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181 他們的審查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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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181 他們的審查開始了
181 他們的審查開始了
樞機阿摩司的馬車緩緩駛入公爵府邸門前時, 舒櫟正好在主樓的客廳窗旁邊張望。
原本他只是想看看萊斯利去上學的背影，卻沒有想到這麽快就來了不速之客。
想想他自己也並沒有通知任何人，結果自己才到了不到24小時, 基本教會高層的人都知道他自己的到來。
實在不敢想象自己被多少人盯著。
舒櫟就站在原地不動彈，手邊的小金毛犬只要被抱起來, 總是會忘記自己還想要到處跑動的快樂，愜意地窩在舒櫟臂彎處。
良久, 公爵府便有管家傳告：“阿利斯樞機, 阿摩司樞機請您跟他走一趟。”
“老規矩，也幫我安排一輛馬車, 除了馬夫之外，再配兩名護衛跟著。”舒櫟聲線平靜地說道。
雖然他並不和阿摩司樞機樹敵, 但是不管對方對自己好歹, 舒櫟總是優先為自己的安全負責。
以前條件有限的時候，在外，他也懂得謹言慎行, 最差也會做到「凡是離開過視線的食物, 一口也不會碰」。
現在條件充足, 自己更是很多人的倚仗或者教區發展的核心, 他更不會掉以輕心。
隨身需要配侍衛的時候, 他也不會矯揉造作地拒絕。
畢竟, 他深知，死亡並不可怕, 可怕的是沒有價值的死亡。
更何況, 他也不是第一次知道有很多人視自己為眼中釘，肉中刺。
舒櫟的聲音剛落，管家便應聲下來。
這份服從一方面是萊斯利的囑咐, 另一方面也有北領地大公爵那邊的大管家親自交代的。
三年間，對府邸上下所有人而言，舒櫟雖然不是主人，但早已成為另一個不可動搖的存在。
舒櫟抱著小狗靠近馬車，侍從為他拉開車門。
車廂內，阿摩司的視線穿透敞開的門扉落在舒櫟身上。
只見車廂內的人坐得四平八穩，語氣不疾不徐：“阿利斯樞機，客套話就免了。上車談。”
舒櫟的腳步在車門前微不可察地頓了一瞬。他並未依言上車，反而仰起臉，目光掠過阿摩司，望向街道盡頭，語氣輕緩得像在自言自語：“真巧，我正打算出門散散步……”
他頓了一下，“阿摩司樞機是想找我做什麽嗎？”
阿摩司樞機視線往四周飛掠掃過，說道：“這件事不方便在街上直說。”
舒櫟並不強人所難，“那我們去哪裏？地址總是可以說的吧，我看看我需不需要另外坐我自己的馬車過去？因為我還想著去市集買點東西。”
阿摩司下意識地審視著言笑晏晏的舒櫟。
舒櫟做事總是帶著幾分漫不經心，再加上面容白皙，顯得比實際年齡還小，總是會讓人覺得他不谙世事，也從沒有吃過苦頭。
尤其是那雙眼睛總是過分清澈，對任何人都不設防似的。
可偏偏從結果上看，舒櫟又總能把事情做得滴水不漏，根本不像是一張完全空白的白紙，而是一種洞徹萬物，一切了然於心的平靜。
這種反差總是欺騙性極強。
有時候，阿摩司會想著，是不是自己過分揣測對方了。
可他也不相信這一切都是「幸運」使然。
答案只有一個。
舒櫟聰明得很。
只是這份聰明，更多時候，他會把心思花在待人處世上。
對人真誠，對事坦蕩。
也正因如此，他的坦蕩顯得更坦蕩；他的真誠也更讓人信服。
至少從這樣的觀察結果來說，他無疑像是個正派人物。
然而，阿摩司一想到雨果主教無條件溺愛他的態度。
尤其是在舒櫟根本就沒有拿出多少神學成就的情況下，雨果主教卻依舊能夠給他毫無保留的寵信，阿摩司心中便不免生出幾分厭煩。
“審判所。”
阿摩司語氣平淡，顯然並不打算在這種小事上兜圈子，“你到了的話，自然就會明白的。現在，能上車嗎？”
“那好。”
舒櫟見他神情坦然，並沒有作偽的意思，便上了馬車。
在完全進入車廂前，他擡手向公爵府的馬車做了一個簡潔的手勢，示意他們跟上。
這不需要解釋這麽做的原因。
真要解釋的話，他也多的是理由。
像是可以說「回去的路徑不一樣」，舒櫟不想要自己徒步離開審判所，也不想要多麻煩別人送自己那麽一程即可。
當然，他更不會讓人看出，自己原本並不打算和阿摩司同車。
他一坐在馬車上，便笑了笑，說道：“其實，我早就想著有機會和您聊一下就好了。”
阿摩司挑眉，既沒有說信，也沒有說不信，只是說道：“那三年來無數次機會，沒想到阿利斯樞機一次也抓不住。”
舒櫟語氣溫和：“畢竟阿摩司樞機在做實事，平常日理萬機。我這個游手好閑的人，只是跟您去閑聊，總覺得耽誤您的時間。”
阿摩司嘴角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冷笑，面上依舊保持著端肅，“你有這麽自知之明的話，真是讓人感激。我確實不想跟人聊沒有實質意義的廢話。”
舒櫟用手指撓了撓小金毛犬的耳根，像是聽不出阿摩司的諷刺，只是輕輕嘆氣。
阿摩司自然不會被這個小動作吸引註意力，如果對方只是想勾起自己的好奇心，那自己去跟著詢問情況，只是中了對方的圈套罷了。
那這個人肯定是把自己當做小孩子耍。
用這種無聊膚淺的情緒操縱對阿摩司來說，完全不值一提。
舒櫟也不管對方在不在意自己的態度，只要他對自己的話感興趣就可以。
只聽得舒櫟輕輕說道：“您有所不知，平常在北領地的時候，我時常有聽到雨果主教提到您的事情。久而久之，我便對您產生了好奇心……現在想來確實是多有冒昧了。”
「雨果主教」這個名頭一冒出來，阿摩司臉上原本不屑的神態蕩然無存，身子幾不可查地僵直了一瞬。
凝視著舒櫟那雙過分澄澈的眼眸，試圖從中找到任何意思戲謔或者欺騙的痕跡。
數秒的沈默後，他用著一種克制、低沈而緩慢的語調，表示自己只是輕輕地疑惑著。
“雨果主教在北領地也有提到我？”
阿摩司說出這話的時候，感覺自己的頭腦卻不斷被驚喜沖昏了頭腦。
他一邊反覆在內心吶喊著「神主啊！雨果主教居然還記得我，他居然也會提到我」這樣的聲音；一邊又在不住地給自己潑冷水，試圖讓自己清醒起來。
「這肯定是假的。雨果前些年為阿利斯找人脈的時候，都沒有來找過自己」。
只是幾秒之間，阿摩司心裏面的兩個小人就撕扯互毆得厲害。
舒櫟自然沒有錯過阿摩司表情上的陰晴變化。
事實上，舒櫟早就從原著裏面了解到阿摩司本人。
在原著小說中，男主萊斯利在教會裏面既有「敵人凱爾」，也有他的「得力助手阿摩司」。
阿摩司早期設定也是針對萊斯利。
可與凱爾那種敵意不同，阿摩司對萊斯利的針對，是一種因純粹信仰而起的針鋒相對。他無法容忍萊斯利對神主的輕慢。後期作為異教徒的萊斯利發起與教會戰役時，兩人更是勢同水火。
直到阿摩司知道，萊斯利原來是雨果主教彌留之際最後給予希望的學生後，對雨果主教刻在心底的崇拜之情瞬間說動了阿摩司。
尤其是萊斯利當時說了一句：“…雨果先生在臨終時，對我說過「若神主沈默，便由我等成為祂在人間的回聲」。”
這一句話更像是一道驚雷擊中了阿摩司的心。
他無比相信，萊斯利的所有作為，肯定是得到雨果主教的授意——
他老人家一輩子為教會兢兢業業，最後終於窺探到了一條新路；而萊斯利是他唯一認可的神意執行者。
那一瞬間，男主「背後的那位老爺爺」的價值達到了頂峰。
阿摩司對萊斯利無條件的投降在小說後期卷裏面，既是改變局勢的最關鍵一筆，又是最具有戲劇性的一幕。
事實上，舒櫟還記得，第一次聽故事裏有這個橋段還感覺蠻離譜的。
可詭異的是，這卻又很合理。
時至今日，哪怕舒櫟生處在優渥之中，還記得教會對貧民的壓迫與剝削，上位者的自私與冷漠擠壓著人們的生存空間。而這些畫面構成了他對這個世界最初的認知。
舒櫟永遠沒有忘記自己該做什麽事情。
而阿摩司作為雨果主教的追隨者，也是在積極尋求破局，給予行就將木的教會以新生的信徒。
於是，對他來說，對萊斯利的倒戈與投降不是背叛，而是一場當著所有人的面，完成的，轟轟烈烈的對神主最忠誠的皈依。
直到被原著小說男主萊斯利斬殺在神像前，阿摩司都是這樣相信著的。
……
換句話，也可以這麽說，舒櫟從頭到尾都知道怎麽和這位阿摩司相處。
只是平時井水不犯河水，舒櫟便與對方相安無事。
如果對方要靠近自己，不管對方抱著什麽樣的目的和態度，舒櫟會優先選擇拿捏對方，讓對方成為自己的陣營。
事實上，阿摩司只是一個小小的例子。
大家都說，他在大都會混得風生水起，大家對他都很親近，是因為舒櫟心善人好，值得眾人信賴。
其實不然，更多的是，在一切不好的結果發生前，舒櫟自己先掐斷苗頭，這些都得靠努力才能得到的。
而大部分情況，都是像現在這樣，舒櫟利用了原著小說的信息和情報，將自己立於不敗之地。
他知道怎麽拋出鉤子，拋出什麽樣的鉤子，就能讓對方咬住。
可小說的世界也是有限的，它也不可能提供全部人的信息。
比如說，他也是昨天晚上才知道凱爾樞機的性向。
這一點在原著中不重要，但是在現在就顯得很重要了。
舒櫟敢肯定凱爾樞機在包庇某個人。
而這個人才是真正的殺人兇手。
如果為了救凱爾樞機，而給他的對象定罪，這就失去了凱爾找自己幫忙的意義了。
很顯然，凱爾想要讓案子的真相石沈大海。
舒櫟對這件事還沒有得出完整的輪廓前，並不會輕舉妄動。
回到現在，舒櫟看出對方內心的遲疑、猶豫、緊張、期待，激動與好奇。
見對面的阿摩司已經開始無力思考了，舒櫟幹脆給出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是的，他說，您的優秀讓他這麽多年過去後，也依舊印象深刻。”
舒櫟只是輕輕一說，阿摩司的腦袋裏面便綻出無數煙花。
呼吸之間，這位大樞機就像是被長輩誇懵了的青澀小孩，整張臉連著耳根都滾熱起來。
等馬車在審判所那莊嚴而壓抑的大門前停穩，當阿摩司樞機與舒櫟相繼下車時，所有等候在門前的神職人員都目睹了足以載入教會野史的一幕。
那位素來以不茍言笑、曾數次在公開場合批評舒櫟行事散漫的阿摩司樞機，此刻竟微微側身，聽著舒櫟說話，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未及斂去的、堪稱親和的神色。
有人忍不住詫異地看著舒櫟。
聽說這位從北領地來的樞機有著能夠迷倒萬生的本事。
只要跟他說一句話，任何人都會忍不住對他產生親近感，克制不住對他好的想法。
難道這是真的？
然而，部分人其實也在私底下見過舒櫟，並沒有覺得他有什麽特別的。
可…現在阿摩司樞機的表現，讓他們忍不住產生了疑惑。
就在他們困惑茫然之際，有人無意間迎上舒櫟瞥來的一眸，那目光澄澈，像是要把自己看透一般，忍不住叫人心裏一驚。
可那慌張持續了不到一秒，便撞見舒櫟隨之而來的、柔和如春風的笑意。
於是，那最初的驚悸，竟也奇異地化開，融成了一片暖融融的安寧。
與門口的神職人員並沒有有過多的交流，舒櫟與阿摩司便踏入了審判所幽暗的回廊。
在身形沒入陰影的前一瞬，舒櫟眼中那片令人心安的澄澈裏，有什麽東西細微地閃動了一下。
那就像是利刃在匣中無聲地調整了一個角度，有一絲極淡的，冰封般的鋒芒，隨著他整個人，一同沈靜地沒入了前方的黑暗。
他們的審查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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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睡睡睡！！
隨機10個小紅包，感謝小夥伴的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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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他自己也並沒有通知任何人，結果自己才到了不到24小時, 基本教會高層的人都知道他自己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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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他並不和阿摩司樞機樹敵, 但是不管對方對自己好歹, 舒櫟總是優先為自己的安全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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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 他深知，死亡並不可怕, 可怕的是沒有價值的死亡。
更何況, 他也不是第一次知道有很多人視自己為眼中釘，肉中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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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服從一方面是萊斯利的囑咐, 另一方面也有北領地大公爵那邊的大管家親自交代的。
三年間，對府邸上下所有人而言，舒櫟雖然不是主人，但早已成為另一個不可動搖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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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櫟的腳步在車門前微不可察地頓了一瞬。他並未依言上車，反而仰起臉，目光掠過阿摩司，望向街道盡頭，語氣輕緩得像在自言自語：“真巧，我正打算出門散散步……”
他頓了一下，“阿摩司樞機是想找我做什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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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摩司下意識地審視著言笑晏晏的舒櫟。
舒櫟做事總是帶著幾分漫不經心，再加上面容白皙，顯得比實際年齡還小，總是會讓人覺得他不谙世事，也從沒有吃過苦頭。
尤其是那雙眼睛總是過分清澈，對任何人都不設防似的。
可偏偏從結果上看，舒櫟又總能把事情做得滴水不漏，根本不像是一張完全空白的白紙，而是一種洞徹萬物，一切了然於心的平靜。
這種反差總是欺騙性極強。
有時候，阿摩司會想著，是不是自己過分揣測對方了。
可他也不相信這一切都是「幸運」使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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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櫟聰明得很。
只是這份聰明，更多時候，他會把心思花在待人處世上。
對人真誠，對事坦蕩。
也正因如此，他的坦蕩顯得更坦蕩；他的真誠也更讓人信服。
至少從這樣的觀察結果來說，他無疑像是個正派人物。
然而，阿摩司一想到雨果主教無條件溺愛他的態度。
尤其是在舒櫟根本就沒有拿出多少神學成就的情況下，雨果主教卻依舊能夠給他毫無保留的寵信，阿摩司心中便不免生出幾分厭煩。
“審判所。”
阿摩司語氣平淡，顯然並不打算在這種小事上兜圈子，“你到了的話，自然就會明白的。現在，能上車嗎？”
“那好。”
舒櫟見他神情坦然，並沒有作偽的意思，便上了馬車。
在完全進入車廂前，他擡手向公爵府的馬車做了一個簡潔的手勢，示意他們跟上。
這不需要解釋這麽做的原因。
真要解釋的話，他也多的是理由。
像是可以說「回去的路徑不一樣」，舒櫟不想要自己徒步離開審判所，也不想要多麻煩別人送自己那麽一程即可。
當然，他更不會讓人看出，自己原本並不打算和阿摩司同車。
他一坐在馬車上，便笑了笑，說道：“其實，我早就想著有機會和您聊一下就好了。”
阿摩司挑眉，既沒有說信，也沒有說不信，只是說道：“那三年來無數次機會，沒想到阿利斯樞機一次也抓不住。”
舒櫟語氣溫和：“畢竟阿摩司樞機在做實事，平常日理萬機。我這個游手好閑的人，只是跟您去閑聊，總覺得耽誤您的時間。”
阿摩司嘴角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冷笑，面上依舊保持著端肅，“你有這麽自知之明的話，真是讓人感激。我確實不想跟人聊沒有實質意義的廢話。”
舒櫟用手指撓了撓小金毛犬的耳根，像是聽不出阿摩司的諷刺，只是輕輕嘆氣。
阿摩司自然不會被這個小動作吸引註意力，如果對方只是想勾起自己的好奇心，那自己去跟著詢問情況，只是中了對方的圈套罷了。
那這個人肯定是把自己當做小孩子耍。
用這種無聊膚淺的情緒操縱對阿摩司來說，完全不值一提。
舒櫟也不管對方在不在意自己的態度，只要他對自己的話感興趣就可以。
只聽得舒櫟輕輕說道：“您有所不知，平常在北領地的時候，我時常有聽到雨果主教提到您的事情。久而久之，我便對您產生了好奇心……現在想來確實是多有冒昧了。”
「雨果主教」這個名頭一冒出來，阿摩司臉上原本不屑的神態蕩然無存，身子幾不可查地僵直了一瞬。
凝視著舒櫟那雙過分澄澈的眼眸，試圖從中找到任何意思戲謔或者欺騙的痕跡。
數秒的沈默後，他用著一種克制、低沈而緩慢的語調，表示自己只是輕輕地疑惑著。
“雨果主教在北領地也有提到我？”
阿摩司說出這話的時候，感覺自己的頭腦卻不斷被驚喜沖昏了頭腦。
他一邊反覆在內心吶喊著「神主啊！雨果主教居然還記得我，他居然也會提到我」這樣的聲音；一邊又在不住地給自己潑冷水，試圖讓自己清醒起來。
「這肯定是假的。雨果前些年為阿利斯找人脈的時候，都沒有來找過自己」。
只是幾秒之間，阿摩司心裏面的兩個小人就撕扯互毆得厲害。
舒櫟自然沒有錯過阿摩司表情上的陰晴變化。
事實上，舒櫟早就從原著裏面了解到阿摩司本人。
在原著小說中，男主萊斯利在教會裏面既有「敵人凱爾」，也有他的「得力助手阿摩司」。
阿摩司早期設定也是針對萊斯利。
可與凱爾那種敵意不同，阿摩司對萊斯利的針對，是一種因純粹信仰而起的針鋒相對。他無法容忍萊斯利對神主的輕慢。後期作為異教徒的萊斯利發起與教會戰役時，兩人更是勢同水火。
直到阿摩司知道，萊斯利原來是雨果主教彌留之際最後給予希望的學生後，對雨果主教刻在心底的崇拜之情瞬間說動了阿摩司。
尤其是萊斯利當時說了一句：“…雨果先生在臨終時，對我說過「若神主沈默，便由我等成為祂在人間的回聲」。”
這一句話更像是一道驚雷擊中了阿摩司的心。
他無比相信，萊斯利的所有作為，肯定是得到雨果主教的授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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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男主「背後的那位老爺爺」的價值達到了頂峰。
阿摩司對萊斯利無條件的投降在小說後期卷裏面，既是改變局勢的最關鍵一筆，又是最具有戲劇性的一幕。
事實上，舒櫟還記得，第一次聽故事裏有這個橋段還感覺蠻離譜的。
可詭異的是，這卻又很合理。
時至今日，哪怕舒櫟生處在優渥之中，還記得教會對貧民的壓迫與剝削，上位者的自私與冷漠擠壓著人們的生存空間。而這些畫面構成了他對這個世界最初的認知。
舒櫟永遠沒有忘記自己該做什麽事情。
而阿摩司作為雨果主教的追隨者，也是在積極尋求破局，給予行就將木的教會以新生的信徒。
於是，對他來說，對萊斯利的倒戈與投降不是背叛，而是一場當著所有人的面，完成的，轟轟烈烈的對神主最忠誠的皈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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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換句話，也可以這麽說，舒櫟從頭到尾都知道怎麽和這位阿摩司相處。
只是平時井水不犯河水，舒櫟便與對方相安無事。
如果對方要靠近自己，不管對方抱著什麽樣的目的和態度，舒櫟會優先選擇拿捏對方，讓對方成為自己的陣營。
事實上，阿摩司只是一個小小的例子。
大家都說，他在大都會混得風生水起，大家對他都很親近，是因為舒櫟心善人好，值得眾人信賴。
其實不然，更多的是，在一切不好的結果發生前，舒櫟自己先掐斷苗頭，這些都得靠努力才能得到的。
而大部分情況，都是像現在這樣，舒櫟利用了原著小說的信息和情報，將自己立於不敗之地。
他知道怎麽拋出鉤子，拋出什麽樣的鉤子，就能讓對方咬住。
可小說的世界也是有限的，它也不可能提供全部人的信息。
比如說，他也是昨天晚上才知道凱爾樞機的性向。
這一點在原著中不重要，但是在現在就顯得很重要了。
舒櫟敢肯定凱爾樞機在包庇某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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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櫟對這件事還沒有得出完整的輪廓前，並不會輕舉妄動。
回到現在，舒櫟看出對方內心的遲疑、猶豫、緊張、期待，激動與好奇。
見對面的阿摩司已經開始無力思考了，舒櫟幹脆給出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是的，他說，您的優秀讓他這麽多年過去後，也依舊印象深刻。”
舒櫟只是輕輕一說，阿摩司的腦袋裏面便綻出無數煙花。
呼吸之間，這位大樞機就像是被長輩誇懵了的青澀小孩，整張臉連著耳根都滾熱起來。
等馬車在審判所那莊嚴而壓抑的大門前停穩，當阿摩司樞機與舒櫟相繼下車時，所有等候在門前的神職人員都目睹了足以載入教會野史的一幕。
那位素來以不茍言笑、曾數次在公開場合批評舒櫟行事散漫的阿摩司樞機，此刻竟微微側身，聽著舒櫟說話，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未及斂去的、堪稱親和的神色。
有人忍不住詫異地看著舒櫟。
聽說這位從北領地來的樞機有著能夠迷倒萬生的本事。
只要跟他說一句話，任何人都會忍不住對他產生親近感，克制不住對他好的想法。
難道這是真的？
然而，部分人其實也在私底下見過舒櫟，並沒有覺得他有什麽特別的。
可…現在阿摩司樞機的表現，讓他們忍不住產生了疑惑。
就在他們困惑茫然之際，有人無意間迎上舒櫟瞥來的一眸，那目光澄澈，像是要把自己看透一般，忍不住叫人心裏一驚。
可那慌張持續了不到一秒，便撞見舒櫟隨之而來的、柔和如春風的笑意。
於是，那最初的驚悸，竟也奇異地化開，融成了一片暖融融的安寧。
與門口的神職人員並沒有有過多的交流，舒櫟與阿摩司便踏入了審判所幽暗的回廊。
在身形沒入陰影的前一瞬，舒櫟眼中那片令人心安的澄澈裏，有什麽東西細微地閃動了一下。
那就像是利刃在匣中無聲地調整了一個角度，有一絲極淡的，冰封般的鋒芒，隨著他整個人，一同沈靜地沒入了前方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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