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7章 117 這是個好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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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117 這是個好問題

117 這是個好問題

霍見爾姆主教鉆進人群之後, 舒櫟也不想他跑得太折騰,也就不再追趕了。

可他的事情讓舒櫟耿耿於懷,念念不忘。

——說真的, 他看上去哪像是快死的人?

這段時間裏,舒櫟最近看到他吃飯也不見少吃, 自己能做的事情也從不假手他人。這次他登陸用的醫療包和行李也是自己收拾的。這頭腦也非常清楚。他每天還有早練,自己能跑會跳的, 腿腳比一些年輕人還利索。

要不是他自己說70多歲, 舒櫟甚至以為他剛過五十。

再說,他應該也知道萊斯利的能力。

身體真的有不舒服的地方, 也可以找萊斯利。

怎麽會突然說自己其實快要死了?

難道是老年抑郁癥嗎?

可是他胃口那麽好,肯定不是抑郁癥。

那是阿爾茨海默癥的前期癥狀, 再加上這次大瘟疫的影響, 加深了對死亡的恐懼嗎?

舒櫟把這件事壓在心裏面,直到陪芬尼安逛集市聊天的時候,才說道:“你老師最近怎麽了嗎?”

“什麽怎麽了?”芬尼安轉頭說道。

“我今天和他聊天的時候, 覺得他精神有點…不對。”

說這話的時候, 舒櫟下意識地把手搭在芬尼安肩上, 兩人並肩而行, 看著像是關系親昵的兄弟。而芬尼安則撈抱著納西小狐貍, 免得它被陌生人給抱走了。

芬尼安說得坦然, 神色如常,“我平常也不怎麽關心他?他也有精神不好的時候嗎?”

芬尼安總記得他的大嗓門, 越發不敢相信對方年輕時也是個儒雅風度翩翩的男子, 所以為了避免自己的印象幻滅。他反覆跟舒櫟說,不準學霍爾姆主教。

舒櫟習慣勾肩搭背還除了本身喜歡肢體接觸之外,也更容易揪芬尼安的耳朵, “好歹是你的老師。”

芬尼安理直氣壯道:“他自封的。這和我又有什麽關系呢?”

那時間一長,芬尼安也懶得再糾正,幹脆默認這個學生身份。

他心裏其實一直覺得,霍爾姆主教認他當學生,不過是找個理由年年冬末跑來薩伏伊教區忙裏偷閑罷了。

像是入冬後,教會總是最清閑的,他就拎著包往他們家鉆,賴在暖炕上不走,一趴就是一整個冬天。活脫脫像是一只冬天蹭暖氣的大貓,既煩人,又讓人下不去手趕走。

舒櫟便把霍爾姆主教給的信件時說的話,也一並說給了芬尼安聽。

芬尼安又繼續順著舒櫟的話,說道:“我看他這幾天看他吃好睡好,也沒有見到他有出什麽問題,怎麽突然會精神不好?”

舒櫟便說道:“你說萊斯利會不會知道什麽呢?”

芬尼安也猜到了一些事情,“可有什麽病或者傷是連萊斯利都治不好的呢?”

舒櫟第一反應還是回到了最開始的想法,沈默片刻,“可能他老人家真的老了。”

“有一種病是老年人才會出現的癥狀,患者會有記憶力衰退的情況,早期就會經常出現自己忘記自己在做什麽事情的狀況,之後也會導致老人家失智。”

在現代,阿茲海默癥也被列為第七大死亡原因之一。

舒櫟進一步解釋,“在一些患者群體中,還會出現情緒波動,焦慮、抑郁、易怒都可能與死亡相關。這次我原以為長途旅行慢慢地驅散大家內心對未知的惶恐,增強了救援的信心,沒想到自己忽略了霍爾姆主教的感受。”

芬尼安雖然不太懂舒櫟說的那種病癥,但這聽起來能讓平時身強體健的霍爾姆主教也暗自戚戚然,也意識到這病癥的厲害,求證道:“所以,這是萊斯利沒辦法治的?”

“萊斯利的治愈能力可能更偏向於增強細胞活力,包括細胞自愈,對開放性外傷或者內臟破裂是有效果的。對於清除異常蛋白,或者已經發生逆轉的腦組織萎縮,是沒有辦法的。否則霍爾姆主教也不會冒出絕望的想法。”

芬尼安聽著陷入了沈默,張了張口,像是想說什麽,最終卻還是閉上了嘴。

“也許,還有一些我想不通的。”舒櫟低聲說道,心裏越發覺得,霍爾姆主教在面對舒櫟的追問時,那股抗拒,要遠比悲傷或焦慮更強烈。

那不是痛苦,而是隱瞞。

像是,他有說不出的秘密。

芬尼安點點頭。

不過,舒櫟頓時也沒有出去買東西的興致,拍了拍芬尼安的肩膀,“我先回船上再確認有沒有缺漏的地方。你需要買什麽東西的話,也可以再去準備?這是難得的機會。要是路上遇到萊斯利,也讓他上船後來找我……”

芬尼安接下他的話,“你想跟他確認一下霍爾姆主教是否找過他吧?”

舒櫟拍了拍芬尼安的肩膀,一切不言而喻。

他雖然還是想著芬尼安適合走向更廣闊的世界,但是比起萊斯利來說,他還是更喜歡芬尼安。

芬尼安總是會很親近自己,也願意陪伴自己。

反倒是萊斯利,有時候感覺他的心就像是石頭做的。捂的時候才會熱一會兒;不捂的時候,就冷冰冰,毫無餘溫。尤其是他都已經跟萊斯利說過幾次掏心窩子的話,對方當場雖然會有回應,但是之後卻依舊不動聲色,從來沒有好好地聽進心裏一般。

可若是說萊斯利真的不親近自己的話,舒櫟也肯定不信。

這是他表達的方式並不是舒櫟特別喜歡的,總覺得萊斯利要是畢業之後,要是不跟他說偶爾過來看望自己的話,估計就會一直忙著自己的事情,十幾年都不聯系了。

想歸想,可這個念頭還是讓他心底發涼。

也許,自己還是太依賴他們了。

他現在已經習慣了有他們的陪伴和熱鬧,有芬尼安在身邊的貼心,有萊斯利堅定的維護。

可人終究是要各走各的路。

舒櫟還是低頭苦笑了,覺得自己還是該學會斷舍離。

現在太依賴兩個孩子的陪伴,對自己終究不是好事。

舒櫟暗自壓下情緒之後,然後看向納西小狐貍。

他才剛攤開手,納西小狐貍就從芬尼安的懷裏“嗖”地一下跳進舒櫟的懷裏,前腳輕輕地“噠噠”兩下,在他胸前找個最舒服的姿勢跟著蜷成一團。

芬尼安盯著小狐貍那條蓬松的尾巴來回甩動,像是在耀武揚威,暗示自己就是最受寵的,目光逐漸幽深起來。

這被盯得久了,納西的尾巴慢慢甩得小了,最後幹脆把尾巴卷成甜甜圈,自己像是裝傻似的避開目光。

芬尼安“哼”了一聲,把舒櫟逗得直樂。

舒櫟問道:“都多大的人了?還跟小狐貍置氣?”

芬尼安才不管,擡高下巴,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反正不用說,最受寵的孩子還是我。”

舒櫟忍不住笑得更厲害了。

因霍爾姆主教而來的陰霾也在片刻的輕松中稍微驅散了一些。

離別時,舒櫟和芬尼安輕輕抱了抱才離開——明明他們很快就要再見面。

可不知為何,來這個世界越久,舒櫟就越容易在陌生的地方感到孤獨,就像是一個害怕空屋的旅人,總在不自覺地尋找溫暖的燈光。

舒櫟低聲說道:“想早點回薩伏伊教區。”

芬尼安拍了拍他們家敏感戀舊,又愛故作堅強的主教大人的後背,語氣輕快又安穩,“我們來這裏就是讓你能夠快點回去的。別擔心。”

被這麽輕輕一安慰,舒櫟反而覺得自己有點沒志氣,心裏升起一股說不清的羞赧。

畢竟,自己突然在小輩面前露了軟肋。

他輕輕嘆了口氣,卻看到芬尼安靜靜望著他,嘴角掛著不甚明顯的笑,眼裏卻是溫和又篤定的光。

那一瞬間,舒櫟忽然發現,他們的芬尼安早就在不知不覺間長大了。

這四年真的過得太快了。

*

船上。

離黃昏還有點時間,船身在波浪中輕輕起伏,日光在水面拉出偌大的影子。

還未登船,他就註意到甲板邊站著一個高大挺拔的覆面傭兵。

那是負責看守船只安全的克洛德公爵。

現在舒櫟和公爵相處久了,別說是看到身影就能認出他本人,就是聽到他的腳步聲也知道他這人。當然,這不是舒櫟刻意去記。

他好像本來就擅長聽腳步聲,尤其是跟自己生活久了之後,他閉上眼睛就能知道誰在朝他靠近。

此刻,克洛德雙手背在身後,身形筆直,就像是船上一座矗立不倒的雕像,目光一動不動地落在對面停泊的幾艘船上。

如這次旅程的初見面,他還是覆著面罩。

有時候,舒櫟會猜測他這麽戴著面罩,估計下半張臉都得長一堆閉口和痘痘。就算沒有,說不定這一個月來,他的皮膚已經變得越來越粗糙了。

可是,不幸的是,可能這是小說世界,偶爾看到他摘下口罩後,依舊是那張光潔的臉,連胡渣都沒有。

於是,舒櫟又在想,肯定是他每天都在偷偷用艾黛禮夫人的潔面乳清潔或者護臉霜做皮膚管理。

就這樣想著,舒櫟也跟著上船了。

克洛德餘光間註意到舒櫟回來了,一般他都會假裝沒看到。

因為,有時候他會發現舒櫟用很是意味深長的目光看著自己。

可從眼神裏面看得出絕對不是什麽要緊的事情,甚至要是聊開之後,會是很無語的事情。正因為如此,克洛德從來對此都沒有多一點探討欲。

不過,這次很意外這人居然在下船的時候,沒有像之前那樣多玩一會兒,再回來。

於是,克洛德多看了他一眼,不過他不著急看舒櫟的臉。

正好,舒櫟懷裏的白狐剛好扭了扭身子,伸出前爪搭在舒櫟胸口,也一動不動地看著克洛德。

克洛德註意到,微光灑在它柔軟的白毛上和抱著小白狐的那只修長有力的手。這像是給這對主人與寵物披上了一層柔和的銀。

等克洛德再擡頭,就看到舒櫟的視線正等著自己。

一時間兩人相顧無聲,海景也像是被這無形的註視拽緊了一寸。

“……”

“…………”

克洛德挪開視線後,就跟著離開原地,轉而去甲板的對面巡邏。

不過出乎意料的是,舒櫟還跟著追上來,主動和他說話了。

自那次舒櫟突然把克洛德推下海之後,克洛德沒有主動和舒櫟搭過話。

當然,除了主要是前幾天大家都把他看得緊之外,連霍爾姆主教也是擔心他會報覆舒櫟,於是找他聊了幾次又臭又長又沒有任何意義的天。

之後,克洛德就打消了與薩伏伊主教有正面沖突的想法,甚至也不太想和他說話。

只是那人也不和自己說話,偶爾對上視線的時候,也會移開。之所以會發現一些古怪的視線,是因為克洛德有時候發現可以在海面照見他的臉,通常還是在背光,兩人離得近的時候。

克洛德並不想要理會他的時候,就會看著海面,然後註意到他在看自己的倒影。

若是影子動了,克洛德就會移開目光,假裝什麽都沒有發生。

霍爾姆主教跟他說,不要覺得薩伏伊主教討人厭。

克洛德並不覺得舒櫟討厭,只是也談不上任何的喜歡。

或者說,他本來就是感情淡薄,沒有太多情緒的人,光是喜歡或者討厭這種起伏明顯的情緒,都會讓他厭煩。

“聊幾句。”

克洛德會發現,舒櫟對他的態度,大部分時間都很強硬,幾乎都是用不容拒絕的命令口吻。

克洛德氣勢也並沒有反而跟著弱下來,只是口吻冷硬地回了一句:“說。”

舒櫟發現只要忽略口氣和態度,這人還是很好溝通的。他微微前傾,壓低聲音問道:“霍爾姆主教有和你提過,他可能活不長的話嗎?”

克洛德幾乎沒有猶豫,只停頓了一秒,便回道:“提過。”

舒櫟嘴角微動。他就知道霍爾姆主教要是真的認為自己時日無多的話,肯定會把該委托的事情都事先交代好。他緊盯著克洛德,繼續追問道:“那他有沒有說具體的原因?”

克洛德瞳光一動,便是一針見血道:“如果他都選擇瞞著你,你為什麽會覺得我願意告訴你?”

舒櫟很少遇到被克洛德這樣反駁,有點意外,楞了一下,但很快還是恢覆冷靜,說道:“那是因為我認為你要是有機會的話,還是會想要救他的。”

“可是我不關心。”

“不關心什麽?”舒櫟追問道,“不關心我的想法,還是不關心霍爾姆主教的身體?”

“兩者都有。”

舒櫟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幾分,皺了皺眉,“你怎麽能這樣?”

“並不是所有人都像你這麽多管閑事。”

“關心霍爾姆主教就是多管閑事嗎?”

克洛德反問:“過問別人的隱私,難道不是嗎?”

“!!!”

舒櫟大驚。

他不是說不過克洛德,只是沒有想到他這麽能說會道,還句句戳人心肺。

克洛德不是只會喊打喊殺的殺人機器而已嗎?

可現在這不是重點,他壓下內心各種想要吐槽的沖動,平靜地繼續談判,說道:“如果我說我能幫助你找人,你願不願意跟我做交易?”

“你怎麽知道我要找人?”他說完之後,目光中的疑惑又消失了,“無所謂,不必回答。”

這種事情在很多人眼中已經成了常態。

他們從來都不問舒櫟為什麽知道,只是發現原來舒櫟知道,就理所當然地接受了。

這就好像這本來就該如此一樣。

舒櫟說道:“那你要不要和我做交易?”

事實上,舒櫟也有打探的成分。

他不是很確定上船那天做夢的內容到底是真實的,還是就只是個夢境而已。

因為如果是真實的,當初14歲的克洛德應該早就見識過自己能夠預知未來,一定會有所防範,怎麽還會再次被流放到北領地?

而菲利普斯,在這個月的培訓裏面,舒櫟也偶爾暗示過「舒利克」這個名字,他也無動於衷,似乎並不知道這個人物。

於是,舒櫟只能默默地接受自己可能是那天登船第一天接觸到菲利普斯。

這個世界的原著力量一定要給讀者補充各方面的回憶殺,所以才把自己帶到了那個故事,那個歷史裏面。舒櫟也是被帶到煉金坊的路上,看到草叢裏藏著的人影,才想起原著裏面的一段關於煉金小人的源起的故事。

菲利普斯本身也是悲劇角色。

只是十幾年過去了,他做事更滴水不漏了。

也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此刻,克洛德靜靜地望進舒櫟眼裏。

一秒。

兩秒。

三秒。

……

沈默的時間有點久,久到舒櫟都在懷疑克洛德平靜的表面下,內心是天人交戰。

舒櫟正打算開口打破這片凝滯,克洛德卻先一步開口,說道:“就算我找到那個人,是打算把他殺了。你也會為了霍爾姆主教,犧牲掉那個人嗎?”

舒櫟:“……”

舒櫟:“……這是個好問題!”

就在克洛德以為舒櫟總算知難而退了,他卻輕輕地開口問了一句,“所以,那人…叫舒利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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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隨機10個小紅包,大家早點睡!!

喜歡我的話不要養肥!!!我那麽努力寫了!!!

看在我日更4K+ 5K+,甚至偶爾破萬的情況下,不要養肥[求你了][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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