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187 我犯罪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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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187 我犯罪了嗎
187 我犯罪了嗎
淩晨五點不到。
窗外透出一點天光, 還沒有把整座城照亮，舒櫟就醒了。
他醒了之後，就也不敢貪睡, 只是把自己的被子疊成規規整整的豆腐塊。
安安靜靜地下床洗漱，換身外出的衣服, 連腳底邊正在睡覺的小金毛犬也沒有註意到舒櫟的動靜。
舒櫟全程躡手躡腳，打包了一點自己的行李, 直到離開公爵府的街道之後, 他全程狂奔。
滿路都是他“噠噠噠”倉皇逃跑的腳步聲。
舒櫟雖然有自己穿越前的年齡，本人也有很多閱歷, 但是他自己一直都覺得，自己還是個不經事的小年輕, 甚至有時候還覺得自己就是個小孩。
他覺得自己一輩子都沒有經歷過這麽嚇人的事情。
老實說, 他也不知道哪部分嚇人了。
是對象萊斯利？
還是因為萊斯利做的怪事？
還是怪事發生在兩個最正常的人身上？
該怎麽說呢？
該怎麽說呢？？
該怎麽說呢？？？
舒櫟覺得昨晚自己腦子就要炸了，他確實很明白可能是萊斯利喝醉了，但是有些事情不該做就是不該做。
啊！啊！
啊啊啊啊！
媽呀！
這種太炸裂了！
舒櫟覺得承受了自己這個年紀不該承受的痛苦。
昨晚萊斯利醉得雙眼迷離, 兩頰酡紅問「你覺得, 她會討厭嗎？」。
舒櫟第一反應就是, 那個女孩討不討厭, 自己不知道, 但是他絕對不喜歡！
可是他的內心裏面還是想著不能讓萊斯利受傷, 或者感覺到嫌棄。
還沒有等舒櫟開玩笑似的開始措辭，萊斯利只是看到舒櫟嘴角一彎, 就又想貼近舒櫟。
當時就算是天王老子, 也能被舒櫟踹一腳。
可他完全沒有想到萊斯利力氣那麽大。
全過程中，他自己就像是被壓了十八層棉被的豌豆，被設計得完美無缺的榫卯結構, 絲毫動彈不得。
他甚至會擔心藤椅支撐了兩個人的重量，會當場四肢分裂，讓所有人知道這邊驚人的動靜。
可即使如此，眾人啊眾人！
舒櫟敢保證，眾人絕對不敢相信在這種i人內心的脆弱世界處於危急存亡之際，還能繼續拿出驚人的心理專業素質和教導後輩的思想情操出來。
他怕事情做得太出格，反覆說道：“萊斯利，萊斯利，我喘不過氣！”
聽到會出現危險的後果，萊斯利果然停了下來。
四目相對，那雙朦朧醉眼裏面閃過一絲無措。
舒櫟內心一緊，在電光石火之間，一個大膽至極的念頭也跟著竄了出來。
他必須把走偏的劇情，強行扭回安全軌道上來。
只見他拿出壯士扼腕的豪情與勇氣，心頭一橫，趁著萊斯利還沒有清明，迅速地、輕輕地在他臉頰印了一下，一觸即分。
他本想就是做一個長輩對待自己最喜歡的晚輩那樣，親切又疼愛，卻也稀疏平常的小動作。
以此證明，他們剛才的所作所為根本不值一提。
畢竟這都不知道有沒有超過三秒。
根據科學的三秒原則，這約等於什麽都沒發生過。
可那一觸的觸感，比想象中更軟，舒櫟感受到呼吸間果酒的甜香以及耳邊如擂鼓般的心跳。
時間似乎也被無限拉長。
他清晰地感覺到對面的萊斯利呼吸一滯。
那拂在他臉頰上的溫熱氣流驟然停頓。
舒櫟猛地撤身後仰，像是剛才觸碰的不是臉頰，而是燒紅的烙鐵。
他強行壓下喉嚨口的戰栗，撐出一副輕松自如的腔調：“你看！你自己也不討厭，對嗎？”
“所以，誰討厭別人親近自己呢？可有些人會覺得在某些年齡段或者某些場合就不太適合做這種事。我要是再小幾歲，肯定感覺會比現在更好。”
沒這回事。
絕對不可能！
什麽再小幾歲感覺更好，全是鬼話。
哪怕是十八歲的自己，被這樣對待也絕對會心緒大亂。
可是，他要模糊時間概念，不能改變彼此之間的關系，也不能傷害到萊斯利敏感的自尊心。
“所以，像是這種小孩子的游戲，你問我，肯定得不到正確答案了。”
多麽成熟，多麽大方，多麽鎮定的話！
把所有的錯誤都當做童真與幼稚封存。
舒櫟敢肯定自己聲音都沒有抖，哪怕每一個字都像在滾燙的良知上走過。
可他內心堪比包青天斷案還清明，“再說了，感情咨詢也不是這麽做的。你膽子也太大了吧！要是你喜歡的人看到的話，肯定會覺得很奇怪的。你覺得，你現在做得合適嗎？”
萊斯利喝得很醉，濃密的睫毛像鴉羽般顫動了幾下。
過了好久，他才從喉間溢出一聲模糊的聲音：“嗯。”
這聲“嗯”像一顆砸窗的小石子，有動靜，卻沒有帶來任何實質事實的變化。
不知道他是敷衍，還是認同，又或者自己也醉得迷迷糊糊，思考不能。
於是，舒櫟果斷為他做了決定。
“嗯什麽？你都喝醉了。”
舒櫟表情如常地硬拽著他，讓他回房間休息。
接著像是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似的，舒櫟獨自一人把剩下沒吃完的烤串一根一根烤著吃，也不知道鹹淡地吃光了兩人份的量。
接下來，他還好好地收拾了現場，沒讓任何人看出發生過什麽。
等一切收拾完畢，舒櫟還去看萊斯利有沒有好好睡著。
這樣又飽又乏又累的舒櫟，也終於回到房間裏面睡覺。
第二天，舒櫟恍惚地醒來後，發現自己接受不了昨晚發生的事情！
社交能量完全耗盡。
他只有一個念頭。
逃！
必須立刻馬上逃回北領地！
或者逃到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地方去。
只要讓他一個人靜靜地把這事埋在土裏，他就可以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他甚至巴不得昨天的自己已經死了。
*
阿摩司早上五點多的時候，就被不速之客闖進了自己的臥室。
來人正是昨天的阿利斯樞機。
阿摩司樞機一起床就被嚇了一大跳，抱起自己的被子縮在一邊，用眼睛努力找他的管家。
身後的管家也在一旁手足無措，手上滿滿當當都是蘋果酒、李子酒和梅子酒。也不知道這酒藏在阿利斯樞機身體哪裏，見一個人就給了一瓶，管家說多一句，就多了一瓶。
明明自己也沒有說阿摩司樞機的臥室在哪裏，可是阿利斯就是可以徑直走到主人臥室。
眾人攔都攔不住。
阿摩司見阿利斯站在一旁的時候，精神似乎看著有些恍惚。
阿摩司忍不住想要關心一句，可他還沒有開口，阿利斯的聲音卻又是清醒無比的，“我需要工作。”
“啊？”
“我突然覺得我能加班工作到晚上12點！有什麽事情需要我做得嗎？”
“啊？？”
“你醒醒。”舒櫟皺眉看著阿摩司，“你怎麽只會「啊」？”
“……啊？”
阿摩司完全反應過來，可是在自己又下意識地又說了舒櫟提的那個字。他只能幹巴巴地說道：“你要不要先就餐？我換件衣服？我想想有什麽能讓你做的。”
“可以。”
等人們都從房間離開後，阿摩司看著時鐘的時間，現在是早上五點半不到，離最早的彌撒還有一個半小時。
阿摩司樞機想著自己一定要找時間跟別人說，「阿利斯樞機這個人怪怪的」。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終於下了樓。
人都不在餐廳。
管家說，阿利斯樞機在看日出，少爺和小姐們都已經醒來了。
他們聽說來了位叫「阿利斯樞機」的客人，一個個顧不上換下睡衣，便擠在走廊邊想看看這位傳說中的人物。
在客廳處，晨光熹微中，孩子們看見那位年輕的樞機正獨自靠在窗邊，仰頭望著天際。
他看得那樣出神，孩子們一時不敢上前打擾。
倒是舒櫟先發現了這群小觀眾。
他轉過身，晨光為他側臉鍍了層柔和的藍邊。他笑著朝他們招手：“要一起來看日出嗎？就快到最精彩的時刻了。”
孩子們互相望了望，便赤著腳“啪嗒啪嗒”地跑了過去。
舒櫟重新將目光投向窗外，聲音輕柔得像是在分享一個秘密。
“你們知道嗎？“
“在太陽露面前的半小時，來到世界的第一批光裏，紅光會早早地跑散，只剩下藍光彌漫在整個天空。於是，日出前，天空不是熾烈的紅，而是一種——”
他頓了頓，尋找著孩子們能懂的詞，“一種像深海寶石那樣的藍色。”
“這叫做「藍調時刻」。”
他低頭看著孩子們被幽藍晨光映照的小臉，繼續說道：“等冬天你們來北領地做客，就能看到更奇妙的景象。白雪覆蓋的屋頂先是藍色的，然後會一點點變成金色，最後，才變回我們平時看到的雪白色。就像天空和太陽在輪流為它上色一樣。”
“為什麽你們北領地會有那麽多漂亮的事物？”
文法學校已經成立了七年之久，大都會的部分貴族也會把孩子送往北領地學習。那些孩子們回家之後，就會和過去的小夥伴聊起自己的學校的事情，弄得人人向往。
舒櫟說道：“因為北領地擁有和平，所以大家有時間有閑情逸致去欣賞生活的美好。”
“可是，我們這邊也不打戰啊。”男孩子反駁道。
女孩擡頭說道：“大家說是因為北領地有你在。”
“一個人的力量是達不到如此高的高度的。”舒櫟說道，“如果一定要說這裏的代表的話，那我一定會說，肯定是雨果主教。”
那阿摩司樞機正靠近舒櫟的腳步，倏地停在了原地。
舒櫟的話，像一陣叫山林樹葉同頻共振的風，瞬間穿透了阿摩司的胸膛。
可他突然想起雨果主教當年毅然決然離開大都會的時候，問過教廷一句話。
他問，「神說，當神在我們身邊，世界就會如白晝亮起。可日夜交替變換，我們等不到有光的黑夜，那神明如何與我們同在？」
教廷無人能回應，連阿摩司樞機也失去了伴隨雨果主教腳步的資格。
於是，雨果主教去北領地尋找他的答案了。
而大都會與北領地相比，它沒有和平之日，與戰爭並沒關系。只是這裏人心幽暗如泥沼之地，掙紮的人總是沈得最快。
阿摩司樞機感覺自己好久沒有想起過這樣的問題了。
作為神學家，他太熟悉這個等不到光的黑夜，甚至即使內心也有想過改變，卻也是不溫不火，只是一次又一次等著天亮。
明天到來，災難會結束，苦痛有終局，悲傷不落淚。
即使，災難是換了一副新的面孔，苦痛找了新的方式，而悲傷早已讓人流幹了最後一滴眼淚。
阿摩司樞機突然鬼使神差地擡出聲。
“阿利斯樞機，神主說，因為祂是世界的光。即使在黑夜裏面，也能使跟隨他的引路人擁有照亮他人的能力。可是，為何教會就像是星星之火一樣散落在帝國各地，卻還讓人深受黑暗之境，困頓不得前？”
“人們看不到光。”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脆弱的枯竭，“我也並不認為我是光。”
他和雨果主教不一樣。
他不是那種能改變世界的人。
所以，他沒辦法成為合格的聖職人員，只是一個普通的神學家而已。
“我想問，聖職人員到底該為了神主存在，還是為信徒存在呢？”
舒櫟看著阿摩司樞機，說道：“阿摩司樞機，您是相信光的。”
“可您要知道，相信光的人和成為光的人本質都是一樣的了不起。”
“聖職人員該為神主而存在，還是該為信徒而存在。這個問題本身就不是好的問題，因為你這是在問，到底是神主更重要，還是信徒更重要？可沒有信徒，就沒有神主；而沒有神主，也沒有信徒。兩者從來都是無法割裂的。”
“「聖職人員到底該為誰而存在」。”
“我的回答是，請不用擔心這種問題。請繼續追隨有光的人即可。”
“您不必強迫自己必須是光，是燈塔，是引路人。有時候，只需要做一名夜行者。”
“夜間，夜間是靜謐的，您追隨的腳步聲，就是叩響眾人心中大門的敲門聲。它會告訴所有蜷縮在黑暗中的人知道，有人在前進，有人依舊相信光，有人和我們一樣。”
“所謂的奇跡，有時候並非天降神光，而是一個孤獨的靈魂因看到另一個行走的背影，而終於邁出的第一步。”
阿摩司樞機沈默著，恍惚著，感到某種沈重的東西從肩上悄然滑落：“……”
呼吸之間，窗外一抹金刺的陽光穿越天空，照亮了人間大地，也照亮了窗前舒櫟的眉眼。
阿摩司樞機突然知道為什麽雨果樞機會在意這個人了。
因為他本身就是被追尋的答案。
*
舒櫟明顯感覺到阿摩司樞機莫名其妙地對自己親切多了。
難道是因為自己的孩子也蠻喜歡自己的？
舒櫟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體質，就是容易吸引小孩子和小動物的喜歡。
如果看在孩子的面上，兩個人相處更融洽，舒櫟對此也喜聞樂見。
可是舒櫟並不願意現在去見萊斯利。
他覺得，他昨天晚上應該處理得很好了，並不會傷害到萊斯利的自尊心。如果他忘記了，那對舒櫟來說，是最好不過的。
只是，他心頭很亂，感覺不小心打開了潘多拉的魔盒，已經讓災難飛出盒子，降臨在自己的腦袋上。
舒櫟肯定自己並沒有對萊斯利產生了多餘的感情，只是昨天晚上的事情太陌生，缺乏經驗的他總覺得自己做得不夠好。
他怕關系莫名其妙地就變質了。
比如說自己變成了一個怪叔叔。
明明對方是喝醉酒，把自己當錯了對象，自己為了對方醒來不會對自己的所作所為感到尷尬，自己反吻回去。從本質上，其實就有可能打破了他們之間原本安全的界限。
舒櫟應該就是等第二天萊斯利尷尬的時候，自己輕描淡寫地說一句才對。
現在他莫名覺得自己被動了。
與此同時，他也怕自己對萊斯利來說並不是一個長輩。
長期以來，舒櫟對待任何原著角色，要麽就是成年人心態，要麽就是預知劇情來自保。可昨天晚上萊斯利明顯用了一種成年人的，充滿占有欲的方式對待他。
不知道這是一種實驗，還是實踐？
舒櫟不相信萊斯利對自己會有戀愛的心情。
畢竟，他都當萊斯利長輩那麽久了，他自己都總是覺得萊斯利是小孩，萊斯利怎麽可能會覺得自己不再是師長了呢？
舒櫟就怕，萊斯利受到大都會的不良社會風氣所影響，想要玩什麽愛情游戲，而他自己也糊裏糊塗的，就想跟著欲望走。
又或者是，萊斯利壓力太大了嗎？
肯定是因為萊斯利壓力太大了。
壓力本來就容易讓人失去理智，所以萊斯利就做了自己不做的事情。
想想原著裏面，萊斯利幹了不少殺戮暴力的事情。
現在他體內的暴戾因子在叫囂嗎？
“……”
不會吧？
這個設定太離譜了吧。
舒櫟認為這些本來都應該跟萊斯利本人談的，可他現在還不敢和萊斯利見面。
為了避免讓萊斯利覺得自己躲著他，舒櫟還在府邸留了紙條說，教會讓他去工作，最近都會晚點回去，讓他好好吃飯，早點睡覺，乖乖上課。
可是，事實上舒櫟發現，壓根就沒有額外的工作留給他。
目前凱爾樞機案件的調查離不開人力，可也同樣急不來。
而暫時進審判所的凱爾樞機的事務也不可能突然交給一個北領地而來的樞機。
於是阿摩司樞機想了想，給他找了一個占時間的閑職，“您要是有空的話，就去懺悔室值班吧？”
阿摩司樞機覺得他很適合做這種工作。
跟他說話的人的心情總是能意外變得很好。
此外，阿摩司樞機還發現他的俗務方面真的很不擅長，完全不能勝任各種文書工作，除了抄典籍。
舒櫟覺得自己坐在教堂值班也不是不行，反正讓他有事情做，不那麽早回去就可以。
前兩天晚上都格外平常，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
舒櫟回府邸的時候，都是晚上11點多。
聽公爵府裏面的侍衛說，萊斯利很早就回去休息了。
兩次都是安全過關之後。
舒櫟開始變得心寬心大起來，覺得事情壓根就沒有想象中那麽嚴重。第三天晚上值班的時候，他甚至還帶了小餅幹去吃。
人來的時候，他若是嘴裏還有沒吃完的餅幹，就會把餅幹藏在舌苔下或者口腔壁邊上。
趁他們禱告懺悔的時候，自己則偷偷地用舌頭頂，安安靜靜地飛速吃完。
連續三天坐著上夜班讓舒櫟有點吃不消。
他好久沒有坐在一個地方那麽久，時不時要在懺悔室走來走去。
第三天後半段時間，他甚至幹脆坐在懺悔跪坐時用的軟墊上。
晚上9點多，天外傳來一陣閃電的光，緊接著“轟隆”一聲，強吹進室內的風還吹滅了幾盞燈。
這把舒櫟嚇了一大跳，也把旁邊的小神父嚇了一跳。
“看起來要下雨了。”小神父憂慮地說道。
“那你先回去吧。”舒櫟幹脆地說道，“這個時間點不會再有其他人來了，你們住的地方離這裏還蠻遠的吧？”
舒櫟記得這些修道院畢業的小神父的宿舍都是靠近貧民窟的位置。
那裏完全沒有街燈，路途也遠。
可公爵府就在聖城內，總是有穩定的燈源，道路也寬。
再不濟，舒櫟就不回去了。
這裏也有一張供神職人員臨時休息的單人床。
“可以嗎？”小神父也擔心舒櫟想的問題。
“當然。”舒櫟說道。
舒櫟一應下來，就聽到了窗外瓢潑大雨拍打石階和樹叢的聲音，忍不住擔憂道：“這雨可能越下越大了，如果不早點的話，怕是會被雨水困住。”
小神父聽到這，也坐不住，便收拾自己的東西說道：“那我先離開了。”
在送他離開後，舒櫟曾想著幹脆把門鎖了算了。可是他關門的時候，看到有路人在屋檐下躲雨，忍不住擡頭看了看沒有光線的天空，又停了手。
於是，他還是留了一道門縫，讓教堂的光能透出去。
舒櫟坐回懺悔室，思考著要不要第四天恢覆正常了，正常在公爵府邸作息。
可他還沒有想太久，軍靴踏過積水的聲音，便是在這時響起的。
皮革與雨水摩擦，發出沈穩而從容的聲響，一步，一步，碾碎了夜的寂靜。
那不是普通人虛浮或乏累的腳步，而是帶著明確的目的性，清晰地朝著他的方向而來。
對方坐在了舒櫟的對面。
兩人之間隔著木制窗口，窗格細密，每個格子大小不超過半個拇指。白天還能接著光看清人，可現在舒櫟並看不清對方是誰，只覺得是一團黑霧。
是誰？
舒櫟垂著肩膀，思考著，也等著對方開口。
因著對方遲遲不開口，舒櫟也認真在黑霧中辨析對方的輪廓。當自己和對方的視線相撞，手上的玫瑰念珠被自己無意識地捏得緊緊的。
萊斯利最終先開了口，“您應該把門關好的。”
舒櫟莫名想起霍爾姆主教的一句話「不要為夜晚的禱告開門」，總有種不祥的預感“……”
萊斯利又說道：“教堂大廳前面都是雨水，離開前，還要清掃起來。”
這是一句很熟悉很輕松的話。
舒櫟頓時就放松了，忍不住笑道：“用布擦一下就好了。”
舒櫟頓了頓道：“你來順便看我嗎？還是專門來等雨停？”尾音裏面帶著笑意，跟尋常沒有兩樣。
“我是專門來懺悔的。”
萊斯利突然說道：“您可以聽嗎？”
“……”
舒櫟的瞳光閃了閃，喉嚨間下意識有了拒絕的意思。
可是，他看到萊斯利垂下頭，還是退了一步，“請說。”
畢竟，溝通才能解決問題。
“我對我一位很敬重的師長做了非常冒犯的事情。可我並沒有冒犯他的意思，我很希望他能原諒我，不要躲著我。”
這話一落，舒櫟如坐針氈，就好像有一萬個人在他背後戳他的脊梁骨。
這個時候，真想懺悔的是自己才對。
嗚。
-----------------------
作者有話說：萊斯利那邊覺得舒櫟全程始末都特別淡定，完全不放心上，特別難受。
萊斯利：我不信他對我無動於衷。
舒櫟：別再試我了！[化了]
有什麽問題可以跟我說。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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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 我犯罪了嗎
淩晨五點不到。
窗外透出一點天光, 還沒有把整座城照亮，舒櫟就醒了。
他醒了之後，就也不敢貪睡, 只是把自己的被子疊成規規整整的豆腐塊。
安安靜靜地下床洗漱，換身外出的衣服, 連腳底邊正在睡覺的小金毛犬也沒有註意到舒櫟的動靜。
舒櫟全程躡手躡腳，打包了一點自己的行李, 直到離開公爵府的街道之後, 他全程狂奔。
滿路都是他“噠噠噠”倉皇逃跑的腳步聲。
舒櫟雖然有自己穿越前的年齡，本人也有很多閱歷, 但是他自己一直都覺得，自己還是個不經事的小年輕, 甚至有時候還覺得自己就是個小孩。
他覺得自己一輩子都沒有經歷過這麽嚇人的事情。
老實說, 他也不知道哪部分嚇人了。
是對象萊斯利？
還是因為萊斯利做的怪事？
還是怪事發生在兩個最正常的人身上？
該怎麽說呢？
該怎麽說呢？？
該怎麽說呢？？？
舒櫟覺得昨晚自己腦子就要炸了，他確實很明白可能是萊斯利喝醉了，但是有些事情不該做就是不該做。
啊！啊！
啊啊啊啊！
媽呀！
這種太炸裂了！
舒櫟覺得承受了自己這個年紀不該承受的痛苦。
昨晚萊斯利醉得雙眼迷離, 兩頰酡紅問「你覺得, 她會討厭嗎？」。
舒櫟第一反應就是, 那個女孩討不討厭, 自己不知道, 但是他絕對不喜歡！
可是他的內心裏面還是想著不能讓萊斯利受傷, 或者感覺到嫌棄。
還沒有等舒櫟開玩笑似的開始措辭，萊斯利只是看到舒櫟嘴角一彎, 就又想貼近舒櫟。
當時就算是天王老子, 也能被舒櫟踹一腳。
可他完全沒有想到萊斯利力氣那麽大。
全過程中，他自己就像是被壓了十八層棉被的豌豆，被設計得完美無缺的榫卯結構, 絲毫動彈不得。
他甚至會擔心藤椅支撐了兩個人的重量，會當場四肢分裂，讓所有人知道這邊驚人的動靜。
可即使如此，眾人啊眾人！
舒櫟敢保證，眾人絕對不敢相信在這種i人內心的脆弱世界處於危急存亡之際，還能繼續拿出驚人的心理專業素質和教導後輩的思想情操出來。
他怕事情做得太出格，反覆說道：“萊斯利，萊斯利，我喘不過氣！”
聽到會出現危險的後果，萊斯利果然停了下來。
四目相對，那雙朦朧醉眼裏面閃過一絲無措。
舒櫟內心一緊，在電光石火之間，一個大膽至極的念頭也跟著竄了出來。
他必須把走偏的劇情，強行扭回安全軌道上來。
只見他拿出壯士扼腕的豪情與勇氣，心頭一橫，趁著萊斯利還沒有清明，迅速地、輕輕地在他臉頰印了一下，一觸即分。
他本想就是做一個長輩對待自己最喜歡的晚輩那樣，親切又疼愛，卻也稀疏平常的小動作。
以此證明，他們剛才的所作所為根本不值一提。
畢竟這都不知道有沒有超過三秒。
根據科學的三秒原則，這約等於什麽都沒發生過。
可那一觸的觸感，比想象中更軟，舒櫟感受到呼吸間果酒的甜香以及耳邊如擂鼓般的心跳。
時間似乎也被無限拉長。
他清晰地感覺到對面的萊斯利呼吸一滯。
那拂在他臉頰上的溫熱氣流驟然停頓。
舒櫟猛地撤身後仰，像是剛才觸碰的不是臉頰，而是燒紅的烙鐵。
他強行壓下喉嚨口的戰栗，撐出一副輕松自如的腔調：“你看！你自己也不討厭，對嗎？”
“所以，誰討厭別人親近自己呢？可有些人會覺得在某些年齡段或者某些場合就不太適合做這種事。我要是再小幾歲，肯定感覺會比現在更好。”
沒這回事。
絕對不可能！
什麽再小幾歲感覺更好，全是鬼話。
哪怕是十八歲的自己，被這樣對待也絕對會心緒大亂。
可是，他要模糊時間概念，不能改變彼此之間的關系，也不能傷害到萊斯利敏感的自尊心。
“所以，像是這種小孩子的游戲，你問我，肯定得不到正確答案了。”
多麽成熟，多麽大方，多麽鎮定的話！
把所有的錯誤都當做童真與幼稚封存。
舒櫟敢肯定自己聲音都沒有抖，哪怕每一個字都像在滾燙的良知上走過。
可他內心堪比包青天斷案還清明，“再說了，感情咨詢也不是這麽做的。你膽子也太大了吧！要是你喜歡的人看到的話，肯定會覺得很奇怪的。你覺得，你現在做得合適嗎？”
萊斯利喝得很醉，濃密的睫毛像鴉羽般顫動了幾下。
過了好久，他才從喉間溢出一聲模糊的聲音：“嗯。”
這聲“嗯”像一顆砸窗的小石子，有動靜，卻沒有帶來任何實質事實的變化。
不知道他是敷衍，還是認同，又或者自己也醉得迷迷糊糊，思考不能。
於是，舒櫟果斷為他做了決定。
“嗯什麽？你都喝醉了。”
舒櫟表情如常地硬拽著他，讓他回房間休息。
接著像是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似的，舒櫟獨自一人把剩下沒吃完的烤串一根一根烤著吃，也不知道鹹淡地吃光了兩人份的量。
接下來，他還好好地收拾了現場，沒讓任何人看出發生過什麽。
等一切收拾完畢，舒櫟還去看萊斯利有沒有好好睡著。
這樣又飽又乏又累的舒櫟，也終於回到房間裏面睡覺。
第二天，舒櫟恍惚地醒來後，發現自己接受不了昨晚發生的事情！
社交能量完全耗盡。
他只有一個念頭。
逃！
必須立刻馬上逃回北領地！
或者逃到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地方去。
只要讓他一個人靜靜地把這事埋在土裏，他就可以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他甚至巴不得昨天的自己已經死了。
*
阿摩司早上五點多的時候，就被不速之客闖進了自己的臥室。
來人正是昨天的阿利斯樞機。
阿摩司樞機一起床就被嚇了一大跳，抱起自己的被子縮在一邊，用眼睛努力找他的管家。
身後的管家也在一旁手足無措，手上滿滿當當都是蘋果酒、李子酒和梅子酒。也不知道這酒藏在阿利斯樞機身體哪裏，見一個人就給了一瓶，管家說多一句，就多了一瓶。
明明自己也沒有說阿摩司樞機的臥室在哪裏，可是阿利斯就是可以徑直走到主人臥室。
眾人攔都攔不住。
阿摩司見阿利斯站在一旁的時候，精神似乎看著有些恍惚。
阿摩司忍不住想要關心一句，可他還沒有開口，阿利斯的聲音卻又是清醒無比的，“我需要工作。”
“啊？”
“我突然覺得我能加班工作到晚上12點！有什麽事情需要我做得嗎？”
“啊？？”
“你醒醒。”舒櫟皺眉看著阿摩司，“你怎麽只會「啊」？”
“……啊？”
阿摩司完全反應過來，可是在自己又下意識地又說了舒櫟提的那個字。他只能幹巴巴地說道：“你要不要先就餐？我換件衣服？我想想有什麽能讓你做的。”
“可以。”
等人們都從房間離開後，阿摩司看著時鐘的時間，現在是早上五點半不到，離最早的彌撒還有一個半小時。
阿摩司樞機想著自己一定要找時間跟別人說，「阿利斯樞機這個人怪怪的」。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終於下了樓。
人都不在餐廳。
管家說，阿利斯樞機在看日出，少爺和小姐們都已經醒來了。
他們聽說來了位叫「阿利斯樞機」的客人，一個個顧不上換下睡衣，便擠在走廊邊想看看這位傳說中的人物。
在客廳處，晨光熹微中，孩子們看見那位年輕的樞機正獨自靠在窗邊，仰頭望著天際。
他看得那樣出神，孩子們一時不敢上前打擾。
倒是舒櫟先發現了這群小觀眾。
他轉過身，晨光為他側臉鍍了層柔和的藍邊。他笑著朝他們招手：“要一起來看日出嗎？就快到最精彩的時刻了。”
孩子們互相望了望，便赤著腳“啪嗒啪嗒”地跑了過去。
舒櫟重新將目光投向窗外，聲音輕柔得像是在分享一個秘密。
“你們知道嗎？“
“在太陽露面前的半小時，來到世界的第一批光裏，紅光會早早地跑散，只剩下藍光彌漫在整個天空。於是，日出前，天空不是熾烈的紅，而是一種——”
他頓了頓，尋找著孩子們能懂的詞，“一種像深海寶石那樣的藍色。”
“這叫做「藍調時刻」。”
他低頭看著孩子們被幽藍晨光映照的小臉，繼續說道：“等冬天你們來北領地做客，就能看到更奇妙的景象。白雪覆蓋的屋頂先是藍色的，然後會一點點變成金色，最後，才變回我們平時看到的雪白色。就像天空和太陽在輪流為它上色一樣。”
“為什麽你們北領地會有那麽多漂亮的事物？”
文法學校已經成立了七年之久，大都會的部分貴族也會把孩子送往北領地學習。那些孩子們回家之後，就會和過去的小夥伴聊起自己的學校的事情，弄得人人向往。
舒櫟說道：“因為北領地擁有和平，所以大家有時間有閑情逸致去欣賞生活的美好。”
“可是，我們這邊也不打戰啊。”男孩子反駁道。
女孩擡頭說道：“大家說是因為北領地有你在。”
“一個人的力量是達不到如此高的高度的。”舒櫟說道，“如果一定要說這裏的代表的話，那我一定會說，肯定是雨果主教。”
那阿摩司樞機正靠近舒櫟的腳步，倏地停在了原地。
舒櫟的話，像一陣叫山林樹葉同頻共振的風，瞬間穿透了阿摩司的胸膛。
可他突然想起雨果主教當年毅然決然離開大都會的時候，問過教廷一句話。
他問，「神說，當神在我們身邊，世界就會如白晝亮起。可日夜交替變換，我們等不到有光的黑夜，那神明如何與我們同在？」
教廷無人能回應，連阿摩司樞機也失去了伴隨雨果主教腳步的資格。
於是，雨果主教去北領地尋找他的答案了。
而大都會與北領地相比，它沒有和平之日，與戰爭並沒關系。只是這裏人心幽暗如泥沼之地，掙紮的人總是沈得最快。
阿摩司樞機感覺自己好久沒有想起過這樣的問題了。
作為神學家，他太熟悉這個等不到光的黑夜，甚至即使內心也有想過改變，卻也是不溫不火，只是一次又一次等著天亮。
明天到來，災難會結束，苦痛有終局，悲傷不落淚。
即使，災難是換了一副新的面孔，苦痛找了新的方式，而悲傷早已讓人流幹了最後一滴眼淚。
阿摩司樞機突然鬼使神差地擡出聲。
“阿利斯樞機，神主說，因為祂是世界的光。即使在黑夜裏面，也能使跟隨他的引路人擁有照亮他人的能力。可是，為何教會就像是星星之火一樣散落在帝國各地，卻還讓人深受黑暗之境，困頓不得前？”
“人們看不到光。”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脆弱的枯竭，“我也並不認為我是光。”
他和雨果主教不一樣。
他不是那種能改變世界的人。
所以，他沒辦法成為合格的聖職人員，只是一個普通的神學家而已。
“我想問，聖職人員到底該為了神主存在，還是為信徒存在呢？”
舒櫟看著阿摩司樞機，說道：“阿摩司樞機，您是相信光的。”
“可您要知道，相信光的人和成為光的人本質都是一樣的了不起。”
“聖職人員該為神主而存在，還是該為信徒而存在。這個問題本身就不是好的問題，因為你這是在問，到底是神主更重要，還是信徒更重要？可沒有信徒，就沒有神主；而沒有神主，也沒有信徒。兩者從來都是無法割裂的。”
“「聖職人員到底該為誰而存在」。”
“我的回答是，請不用擔心這種問題。請繼續追隨有光的人即可。”
“您不必強迫自己必須是光，是燈塔，是引路人。有時候，只需要做一名夜行者。”
“夜間，夜間是靜謐的，您追隨的腳步聲，就是叩響眾人心中大門的敲門聲。它會告訴所有蜷縮在黑暗中的人知道，有人在前進，有人依舊相信光，有人和我們一樣。”
“所謂的奇跡，有時候並非天降神光，而是一個孤獨的靈魂因看到另一個行走的背影，而終於邁出的第一步。”
阿摩司樞機沈默著，恍惚著，感到某種沈重的東西從肩上悄然滑落：“……”
呼吸之間，窗外一抹金刺的陽光穿越天空，照亮了人間大地，也照亮了窗前舒櫟的眉眼。
阿摩司樞機突然知道為什麽雨果樞機會在意這個人了。
因為他本身就是被追尋的答案。
*
舒櫟明顯感覺到阿摩司樞機莫名其妙地對自己親切多了。
難道是因為自己的孩子也蠻喜歡自己的？
舒櫟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體質，就是容易吸引小孩子和小動物的喜歡。
如果看在孩子的面上，兩個人相處更融洽，舒櫟對此也喜聞樂見。
可是舒櫟並不願意現在去見萊斯利。
他覺得，他昨天晚上應該處理得很好了，並不會傷害到萊斯利的自尊心。如果他忘記了，那對舒櫟來說，是最好不過的。
只是，他心頭很亂，感覺不小心打開了潘多拉的魔盒，已經讓災難飛出盒子，降臨在自己的腦袋上。
舒櫟肯定自己並沒有對萊斯利產生了多餘的感情，只是昨天晚上的事情太陌生，缺乏經驗的他總覺得自己做得不夠好。
他怕關系莫名其妙地就變質了。
比如說自己變成了一個怪叔叔。
明明對方是喝醉酒，把自己當錯了對象，自己為了對方醒來不會對自己的所作所為感到尷尬，自己反吻回去。從本質上，其實就有可能打破了他們之間原本安全的界限。
舒櫟應該就是等第二天萊斯利尷尬的時候，自己輕描淡寫地說一句才對。
現在他莫名覺得自己被動了。
與此同時，他也怕自己對萊斯利來說並不是一個長輩。
長期以來，舒櫟對待任何原著角色，要麽就是成年人心態，要麽就是預知劇情來自保。可昨天晚上萊斯利明顯用了一種成年人的，充滿占有欲的方式對待他。
不知道這是一種實驗，還是實踐？
舒櫟不相信萊斯利對自己會有戀愛的心情。
畢竟，他都當萊斯利長輩那麽久了，他自己都總是覺得萊斯利是小孩，萊斯利怎麽可能會覺得自己不再是師長了呢？
舒櫟就怕，萊斯利受到大都會的不良社會風氣所影響，想要玩什麽愛情游戲，而他自己也糊裏糊塗的，就想跟著欲望走。
又或者是，萊斯利壓力太大了嗎？
肯定是因為萊斯利壓力太大了。
壓力本來就容易讓人失去理智，所以萊斯利就做了自己不做的事情。
想想原著裏面，萊斯利幹了不少殺戮暴力的事情。
現在他體內的暴戾因子在叫囂嗎？
“……”
不會吧？
這個設定太離譜了吧。
舒櫟認為這些本來都應該跟萊斯利本人談的，可他現在還不敢和萊斯利見面。
為了避免讓萊斯利覺得自己躲著他，舒櫟還在府邸留了紙條說，教會讓他去工作，最近都會晚點回去，讓他好好吃飯，早點睡覺，乖乖上課。
可是，事實上舒櫟發現，壓根就沒有額外的工作留給他。
目前凱爾樞機案件的調查離不開人力，可也同樣急不來。
而暫時進審判所的凱爾樞機的事務也不可能突然交給一個北領地而來的樞機。
於是阿摩司樞機想了想，給他找了一個占時間的閑職，“您要是有空的話，就去懺悔室值班吧？”
阿摩司樞機覺得他很適合做這種工作。
跟他說話的人的心情總是能意外變得很好。
此外，阿摩司樞機還發現他的俗務方面真的很不擅長，完全不能勝任各種文書工作，除了抄典籍。
舒櫟覺得自己坐在教堂值班也不是不行，反正讓他有事情做，不那麽早回去就可以。
前兩天晚上都格外平常，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
舒櫟回府邸的時候，都是晚上11點多。
聽公爵府裏面的侍衛說，萊斯利很早就回去休息了。
兩次都是安全過關之後。
舒櫟開始變得心寬心大起來，覺得事情壓根就沒有想象中那麽嚴重。第三天晚上值班的時候，他甚至還帶了小餅幹去吃。
人來的時候，他若是嘴裏還有沒吃完的餅幹，就會把餅幹藏在舌苔下或者口腔壁邊上。
趁他們禱告懺悔的時候，自己則偷偷地用舌頭頂，安安靜靜地飛速吃完。
連續三天坐著上夜班讓舒櫟有點吃不消。
他好久沒有坐在一個地方那麽久，時不時要在懺悔室走來走去。
第三天後半段時間，他甚至幹脆坐在懺悔跪坐時用的軟墊上。
晚上9點多，天外傳來一陣閃電的光，緊接著“轟隆”一聲，強吹進室內的風還吹滅了幾盞燈。
這把舒櫟嚇了一大跳，也把旁邊的小神父嚇了一跳。
“看起來要下雨了。”小神父憂慮地說道。
“那你先回去吧。”舒櫟幹脆地說道，“這個時間點不會再有其他人來了，你們住的地方離這裏還蠻遠的吧？”
舒櫟記得這些修道院畢業的小神父的宿舍都是靠近貧民窟的位置。
那裏完全沒有街燈，路途也遠。
可公爵府就在聖城內，總是有穩定的燈源，道路也寬。
再不濟，舒櫟就不回去了。
這裏也有一張供神職人員臨時休息的單人床。
“可以嗎？”小神父也擔心舒櫟想的問題。
“當然。”舒櫟說道。
舒櫟一應下來，就聽到了窗外瓢潑大雨拍打石階和樹叢的聲音，忍不住擔憂道：“這雨可能越下越大了，如果不早點的話，怕是會被雨水困住。”
小神父聽到這，也坐不住，便收拾自己的東西說道：“那我先離開了。”
在送他離開後，舒櫟曾想著幹脆把門鎖了算了。可是他關門的時候，看到有路人在屋檐下躲雨，忍不住擡頭看了看沒有光線的天空，又停了手。
於是，他還是留了一道門縫，讓教堂的光能透出去。
舒櫟坐回懺悔室，思考著要不要第四天恢覆正常了，正常在公爵府邸作息。
可他還沒有想太久，軍靴踏過積水的聲音，便是在這時響起的。
皮革與雨水摩擦，發出沈穩而從容的聲響，一步，一步，碾碎了夜的寂靜。
那不是普通人虛浮或乏累的腳步，而是帶著明確的目的性，清晰地朝著他的方向而來。
對方坐在了舒櫟的對面。
兩人之間隔著木制窗口，窗格細密，每個格子大小不超過半個拇指。白天還能接著光看清人，可現在舒櫟並看不清對方是誰，只覺得是一團黑霧。
是誰？
舒櫟垂著肩膀，思考著，也等著對方開口。
因著對方遲遲不開口，舒櫟也認真在黑霧中辨析對方的輪廓。當自己和對方的視線相撞，手上的玫瑰念珠被自己無意識地捏得緊緊的。
萊斯利最終先開了口，“您應該把門關好的。”
舒櫟莫名想起霍爾姆主教的一句話「不要為夜晚的禱告開門」，總有種不祥的預感“……”
萊斯利又說道：“教堂大廳前面都是雨水，離開前，還要清掃起來。”
這是一句很熟悉很輕松的話。
舒櫟頓時就放松了，忍不住笑道：“用布擦一下就好了。”
舒櫟頓了頓道：“你來順便看我嗎？還是專門來等雨停？”尾音裏面帶著笑意，跟尋常沒有兩樣。
“我是專門來懺悔的。”
萊斯利突然說道：“您可以聽嗎？”
“……”
舒櫟的瞳光閃了閃，喉嚨間下意識有了拒絕的意思。
可是，他看到萊斯利垂下頭，還是退了一步，“請說。”
畢竟，溝通才能解決問題。
“我對我一位很敬重的師長做了非常冒犯的事情。可我並沒有冒犯他的意思，我很希望他能原諒我，不要躲著我。”
這話一落，舒櫟如坐針氈，就好像有一萬個人在他背後戳他的脊梁骨。
這個時候，真想懺悔的是自己才對。
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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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萊斯利那邊覺得舒櫟全程始末都特別淡定，完全不放心上，特別難受。
萊斯利：我不信他對我無動於衷。
舒櫟：別再試我了！[化了]
有什麽問題可以跟我說。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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