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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99 他們等這一天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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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99 他們等這一天很久了

99 他們等這一天很久了

半個月後, 北領地支援隊伍以超出預料的速度,來到了最後一站——司丹市。

舒櫟發現霍爾姆主教的話是真的,不是為了哄自己回薩伏伊教區, 才說公爵也跟著上路。

說到底,好好一個領主跑到瘟疫頻發區是做什麽。

難道真的不怕自己會染病嗎?

他可不記得公爵克洛德有什麽特殊能力。

舒櫟在心裏說, 反正他才不會管克洛德的生死。

不過,同樣的想法也落在了克洛德身上。

他覺得, 薩伏伊教區的主教要麽就是同情心泛濫, 要麽就是對於死亡和疾病本身有病態的狂熱,否則怎麽會做出把整個教區扔在腦後, 加入支援隊伍的行為?

公爵克洛德相信,整個教區再怎麽相信主教能帶來神跡, 也不會讓他這麽輕易地就出行, 必然是要把整個教區的物資和軍備力量都給他安裝上。尤其是雨果主教,見他咳一下,都要找幾個醫生輪流給他看, 又怎麽會放他出行?

這趟支援名義上是教會的。

正因為如此, 他們這些「雜役」做好了, 只對教會的增益是最強的。他們再努力, 也只是為求心安罷了。

公爵克洛德可不認為阿利斯想不透這一點。

所以, 聽霍爾姆主教說這人也偷偷帶著自家的小狐貍出門的時候, 他便直接拉開馬車的簾幕——

阿利斯顯然被突如其來的光影嚇了一跳。

可他反應很快,立刻就進入警備狀態。

因此, 看不到他的畏懼, 只看得他長睫微顫,皺了皺眉。

等阿利斯再定睛發現是老熟人後,那雙淺色的眼睛裏掠過轉瞬即逝的不耐煩。那模樣冷薄又艷麗, 看起來更像一個生氣勃勃的人,而不是嘴上說著仁愛,總是一臉溫和的木偶。

確實是本尊。

克洛德在心裏回應。

舒櫟見他在打量自己,自己也打量克洛德一副不好惹的傭兵打扮——帶灰起絨毛的靴子,磨舊的皮手套,熟悉的覆面面罩遮住半張冷峻的臉,一看就是經常幹這種隱匿身份的活,幹凈利落,毫無多餘。

克洛德冷漠地反問:“為什麽不說話?”

舒櫟最討厭被人用這種質問的口吻說話,當下壓著煩悶,只說:“不想引人註意。”

舒櫟輕聲說著,又再次背靠著物資包裹,手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摸著納西小狐貍。

所有的馬車都征用的行商馬車,不以舒適為主,只求能多裝一些貨物,可舒櫟這人就是有本事,坐在滿是包裹和麻袋的角落裏面,也能顯得自在舒坦得像窩在自家軟墊上

克洛德看著他,一副無畏強權的模樣,又實際就怕別人對他好,怕被隨行的人發現,把他送回去,只能說話克制又輕聲,還不敢出車門。

看舒櫟小心謹慎的樣子,恐怕這些日子過得都很戰戰兢兢的。

於是,克洛德的頭微微偏了偏,聲音低沈,“我以為你被嚇傻了,不敢吱聲?”

舒櫟盯著他的臉,說道:“你看起來像是來殺人劫財的強盜,確實值得被嚇一跳。”

克洛德冷笑一下,“那你要小心點。像你這種細皮嫩肉的,最容易被劫匪當做什麽顯貴,一繩子綁了,跟人要贖金去。”

這話說完之後,他便把簾幕放下。

霍爾姆主教在旁邊看了看舒櫟,又看了看垂下的簾幕,捫心自問地給了一個評價,“公爵確實有點咄咄逼人。”

他剛才也被嚇了一跳,握著法袍的指節都在發白。

尤其是看到克洛德確實發現車裏面藏著一個人後,表情整個都沈了下來,那是最嚇人的。

舒櫟因為霍爾姆主教的話立刻有了共鳴,還學著克洛德的話,“是的,他口吻就像是在審問犯人,說什麽「為什麽不說話」?”

他才學沒有兩秒。

棕灰色的簾幕又猛地被掀開,風再次灌進車廂。

又是克洛德。

這次,克洛德隨手把一件灰色鬥篷和一把套著刀鞘,泛著寒光的軍用匕首扔向舒櫟的方向,聲音無不警告,“別拖人後腿,我只會救霍爾姆。你就算死了,也不用想著我會把你的屍體撿回去。”

匕首落在舒櫟面前,鬥篷砸在被按摩得骨子酥軟的納西身上。

納西下意識地從原地彈了一下,左右看著情況,又把自己塞回舒櫟的懷裏面。

他離開前,還要說送舒櫟幾句,“我就在馬車旁邊,你可以再放心大膽地多說幾句壞話。我聽得很清楚,也省得落下你在背後說人壞話的惡名。”

舒櫟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可簾幕已經落下,於是他朝著霍爾姆主教認真地說道:“剛才他那句話顯得他格外的心胸狹窄,做事不僅記仇,還要斤斤計較。他不會真的是以為自己那句話那麽大方吧?”

“大家都覺得他脾氣很差很暴躁,是不是?”

霍爾姆主教越聽越覺得舒櫟說得起勁,連忙捂住他的嘴巴,探出頭檢查克洛德的身影,見公爵目不斜視地在旁邊領導車隊前進。

“你別招惹他。”

霍爾姆主教小聲說道:“這次路途遙遠。支援隊伍雖然也有吃苦耐勞的,但也終究不習慣負重遠行。再加上賽爾蒙公國邊境混亂,多有劫匪強盜,我們護送食物和藥物過去,難免會被盯上。所以,我們支援隊伍裏面至少混了一半的軍隊人員。他們可都是聽公爵的。”

舒櫟小聲問道:“這應該是不能被人知道的吧?”

“肯定的。”霍爾姆主教說道,“公爵自己其實也不能離開北領地境地,否則也不必裝成教會雇傭的傭兵協助前往。”

他老人家,頓了頓又說道:“現在賽爾蒙公國疫情嚴重,邊境監管疏松,也沒有人查得那麽細,才有機會可以過去。”

“那他自己為什麽不在領地裏面待著?非得自己出門一趟?”

霍爾姆主教瞥了他一眼,“那你怎麽就不能老實在教區裏面待著嗎?你現在一離開,必然要等三四個月後才能回去,教區沒有你豈不是亂了套了?你可是主教啊!”

“我的工作肯定是有人能替代的,否則我也不會這麽幹脆地出行。”

事實上,舒櫟真心覺得自己可有可無的。

平常牧靈布道工作是西緬神父在做。

管理統籌教會事務的是麗塔修女和萊頓神父。雖然這次他也出行了,但是麗塔修女本身就是多面手,處理司丹教堂的瑣事和紛爭都信手拈來。更別說,薩伏伊教會和教區的人大都性情淳厚乖順,做事熱心,喜歡互相幫忙。需要的時候,只要麗塔修女出一聲,大家都願意配合。

學校是雨果主教在管。

教會土地是雅格長老一家以及芬尼安一家幫忙協助管理。

市民生活和治安問題有羅伊和雷力操心。

學生內部矛盾有學生代表,像是芬尼安、萊斯利、維羅妮卡這樣的學生在,處理起事務也頗有條理。

整套體系運作得井井有條。

平常的他大部分都是起潤滑劑的作用,讓事情更快得到處理而已。

就算沒有他在,教區也不會出什麽亂子。

舒櫟唯一擔心的,就是他這麽不告而別,自己一頭踏入險地,兩小只會不會生氣。

他以前就覺得,只有芬尼安會生氣,畢竟芬尼安脾氣直,情緒明朗,不做掩飾。而萊斯利對自己的事情都是不冷不熱的,好像什麽都不在乎。

這次維羅妮卡的事情才讓舒櫟知道,萊斯利只是嘴硬,本身也是有脾氣的。不過,他脾氣不會直接對著自己發作,而是會悄悄找一些能治自己的人,來達成自己的目的。

想到這裏,舒櫟有些焦躁地自言自語道:“唉,我現在就擔心萬一他們知道我離開的話,會不會偷偷追上來,那樣就太危險了。”

芬尼安向來執行力就很強,雷厲風行,一旦做好決定,就會立刻行動。不過,他又擅長辨清情況,有舍有得,懂適時地放棄。可萊斯利性格執拗,不撞南墻不回頭,不得到結果就不放棄。

兩人不僅有特殊能力,還自帶原著重要角色的光環。

舒櫟感覺他們要是聯合起來要做成一件事,恐怕登天梯都能被他們做出來。

霍爾姆主教寬慰道:“…他們現在也追不上來吧?消息來得突然,兩個人臨時收到消息,別說準備,他們連追都追不上去。”

為了趕路程,再加上隊伍的人大部分都是訓練有素的,所以整條隊伍已經比一開始預計的要更快到北領地司丹市的港口。

“若是追不上的話,就再也到不了了。”霍爾姆主教說道,“現在只差登船,但應該沒有人再能來阻止你了。”

因為他們會選擇海路。

若是陸路,有固定的線路還好追蹤。

可是出於很多考慮,他們當下並不打算走陸路。

因為走陸路的話,少不了要與北領地和賽爾蒙公國中間的兩個公國打交道,徒惹是非。

再來,如今按照救援路線,各公國分東西南北中,越靠近賽爾蒙公國的國家要越照顧公國中央的教區。而北領地地處最遠,可能送到邊境教區就完事了,不一定能真的做到救人的程度。

選擇海路的原因是剛好遇到兩件巧合的事。

第一是,北領地司丹市有港口,可以直接通往賽爾蒙公國的洛迦教區。

第二是,現在沒有隊伍想去洛迦教區。

那是第一例黑死病爆發的地方。

如今人心惶惶,封港斷商,整片教區幾乎被放棄,全靠外部支援茍延殘喘,連教會的人也紛紛撤出。

可偏巧,如果北領地走海路的話,會比走陸路更快到達賽爾蒙公國。

最終,霍爾姆主教不費吹灰之力地拿到洛迦教區的救援,從司丹市出發,繞行海路,駛向賽爾蒙公國的洛迦港。

霍爾姆主教說道:“司丹市的港口因為疫情已經不對外開放了,也禁止其他公國的人出入。出海就是單程票。我們現在已經到了司丹市,登上船離開後,他們要追,也沒有船只。就算是雨果來了,也束手無策。芬尼安識時務,會知道打道回府的。”

舒櫟也覺得是這個道理。

霍爾姆主教:“而且,他們也不一定會追上來。他們不是最近還要考試嗎?夏季的時候還得去參加辯論聯賽,很多事情忙不過來的。”

舒櫟點點頭。

也許是自己想太多了。

離別在即,情緒總是難免會跟著泛濫。他也說不清是對前路的不安,還是對過去的不舍——明明是他自己放不下,卻偏偏覺得是他們舍不得離開自己。

舒櫟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自己果然還是太自作多情了……

霍爾姆主教適時開口,把話題拉了回來:“你還沒有說為什麽要過來,你現在已經是主教的身份了,除非去大都會,否則也沒有升遷的機會。”

他們名單上甚至沒有寫著阿利斯出行的字眼。

舒櫟垂下眼簾,手指慢慢摩挲著納西小狐貍的毛,“也沒有什麽為什麽,只是我知道有個聲音在跟我說,去看看什麽情況,去做點什麽,我能做點什麽的。然後我就沒有想太多,否則我也不用那麽偷偷跑出來了。”

“我理由都沒有準備充足。”

“也許我該準備一個理由。”

也許就是因為自己掉進了一本書裏面,就像是進入了一個RPG游戲,現實中沒有辦法做到的事情都可以盡情地做。要麽就壞到底,壞到人盡皆知;要麽就好事做到底,把世界當做童話來看待——一門心思做好事就好了。

也許是因為自己很少有機會可以真正接觸歷史,內心對歷史產生了好奇和敬畏。

“……”

想著想著,舒櫟就煩躁起來了。

這做志願者還要問為什麽嗎?就是想做而已啊!又不是殺人放火,為什麽要問心理動機。

剛巧這時,外面傳來提醒的聲音。

克洛德的聲音隔著簾子傳進來:“準備卸貨,要登船了。”

*

幾百噸的東西要裝在船上,就算全體人一起幫忙搬運,也得花好些時間,起碼要有1~2小時。

納西聽著聲響也跟著探出頭,結果還沒有觀察到周圍什麽情況,卻就被一朵小小的蒲公英吸引了註意力。

那朵蒲公英又絨又白又圓又輕,可愛得不得了。

“噠噠噠——”

納西邁開小腳步,撲向那朵在自己眼前晃悠的小蒲公英。

舒櫟攔都攔不住,畢竟在這十幾天裏面,它一直都悶在車裏面,肯定悶壞了。

所幸,納西有靈性,自己知道怎麽躲避別人的視線,也知道聽到呼哨聲回來。

舒櫟就任它在上船前的一個小時裏面,最後玩一下。

那小絨球既像是禁不起納西的追趕一樣,總是被帶起的風吹得老遠;又像是存了心故意逗納西。

一陣風一吹,納西便一路從隊首跑到了隊尾,終於看到小蒲公英立在地上。

它小心翼翼地觀察,趁著它不動,隨後一個雙爪埋土的動作,把可愛的蒲公英抓住了。

沒等它快樂地要把蒲公英拿給舒櫟看,它身後就忽然出現了兩道頎長挺拔的少年身影。

兩人均比同齡人身形高挑,肩背挺拔,立在陽光下,一個輪廓冷峻,目光如刃,不動聲色,卻氣場逼人;另一個則鋒銳張揚,眉眼淩厲帶笑,渾身都透著一股蓄勢待發的鋒芒。

他們身穿的傭兵裝,又用面罩覆面,舉止幹練,處事老到,混跡在一群成年人群中也毫不突兀。這麽多天下來,沒有人看得出,他們其實脫下面罩,穿上校服後,還是一臉青澀的普通學生。

而他們早就久候多日,等的就是這一刻。

此刻,兩人一人一句。

芬尼安:“納西突然不見了,就知道有大問題。”

萊斯利:“…寧願帶只沒用的小狐貍,也不帶我們。”

芬尼安和萊斯利心照不宣:“先把納西給綁架了,再讓他主人想辦法來贖吧。”

納西在聽到兩個熟悉的聲音時,就僵住了,在聽他們要綁架自己,絨毛從頭炸到尾。

正要逃跑,納西就被芬尼安和萊斯利一人一只手給鉗住了,被按倒在地上,滿臉驚恐地盯著舒櫟的方向,可憐地扭啊扭。

“嗚嗚嗚!”

兩人看著馬車不斷前進,四艘船只也在不遠處。

路也到這裏了,納西這個人質也在他們手裏。

這一次,再想把他們甩下,就絕不可能了。

另一方面,霍爾姆主教卻依舊沈浸在舒櫟的發言裏,陷入了思考,最後慢慢地睜大了眼睛,聲音裏面帶著不確定,“阿利斯,所以,你說你聽到的聲音,是再次聆聽到神主的旨意了嗎?是神主這麽說的嗎?”

“……”

等等……

“如 果真的是如此,”霍爾姆主教一下子激動起來,他甚至握住了舒櫟的手,“那就是說我們這次去賽爾蒙公國,能夠徹底救治所有人的意思,對嗎?”

“!!!”

這次輪到舒櫟睜大眼睛了。

沒有!

神主根本沒有這麽說!

沒有人打包票啊!

霍爾姆主教拉開簾幕,探出身,對著行車隊伍搖著手臂,“諸君,神佑大地!此次我們出行,必然能救人民於水火。”

這話來得莫名其妙,所有正在卸貨的人都一臉疑惑,只是停住自己手上的動作盯著霍爾姆。

霍爾姆主教再說:“阿利斯主教已經聆聽到神音了。他現在就在馬車裏面陪眾人前往。”

“什麽?阿利斯主教也來了嗎?”

“那個傳聞中的主教居然也跟過來了!?”

“天啊,這麽多天,我們都不知道,居然在出發去賽爾蒙的最後一刻才出現!”

這話音剛落,霍爾姆主教激動地把哀莫於心死的舒櫟從馬車裏面帶出來。

隊伍人員見到年輕的主教從馬車裏站出來,頓時炸開了鍋,震聲高呼,“那真的是神佑大地——!”

“阿利斯主教!”

“阿利斯主教你怎麽偷偷來了!”

“主教你是不是怕被人帶回去,才不跟我們說。”

舒櫟瞬間被薩伏伊教區的人團團包圍,在一片歡呼聲中被簇擁著送上船,“……”

不知道其他人什麽想法,但舒櫟自己很清楚。

這個故事告訴他——

人要是總是裝神弄鬼,遲早遭報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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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隨機20個小紅包,謝謝!

沒什麽好說的,喜歡的話請多多支持!![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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