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3章 183 這確實是我的問題

關燈
第183章 183 這確實是我的問題

183 這確實是我的問題

審判所等著舒櫟和阿摩司的是另一名樞機。

舒櫟記得對方的臉, 但是很難叫出他的名字。因為樞機級別以上的人名,大部分都是很冗長。而人也一向也不跟舒櫟共事,舒櫟也不會去刻意結識與自己沒有交集的人, 所以當對方望過來的時候,舒櫟只是點點頭, 表示打了招呼。

接下來,作為犯人的凱爾樞機也被帶了上來。

他身上的聖袍也被褪下, 只披了一件白色單衣。

凱爾樞機看到舒櫟在場時, 並沒有露出半點訝異。

而舒櫟只是自覺地站在凱爾樞機的手邊。

凱爾樞機以為舒櫟要跟自己說什麽,眼睛看了幾眼, 都沒有聽到過舒櫟開口在說什麽。

另一邊阿摩司樞機眉頭輕輕一動,低聲提醒道:“阿利斯樞機, 你來我這邊。”

舒櫟驚訝地問道:“為什麽?我不是被叫過來問話的嗎?”

“審判樞機需要有三名樞機在場。”

阿摩司樞機語氣淡淡, 像是在提醒舒櫟這種顯而易見的規矩。

他早就聽說舒櫟對於基本的俗務並沒有太多了解,可是經文裏面也提到過,神主指導信徒們如何面對犯錯的方法。

犯罪時, 若是對方願意供認不韙, 那不需要多餘的弟兄參與這個過程。

而當他並不願意面對自己的錯誤時, 需要憑三人的見證來公證對方的罪名。

這原本只是一句調查過程中的啟示。

數百年, 這句經文發展成為了更加具體的審核調查機制。

不過, 不從教義上說, 單從阿摩司舒櫟見面時的情況,也可以知道——

如果真只是訊問, 也不會讓他連狗狗也帶在身邊。

這麽想著的時候, 阿摩司樞機感覺自己的褲腿被輕輕一扯。

他低頭一看,原來小金毛正叼著他的褲腿。

而小狗發現,這個人理會自己了, 便興奮地搖著尾巴。

阿摩司:“……”

阿摩司轉向侍衛的方向,朝著旁邊的侍衛,命令道:“把它帶……”

他還沒有吩咐完,便與舒櫟的視線相碰。

那眼神卻讓他頓了頓。

停了片刻,阿摩司改口道:“帶去餵點東西,讓它放在外頭玩。”

侍衛楞了一下,像是沒有聽懂阿摩司的話。

與此同時,舒櫟又說:“麻煩你了。”

侍衛才反應過來,打了一兩個響指,就把小金毛半哄半騙地帶離現場。

這樣的對話看起來稀疏平常,可凱爾樞機卻敏銳地註意到,阿摩司樞機其實是在看舒櫟的反應。

他面上不顯,但內心確實起了波瀾。

據他所知,阿摩司樞機非常不喜歡舒櫟。

阿摩司從不掩飾對舒櫟的不屑。他曾說舒櫟「只懂經文的皮毛,卻未觸及神學的核心」。

在辯論時,他譏諷舒櫟羅列的觀點「就像是幾百年前的學徒作業,陳詞濫調」。

舒櫟更是拿主教選拔的卷子反駁。

他也只是毫不客氣地冷笑。

「我十歲的的時候,也早就熟練地用阿拉伯文字闡述聖經教義。阿利斯主教十八歲達到了我十歲的水平,確實可喜。」

可現在兩個人剛一塊兒共事,阿摩司樞機卻一反常態,格外地禮待舒櫟。

凱爾樞機實在想不通這種變化是怎麽造成的。

要知道,阿摩司樞機這種學究,其高傲是刻在骨子裏面的。

越是挑戰他的尊嚴,他越是寧折不屈。

難道舒櫟真的有什麽神奇的魔力嗎?

不過這種想法只是一閃而過,凱爾樞機更多地想到,現在在場的三位作為審判官的樞機裏面:一個是以阿摩司樞機唯馬首是瞻;阿摩司樞機又是會看舒櫟臉色;舒櫟也會協助自己。

這場審判肯定是比想象中輕松得多。

凱爾樞機剛這麽想,阿摩司樞機便開口說道:“凱爾樞機,朝著神主的方向,你認罪吧。”

這句話,他不好應。

認罪?絕無可能。

因為一旦認罪,這樁案子便塵埃落定,他也將永無翻身之日。

他只有一個選擇。

凱爾樞機微微擡頭,目光掠過舒櫟的方向。

而舒櫟只是眼觀鼻,鼻觀心,神色安靜得昨晚沒有與他交流過似的。

凱爾樞機垂下眸說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

這句著實是滑天下之大稽。

一個人死在自己身邊——

是不是自己做的?

這種事會不清楚嗎?

答案只有「是」或者「不是」而已。

阿摩司了解凱爾樞機的狡詐,說道:“你不知道什麽?”

他沒有立刻就被凱爾的話給打蒙。

“不知道人是誰殺的?”

“不知道人是怎麽死的?”

“不知道人為什麽會來到你的旁邊?”

“不知道你們什麽時候見面的?”

“你什麽都不知道的話,你為什麽不激烈反駁?”

“凱爾樞機,在我印象裏面,你不是坐以待斃的人,相對應的,你睚眥必報,如果有人汙蔑你的話,你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可是你現在安靜得很。”

盡管凱爾的情緒被阿摩司的話挑動著,可他面上依舊維持著穩定的情緒。

阿摩司便說道:“你入獄之前,就派人來找過阿利斯樞機求助,不是嗎?”

一瞬間,凱爾有個可怕的念頭一閃而過。

如果自己被除去教籍,龐圖斯宗主教陣營就可以趁勢準備第七個具有投票權的樞機。因此,阿摩司肯定會是以排除異己為先。

而這樣的前提下,阿摩司還知道自己去求助過「阿利斯」。

再聯想剛才的阿摩司偷偷註視「阿利斯」的臉色做事,這不就是在說,舒櫟很有可能選擇與阿摩司合作了嗎?

凱爾樞機內心發寒。

發寒的點不在於他發現,舒櫟有可能背叛了他。

而是自己居然潛意識裏面還是會信任舒櫟。

舒櫟只是在旁邊站著,便瞥見凱爾樞機眼裏掠過一絲陰暗的目光,便對他的想法心領神會。

他不信任自己。

可是,就算不信任自己,凱爾樞機又能怎麽做呢

目前鋃鐺入獄,行動受限的又不是舒櫟本人。

舒櫟一點心理負擔都沒有。

他更好奇凱爾樞機會怎麽說。

畢竟,他知道調查工作並不是只靠一次通過和嫌疑人對話,就能夠徹底解決的。第一次強硬一點什麽都不回答,本來就是可以預想的結果。

既然已經有做犯人的覺悟,那就走自己的節奏。

凱爾樞機看向舒櫟的方向,腦子還繼續響著昨天晚上舒櫟交給自己的一句話。

無論對方問什麽內容,只要說自己不知道即可。

因為證明「為什麽凱爾樞機是兇手」的難度是與「為什麽凱爾樞機並不是兇手」一致的。

而自己說自己是兇手,或者不是兇手,都還要自己提供理由。

有一句話是這麽說的,「如果一個人想要否定你,即使你給他一萬個理由都不夠」,尤其是自己還不是占據絕對位置上的時候。

當然這種話就是得用在凱爾樞機身上會比較有用。

因為舒櫟深知,他會找自己幫忙,絕對只是降低風險罷了。

他身上多的是好牌。

不管怎麽樣,舒櫟只是靜靜地看著凱爾樞機的表現。

如果他不信任自己的話,他們也沒有必要合作。

如果他連基本的判斷都沒有辦法做的話,他們合作起來只會有更多的摩擦和沖突。

沒必要。

凱爾樞機註意到舒櫟平靜到近乎冷漠的目光,仿佛被刺痛似的。凱爾樞機收回目光,說道:“你既然都那麽清楚,那我是不是殺人犯,想必阿摩司樞機也會查得很清楚。”

阿摩司樞機對這種頑固的應對方式並沒有更多姑息的想法。

“如此一來,那我們的調查今天也不用繼續。”

阿摩司樞機說道,“在查出罪證或者證人之前,凱爾樞機每天都要接受杖行20棍,來懺悔自己曾經犯過的所有錯誤,尤其是對神主。”

阿摩司說道:“等你哪天想起來了,教杖就可以相應地停止。”

凱爾樞機登時冷笑起來,“你確定這不叫做嚴刑逼供嗎?”

阿摩司樞機說道:“如果你是無罪的,神主自然會拯救你的。”

凱爾樞機發現這句話可笑得很,因為他對其他人也說過這件事。

不止一次。

因此,他有種時空錯位的失真感,甚至覺得可笑。

因為從頭到尾,這麽多年以來,他都沒有見過神主救過那些人。而他更不認為自己可以被救。

在他看來,舒櫟的做法偏向於保守,根本不會為自己多說一句話,以保證自己可以繼續低調行事。

凱爾樞機還沒有開口,阿摩司樞機便讓兩側的侍衛把凱爾從原地帶走。

“從今天開始,凱爾樞機的樞機職務完全停止。”

“與此同時,他也要接受教會教杖的訓導。教會接受懺悔,卻並不會容納真正的罪惡。”

阿摩司說道:“凱爾樞機,在神主的審判臺上,永遠都在裁定著你的刑罰。”

這話音剛落,兩個人就要帶著凱爾離開現場。

“「人人皆罪人。」”

角落處,安靜卻又叫人無法忽略存在感的舒櫟這時候開了口。

聖經故事中,有婦人犯罪,法律叫人應該用石頭砸死犯罪者,而神主說「在場任何人中,只有沒有罪的審判官才能定罪。」

可沒有人是真正的無罪。

唯有神主擁有這個能力。

可神主給了她寬恕與原諒。

舒櫟說道:“在案情不明朗的情況下,就執行教杖懲罰,很明顯是先入為主的「定罪」。”

阿摩司正要反駁,舒櫟打斷了他的動作。

“如果雨果主教在場的話,肯定不願意看到這種濫用權利的行為發生。”

阿摩司楞了一楞。

而凱爾卻皺了皺眉頭,因為他並沒有等到,舒櫟更強而有力的說服語句。

可就在這時,阿摩司卻突然承認了自己的錯誤,說道:“確實是我想得狹隘了,是我的問題。抱歉!”

凱爾:“……?”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