幣遞過去,伸手把關燈手裏的烤地瓜給扔了。

“別扔呀!還沒吃呢,熱乎的!”關燈伸手想攔,陳建東的大手一舉起來,他哪夠得著?

“吃別的。”

“貴呢。”

陳建東:“哥有錢,你欠著就行。”

關燈鼓鼓嘴巴:“哦...”

小孩窩窩囊囊的坐在一旁,心裏盤算著自己現在欠多少錢,又詢問沈陽搬水泥的工資,算計自己究竟多久才能還清債務。

“你自己算吧。”陳建東起身離開餐車,到中間銜接處抽煙。

關燈算的快,心想還是讀書好,現在大學生可貴了,如果光搬水泥,他要跟著陳建東幹三十多年才能還清二十多萬。

悲哀啊——!

不過小孩的心思轉的快,悲傷來的快去的也迅猛,趁著陳建東離開,他往裏頭坐,坐到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逐漸入目的景色,磚房和小樓。

在這個從未坐過的綠皮火車上,他只熟悉陳建東。

關燈又擡頭望陳建東,男人站在餐車門外,側著身,悶頭吸著煙,修長的手指,刀削般的側臉,煙霧繚繞間,似乎那人是感受到他的目光,擡眼朝他重新看過來。

關燈心神一凜,趕緊把頭轉回去看窗外。

陳建東以為他又怕自己跑了,心裏笑著小孩的純粹,覺得他傻的可愛,眉角微挑,幹脆深吸了兩口煙,掐滅,回到餐車裏陪他坐著。

“我不走。”陳建東說。

關燈沒說話,只是悄悄的用手拉住陳建東的衣角。

關燈說:“建東哥,我就是沒什麽安全感,害怕到了新的地方還是笨手笨腳的幫不上忙,你放心,只要你不嫌我,等還完錢,我就是你親弟弟,將來你老了,我也給你養老怎麽樣?”

“等你躺床上不能動彈的時候,我給你換尿戒子。”

陳建東閉了閉眼,有時候還是想給這小孩順窗戶撇了,“滾邊去。”

“我不。”關燈樂呵呵的和他又貼一塊了。

倆人看著窗外頭的風景,盒飯上來了,也一塊吃。

關燈吃過好東西,盒飯的肉反而吃不慣,覺得一股肉腥味,還不愛吃肥肉,陳建東罵了一句矯情事精,把葷菜黎的肥肉咬掉,瘦的扔進關燈的飯盒裏。

關燈說:“這樣不衛生。”

陳建東:“你有完沒完?”

關燈還是不想吃肉,大米飯陪著炒豆芽吃。

陳建東幹脆讓他把瘦的咬掉,自己撿他的剩。

關燈說:“這樣對你不衛生。”

“再說順著窗戶給你撇了,事兒怎麽這麽多?”

關燈鼓鼓嘴巴,低頭悶聲吃飯,最後乖乖的把紅燒肉都塞嘴裏,肥瘦都吃,就是表情不好看,很勉強。

陳建東額頭的青筋突突跳,什麽事若不順著這個崽子來,他雖不作不鬧,但行為舉止都在控訴,仿佛是個兔子,瞧著柔軟沒什麽脾氣,實際上就是個犟骨頭!

陳建東最後拿著筷子把紅燒肉的肥瘦夾開,費勁巴拉的給他弄了幾塊幹凈衛生的瘦肉。

這回開心了,美滋滋的吃飯。

有時候陳建東真覺得自己作孽了,錢沒要到,撿這麽個活祖宗回來。

想狠狠心不給他花錢吧,關燈又像是有什麽魔力似的,陳建東看他不舒服,心裏頭挺不是滋味。

說到底,關燈也是個可憐人。

換了誰也不想攤上這些事,關燈再也不是公子哥,沒了百萬富翁的爹就變成了小老百姓。

兩個可憐的小老百姓,誰能不心疼誰呢?

“建東哥,我有點噎。”關燈拉拉他的衣角。

陳建東一低頭,這才發現關燈吃飯的時候是一只手吃,另一只手就拽著他的衣角。

這一瞧,什麽氣都被這樣的蠢笨舉動逗笑了。

這小崽兒可太有意思了。

“我真上輩子欠你的!”陳建東在蛇皮袋子裏頭拿出一瓶水擰開,“都喝了,行李還輕巧點。”

關燈可舍不得,他知道這瓶水不便宜,比他們一頓飯都貴,他就小口小口的喝。

坐車到一半,關燈熱的不行,陳建東這才發現他穿了兩層棉褲,把不合身的大棉褲也塞進了外褲中,怪不得走路的時候像企鵝。

“怎麽穿這麽多?”陳建東本想給他找個地方脫褲子,但一想到下車後,沈陽說不定比淩海冷,便沒脫。

內陸城市總是比靠海城市冷一些,幹一些。

關燈老老實實把自己的小聰明說出來:“我想著沒坐,直接坐地上,穿多點免得屁股疼,到時候你又說我矯情啦。”

陳建東:“...”

“就這麽點出息!”陳建東說。

關燈:“這點出息咋啦?”

“建東哥,我沒出息怎麽啦?我已經在很努力吃苦了!你再忍耐一下,我很快就能適應苦日子了。”

這話聽著奇怪,陳建東閉了閉眼,揉揉太陽穴。

快到了,他正好帶著人靠近門口涼快一會,臨走關燈還拿了兩雙一次性筷子,緊張兮兮的揣進陳建東的兜裏,“我會過不?”

陳建東真被他逗的想笑:“瞅你那點出息!”

關燈皺皺眼眉,不理解陳建東為什麽總說他沒出息。

他覺得自己適應苦日子老厲害了,穿棉褲,拿筷子,哪一樣不是持家過日子會吃苦的表現?

“一點誇都沒有,下次再也不拿了。”

“跟著我就讓你吃苦了?”陳建東一咂摸,“還真是。”

關燈不知道陳建東心裏想什麽,他這人不記仇,在涼快的車中,順著綠皮鐵窗往外看,河水結冰,銀裝素裹。

這張白凈的小臉在陽光下幾乎要透明,漂亮的眉眼比女孩還精,長著一雙貓兒眼,卻滿眼都是鹿的幹凈。

人也幹凈。

他這樣的人確確實實應該享福。

陳建東不知為什麽在心裏下意識的斷定關燈不能吃苦,這樣的日子不能讓關燈跟著過。

他叫他一聲哥,似乎就要對他負責。

到了沈陽,下車時關燈幫著拎兩瓶水,陳建東拿著行李袋子找二路汽車,門口都是吆喝小旅館的大爺大媽。

沈陽的風果然比淩海的刺臉,找到了車站,陳建東把行李往地上一放,伸手給關燈把圍巾往上攏了攏,“不怕我給你賣了?”

關燈沒聽清,旁邊車水馬龍,沈陽比淩海大的多,街上小汽車也多,火車站周圍滿是鳴笛聲,嘟嘟嘟的吵鬧。

“你說什麽?建東哥。”關燈往前一步把耳朵貼近。

陳建東攏他的圍巾:“我說,不怕——”

“建東哥,你手怎麽這麽冷呀!”關燈熱乎乎的小臉感覺到他手指的溫度,兩個小手趕緊捧住他的大手往自己兜裏揣,“趕緊熱乎熱乎。”

“這什麽玩意?”陳建東一摸他兜軟乎乎的。

往外一掏,竟然是那個壓扁的烤地瓜。

陳建東真是被氣笑了:“你丫的能不能有點出息?”

關燈傻乎乎樂呵:“哎呀,沒有就沒有吧!讓我捂的可熱乎了,你快捏捏,我吃的少,這都夠一頓飯了,扔了怪可惜的。”

“沒出息。”陳建東擡頭望望沈陽的天,得掙錢!

一個破烤地瓜給這個小崽心疼壞了。

作者有話要說:

燈燈:這可好吃了,在塑料袋裏軟乎乎的呢!為啥扔了?

陳建東:你丫的等著,哥給你掙,給你買二百斤,讓你摟著睡[憤怒]

燈燈:那可太好啦![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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