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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 章 182 我會成為你,而你也會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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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 章 182 我會成為你,而你也會是我

182 我會成為你, 而你也會是我

在阿利斯和阿摩司的馬車消失在街角後,萊斯利才從自己佇立的陰影中悄然離開。

他並沒有往學院的方向走。

像是他的年級段,已經不需要每天都去學校報到, 尤其是他本身也已經隸屬帝國直屬皇帝的護衛隊。他的行蹤更不需要向學校報備,自有帝國皇帝利維安為他開特權。

這也不得不說, 昨天阿利斯突然出現在大都會的時候,也讓萊斯利驚了一跳。

畢竟平日裏, 他很少在學校露面。

畢竟, 只有在臨近教會會議的時候,萊斯利才會算著日子, 一直待在學校,耐心地等待阿利斯的到來。

好在他的面前, 萊斯利永遠還是一個乖巧聽話的學生。

可現在時間真的並不是特別好。

萊斯利必須和利維安皇帝報備一下「計劃恐怕有變」。

*

“我聽說, 阿利斯到了。”

靠坐在椅子上的皇帝利維安在萊斯利到皇宮內的煉金術藥坊時,便直接開口,“他會影響計劃嗎?”

利維安對阿利斯做過很徹底的調查, 知道阿利斯最擅長的, 或者他的能力便是聆聽神意, 解決無數懸案。

即使這七年之間, 阿利斯這份能力並不是經常顯現在人群之中。

可任何一種能力, 就如同罪孽的初生。

正如謀殺者永遠無法完美抹去他第一次犯罪的痕跡, 利維安始終認為阿利斯與神對話的能力,只是不願意再輕易顯露。

如果他想要知道的話, 阿利斯會再次代替神主發聲。

這對他們來說很不利。

“如果這個案子沒有留下任何可以讓人質疑的地方, 阿利斯樞機並不會說什麽。”萊斯利開口說道,“然而,凱爾樞機的案子疑竇重重。在他身邊的屍體已經死了至少有三天以上, 這很難瞞過阿利斯樞機。”

“他怎麽判斷?”

死一天和死三天以上,在這個炎熱的夏天裏面,就是普通的小孩也能做出準確的判斷。

屍臭,屍斑,甚至屍綠或者高度腐爛。

一具屍體的死亡時間,在炎炎熱日裏面,是藏不住的。

可在凱爾樞機身邊的屍體就像是死了不到一天。

“應付其他人很簡單,但是應付阿利斯樞機卻並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情。”萊斯利沈聲說道,“您應該清楚,北領地文法學校的教科書,尤其是醫學院的書籍都是要經過他審核修訂的。您不知道他知識的上限,而我也不知道。”

他頓了頓,又說道:“如果他猜出這個屍體已經死了三天,卻能如剛死不久的,肯定也猜得出有人用冰來儲存。”

冰,在北領地的冬天,是隨處可見的。

可在大都會,夏日的冰是名副其實的奢侈品。

天然的寒意在此地彌足珍貴,要想在酷暑中求得冰塊,只有兩條途徑。

要麽,擁有帝國級的權勢,能夠動用專屬的冷鏈,在冰塊消融前將其從遠方急速送達;要麽,掌握著從北地傳來的硝石制冰知識和技術。

可後者同樣代價高昂。

因為天然的硝石本就稀少,而要制造出足以將一具屍體藏匿三天之久的巨量冰塊,其硝石的損耗,絕非尋常人家所能承擔。

無論是前者還是後者,兩方面都會毫無疑問地指向皇室,甚至指向共謀的萊斯利。

兩人在短暫的沈默中,已經窺探到未來可能會發生的走向。

利維安皇帝幹脆單刀直入:“如果阿利斯樞機問你的話,你會說是你嗎?”

萊斯利擡眼,說得毫不猶豫:“我肯定會說,「是您」。”

他稍作停頓,隨即補上最關鍵的一筆,語氣也跟著斬釘截鐵,不容置疑:“而我,是無辜的。”

話音落下,若不是洞悉一切,利維安幾乎都要相信眼前這副正義凜然的姿態了。

“克洛德在的話,為了控制事情走向,肯定會說是他自己主謀的。”

越是和萊斯利相處,利維安越是能感覺到萊斯利與克洛德的不同。

利維安不自覺地說道:“他要是在大都會,肯定會是我的得力助手。”

“可你已經把他流放到北領地,讓他一輩子都不能踏入這塊土地。”萊斯利提醒利維安。

利維安的目光也多了一分清醒和冷靜,“這也是我為什麽需要你在王都幫我。”

這些年來,利維安也沒有少提供給萊斯利的權利和方便。

他們彼此都心知肚明,兩人並非有父子關系。

可這不妨礙他們這三年來,在王宮內外傳出這樣的聲音。

一開始,萊斯利確實是因為被迫留在王都。

無論是被雨果主教要求,還是不想浪費阿利斯樞機的資源浪費在他身上,導致他未來遇到事情後會孤立無援,萊斯利也接受了這樣的安排。

而留在王都,繞不開的必然還是那一人之下的皇帝利維安。

利維安有心伸出橄欖枝,萊斯利也便接了下來。

畢竟,即使萊斯利已經對現存的父親克洛德毫無興趣,也並不關心,

可他依舊對素未蒙面的母親奧朵拉存在著好奇,也願意聽利維安講述他們之前不為人知的故事。

於是,從一開始兩個人虛與委蛇,互相試探到現在也互相交了底,也有了共同的目標——「否定教皇」。

萊斯利的想法格外簡單。

他只想要給阿利斯最好的東西。

而利維安則更多地從國家君主的角度思考。

事實上,否定教皇的存在是從利維安父親,即前代皇帝開始便有的想法。

在教權統治帝國這麽數百年間,慢慢意識到宗教更多的只是一種信仰的人不在少數。

若不是帝國曾經出過一位帶來奇跡的聖者,穩固教權的同時也穩固了皇權,皇室也不至於一路捧著教會,朝著教會低下頭顱。

可到利維安父親這一代的時候,王權已經旁落,整個國家的經濟都以教會為主導。認清這一點的時候,他便不願意在繼位的時候,需要被教皇承認。

然而,這種事情並不是說他不願意就可以拒絕的。

順從的同時,前代皇帝組建了一支以集權為目的,獨立的組織「暗部」,供自己驅使。

這份反抗的意志,也在利維安體內延續。

兩個人有了共同目標之後,合作起來也會比一開始少了更多的角力。

不過,萊斯利並不天真,他也不相信利維安的想法只是那麽簡單。

因為在他給自己講克洛德和奧朵拉的故事時,裏面也有很多的缺漏處。

比如說為什麽克洛德和奧朵拉兩人反而走在了一起,遠赴北領地,而奧朵拉深居在薩伏伊教區裏直至死亡?

當初為什麽會發生有政變?

與此同時,萊斯利也註意到,利維安在面對北領地送來的神像時,也總是若有所思。

於是,借著利維安願意給予的部分信任,萊斯利也加入「暗部」,著手調查克洛德的事情。

暗部檔案室裏面存著從暗部建立開始後,整個帝國發生大大小小的秘事。

其中,萊斯利發現克洛德和凱爾居然也曾經一起在賽爾蒙公國出過任務。

任務記錄被改寫了兩次。

第一次,是「解決賽爾蒙公國舊日君主對民眾的陰謀」。

這上面並沒有寫具體結果是什麽,但卻標註著日期。

對帝國歷史了解多的話,就會知道完成後的日期前後不到三天,就有新君上位。

第二次補記的內容更令人玩味。

上面寫著「帶回長生不老的聖藥,獻給皇帝」。

同樣的,這句話寫完後不到一年的時間裏,皇帝暴斃,而利維安皇帝繼位。

可見這藥不過是個噱頭,甚至可能只是毒藥。

然而,若是以此藥為線索的話,卻一下子串聯起利維安、克洛德、奧朵拉、凱爾四人的命運。

利維安皇帝從一個溫和謙遜的儲君變成終日沈迷煉金術的帝君。

克洛德叛教,在街道上當眾砍下一名主教的腦袋,被流放到北領地。

奧朵拉原本傳說般的神力盡失,因病而死,遠走他鄉,失去原來的地位和光芒。

凱爾原本在軍校裏便是前途無限,可畢業之後,搖身一變,他成了炙手可熱的主教,後來更是成了教會樞機。

如果這個緣由確實是有共性的話,那肯定也有藏不住的故事和線索。

萊斯利順藤摸瓜,一開始聚焦在所有人命運發生轉變的那一年,並沒有發生任何奇特的事情,而後他根據紀年概況,找到了在命運發生後的前一年裏,有一場堪稱「隆重」的火葬。

因為不僅是當時的前代皇帝在場,連教皇也在場。

處死的是一只外型如同少年的惡魔。

跟著阿利斯主教生活那麽多年,萊斯利並不相信這個世界還存在著真實的惡魔。

這件事引起了他的註意。

而他也搜尋到了真相,處死的少年名為「舒利克」。

那個少年極擅蠱惑,輕而易舉便能動搖人心。

據說當時他死亡時對著觀刑的人說的話讓很多人晚上都無法睡著。有人甚至半夜開始無緣無故對自己的生活感覺到絕望,再也無法忽視原來有的痛苦。

當時,正是有了前代皇帝的禁令,人民崩潰的心緒也漸漸在不言語中恢覆了過來。

泛黃的宗卷,碎片的文字,都似乎在拼湊一個指向性的「事實」——當年克洛德和凱爾從賽爾蒙公國帶來的救治君主的聖藥,其實是惡魔舒利克本人。

而所有從賽爾蒙公國帶來的不幸好詛咒都在舒利克的死亡之後,徹底終結。

萊斯利查閱暗部檔案的那晚,利維安皇帝親自來了。

他似乎早已知道萊斯利會查到那一頁。

燭火在昏暗的石室裏微微搖曳,墻壁上刻著一行行模糊不清的編號。

利維安站在門口,披著鬥篷,聲音低得幾乎要被火光吞沒。

“你查到聖藥和舒利克了吧?”

萊斯利一怔,擡頭看他。

利維安的神情沒有憤怒,也沒有責問,只是疲憊。那種深入骨髓的疲憊。

“那東西的確存在。”他緩緩說,“而舒利克也不是惡魔。”

空氣凝固。

紙上的真相已經跳出了原本的框架。

萊斯利只是審視著對方。

阿利斯曾經教過他如何判斷別人說謊,從語言內容邏輯,再到神態行動舉止,總是有跡可循的。

一個說謊的人要完全不被人發現的話,要麽就是他掌握了所有說謊的技巧,要麽就是他從不說謊。

萊斯利知道利維安並沒有說謊。

利維安表情裏面帶著一種蒼涼的冷意,“我真正要你幫忙的事情,或者說你父母命途發生軌跡,都只因為一件是——「教皇,是不死之身」。”

萊斯利的瞳光顫了顫,“……”

利維安頓了頓,在斟酌每一個字,“這才是我父皇,乃至前一代君主都無法真正動他的原因。你可知,他已經為三代君主加過冕了。”

“這並不代表他不死。”萊斯利反駁道。

利維安說道:“前代皇帝發現這個秘密是在三十多年前組建暗部時,為了更好地控制教會,暗部成員做過對每個教堂都做過了調查。”

“你知道,數百年前,曾經一舉平息帝國內亂,帶著帝國走向繁榮和安定的那位來自北領地的聖者嗎?”

萊斯利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竄上,喉嚨發緊,幾乎說不出話。

腦海中那些零碎的線索,聖者的無名與薩伏伊的荒蕪這些被當做理所當然的小細節,此刻仿佛被一道閃電串聯,指向一個他不敢深思的真相。

要知道,他對那位聖者一點想法都沒有,只記得聖者的法袍曾經披在阿利斯身上。

可現在利維安的話,慢慢引導他走向一個更加真實更加宏大的世界。

利維安說道:“那位聖者做了那麽多造福子民的好事,卻沒有在歷史上留下任何形容他性格或者外形的只言片語,而他出身地北領地更沒有他的傳說,只留下一個空蕩蕩的名頭。”

“而你知道嗎?”利維安看向萊斯利,“在我們皇室代代相傳的紀事錄上,留存過關於他的描述。比如說,他出身地為「薩伏伊小鎮」。”

“自從我父皇去調查那個教堂之後,也就是三十多年前,那裏突然間徹底沒有了神父,成了信仰荒蕪之地。沒有人知道為什麽,可是總有人做了這無法解釋之事。”

“種種跡象表明,那位聖者根本不希望有人知道他的外貌和長相。”

萊斯利說道:“這只是猜測。”

利維安說道:“我們皇室有一幅當年聖者的小像,與年輕時的教皇一模一樣。”

萊斯利再次反駁:“那也有可能是當年聖者的後代。”

“如果真的是後代的話,為何需要如此隱藏,甚至銷毀自己的記錄?你也擁有治愈的神力,有人也擁有不死的神力,這並不是讓人奇怪的事情。”

利維安知道這一切來得太突然,信息也並不好消化。

可既然萊斯利已經查到了這裏,利維安就要說明白他們面對的是什麽樣的敵人。

“我的父皇在彌留之際,曾經與我說過,「教皇曾經來見他」。”

利維安的聲音低得幾乎是呢喃,“當時父皇還想要最後帶著他同歸於盡,在酒裏面給教皇下了毒。”

“而教皇是這麽告訴父皇,他一直都知道父皇對他展開所有的暗殺、毒酒、伏兵,甚至知道父皇追求不死之藥的目的也有針對他的成分。”

他輕輕擡起眼,在回憶過往,也在回憶中深思,“當時,教皇甚至還主動遞給父皇一把劍,說,「陛下,您應該親自來殺。這樣,你就成為了我。而我,也會是你」。”

萊斯利心頭一緊,良久,終於低聲問道:“…這是什麽意思?”

利維安微微一笑。那笑容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洞悉。

“也許是說,當他握起那把殺人匕首的那一刻,他就和教皇一樣,成為了不死之人。這不是因為竊取了永生,而是因為所有人的命運,都會在他死亡的時候,也跟著在前代皇帝手中死去。這是一種死亡警告。”

萊斯利呢喃,明白前代皇帝面對至高無上的神權時的無力與絕望:“教權在皇權之上。”

……

這樣攤牌之後,利維安也把更多的事情和權力分享了出去。

他們本來原定是要借著凱爾樞機這件事,『刺殺』三年間除非有大事,否則一直深居在府邸裏面,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教皇。

然而,阿利斯的提前現身,如同命運棋盤上落下的一顆變數之子。

就像是神主真的尤其偏愛這位教皇,要為他打開長盛不衰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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