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100 他把門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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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100 他把門關上了
100 他把門關上了
舒櫟原本打算先藏身於後方, 等登船離開司丹市後，再視情況亮出身份。
畢竟在海上航行的路程就需要三十到五十天。
時間那麽長，他不可能一直待在船艙裏, 遲早會和薩伏伊教區的人打照面。
沒想到，他還沒未登船就被叫了出來。
此外, 現在的他還突然被安上「能徹底根治黑死病」的人設。這真的怪自己平時動不動就說自己能聽到神主的聲音，現在那搬起來的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不過, 現在也不是能夠管人設的時候。
反正霍爾姆主教的那句話確實讓全隊的人士氣大漲, 信心十足。
畢竟，大部分人都已經抱著必死或者棄子的心態參與支援活動, 這很難保證他們在面對災情時能有合理的判斷。
心態對救援活動也至關重要。
現在既然至少要航行一個月，舒櫟索性在船上給非薩伏伊教區的人傳授防疫基礎知識, 包括要保持嚴格清潔習慣, 穿戴和處理防護服，以及如何進行無接觸配送，保持社交距離和語言接觸。
至於自己未來能不能兌現霍爾姆主教的話, 這就交給未來的自己和機緣。
反正還有幾個月時間。
要是失敗的話, 再想想應對的甩鍋話術, 像是“有人心不誠再次觸怒神主”之類的。這種災禍頻發的區域, 肯定少不了道德淪喪, 人心泯滅的案件。用這些作為托詞, 肯定可以全身而退。
再不行的話，舒櫟也可以提前摸清船上的逃生小船存放點, 連夜逃跑。
舒櫟並不打算自己給自己任何的壓力, 想一些有的沒的。
登船後不久，舒櫟才註意到納西也還沒有上船。
除了幾件換洗衣服，他唯一的家當就是小狐貍了。他也想好了, 要是窮到沒地方吃飯，他就和納西一塊街頭賣藝。
萊頓神父見舒櫟四下找東西，便問道：“阿利斯主教，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嗎？”
“納西還在船下玩。”舒櫟隨口說道，“反正離開船的時間還早，想要下船找一下。”
萊頓神父立刻反應過來舒櫟也帶了小狐貍，忙對他說道：“阿利斯主教，您在這裏等著就可以了。沒必要勞動您的腿腳。我們大家都知道納西的樣子，可以下去找。而且，納西向來很乖巧，我們很快就找回來的。”
“……”
這也算是舒櫟其實不想過早暴露自己身份的原因。
薩伏伊教區的人基本不讓自己幹活，搞得有時候舒櫟會覺得自己到底是什麽樣的殘疾程度，走到哪兒都被照顧得像瓷娃娃。一旦他拒絕，對方還一臉愧疚不高興。
舒櫟忍不住嘆了一口氣，“萊頓，你變了。”
萊頓神父驚訝道：“我做的哪裏不好嗎？”
“你之前不會這樣。現在一句話裏，前一句「阿利斯主教」，後一句「您」的。我聽著別扭。”
萊頓神父跟著回憶，說道：“可我怎麽一直都記得，我就是這麽喊您的？”
舒櫟頓時沈默。
萊頓神父掃了一眼四周，才低聲解釋道：“我們隊伍裏面的傭兵除了對霍爾姆主教還算客氣外，對我們教會人員都是不屑一顧的，挺不尊重的。如果我們不先立好，到時候他們看您年紀小，欺負您怎麽辦？”
這話說完之後，萊頓剛好看到不遠處覆面的公爵克洛德，“那個傭兵隊長，你過來一下。”
舒櫟：“……”
克洛德原本是盯著手下忙碌，現在突然聽到一個小神父喊他，頭沒有轉動，只是用眼神掃了一眼，根本沒打算理會。
萊頓神父連忙低聲就向舒櫟解釋，“你看看，這種人就是典型的外地傭兵，囂張跋扈，目中無人。你不先壓住他，之後要是遇到危險事故的話，他優先就把你當做墊子踩。這可就是太危險了。”
舒櫟哭笑不得，也不知道萊頓是怎麽認不出公爵本人的，可剛巧看了眼他那副磨得發黃又模糊的舊眼鏡，似乎也能理解為什麽認不出克洛德了。
萊頓神父還繼續自顧自地說道：“我對他說幾句。我在司丹市的時候，這種事情很常見。那些軍頭也都是這種德行，沒一個講規矩的。”這麽說著，他大膽地朝著不近人情的傭兵頭子前進。
還沒有開口說一句話，對方就瞥過一眼，冷冷吐出一個字，“滾。”
這字眼尖銳得就像是刀鋒直逼人面，萊頓神父嚇得自己往後退了幾步，可還順勢拍了拍跟著靠近的舒櫟後背。
“阿利斯主教，這沒什麽好怕的。別擔心，我們不吃這套。”
舒櫟失笑，而後正色朝著克洛德說道：“大家之後都是坐同一條船上，總是少不了互相幫助。對人和顏悅色一點，很難嗎？”
克洛德聽這話，冷笑一聲，“不知所謂。”
舒櫟完全不急，淡定地直接朝著萊頓神父，說道：“話說，我覺得這位傭兵隊長給人感覺很像一個人，你不覺得嗎？”
萊頓神父也跟著湊近幾分，仔細端詳，遲疑道：“這……”
見他猶豫幾秒後，克洛德就看到萊頓神父偷偷地跟舒櫟小聲地說道：“感覺氣場很像是軍隊出身的，不會是我們這隊伍裏面還有…”軍人……
接下來，克洛德還看到舒櫟朝著他挑了挑眉梢——明顯就是故意的。
北領地公爵是被勒令禁止出北領地的，違者便是在反抗帝國皇帝的命令。屆時，帝國皇帝可以對著北領地發起戰事。
克洛德打斷萊頓神父的話頭，“你們教會有什麽事情嗎？”
明顯感覺到傭兵隊長口吻開始變得有點好說話，萊頓神父語氣也緩了幾分，立刻說道：“你是傭兵的隊長，除了護送物資和保護霍爾姆主教之外，再保護一下我們的阿利斯主教吧。”
克洛德反問一句：“憑什麽？”
萊頓神父從口袋裏面拿出一枚金幣，硬塞在克洛德手裏面，“你要是表現好的話，之後還有更多。你做傭兵，不就是要賺錢嗎？”
克洛德眉頭挑起，目光朝著旁邊看好戲的舒櫟，“看來在你們教會裏面，你才值一枚金幣。起碼也得給我1000枚金幣吧？”
萊頓神父哪見過這麽不要臉地坐地起價的，氣得正要開口斥責這個無賴，就被舒櫟拉住，“你真看得起我，居然覺得我還值一萬銀幣？”
明明說的是自己的勞力價值不菲，現在被舒櫟一句話變成了他自己身價高了。
克洛德正想要開口嘲諷反駁，結果旁邊的萊頓實在忍不住了，打斷他們的話，說道：“…阿利斯主教，不要跟這種只認錢的人說話，小心臟了您自己。”
萊頓拉開舒櫟幾步，扶了扶眼鏡，板著臉朝著克洛德說道：“你不要跟我們說話，離我們遠點！”
克洛德頓時被噎住：“……”
克洛德實在懶得理這群無理取鬧的人，轉過頭就想走，不想繼續搭理他們，卻突然聽到舒櫟因為自己吃癟，而輕笑幾聲。
於是，克洛德眉頭微皺，冷冷地掃了他一眼，而後還是從原地走開了。
舒櫟目光則留意著周圍的動靜，察覺克洛德帶來的人雖然氣勢不弱，但卻都沒有因為剛才的一幕而也開始產生挑釁的攻擊心理。
他這才低聲朝著萊頓神父，提醒道：“對方不好惹，你就不要和他單獨相處太久。免得吃虧。”
“行。”
萊頓神父也不想和那個煞神獨處，答應得幹脆。
“那我去找納西。”
舒櫟微微點頭，目送他離開，自己在甲板上轉了一下，才回船艙找霍爾姆主教。
他還有一些想法要和霍爾姆主教聊。
等他回自己的船艙時，便看到小狐貍納西被一條繩子綁在了床腳邊，哀哀戚戚地叫喚著。
舒櫟直覺有點不對勁。
如果是萊頓神父找到了納西，要麽是抱著納西來找自己，要麽就是放在床上，才不會這樣折騰納西。
於是，他就在門口立住，靜等了兩秒，忽然開口道，“芬尼安？萊斯利？”
果不其然，這兩個少年還是沈不住氣地出現了。
他們早就迫不及待要和舒櫟見面，原計劃還要裝模作樣的，擺個譜，可是聽到聲音之後，自己就忍不住走了出來。
芬尼安也不急著樂，故意坐在舒櫟的床上，雙手抱臂，不假辭色道：“船也快開了，小納西也在這裏了。你給一句準信，你要是不讓我們跟著，我們就會把納西的毛都拔光。”
納西聽得縮成一團，瑟瑟發抖，哀鳴不已。
舒櫟一時間哭笑不得，“你們跟上來的話，萬一趕不上辯論賽怎麽辦？這一去還得幾個月。”
芬尼安理直氣壯地說道：“那誰叫你最近做事就很不小心，要是災區裏面有個小孩子來害你，我估計你都不會推開，我們怎麽放心得了呢？”
舒櫟又看向萊斯利，“你也是這樣想的嗎？”
萊斯利點頭。
舒櫟一笑：“那你們來吧。”
話音一落，萊斯利明顯也松了一口氣。
芬尼安也笑著湊到舒櫟面前，扯著自己身上的衣服埋怨著，“這些趕路的日子也太累人了，衣服不透氣，隊伍後面吃得又不好。我們好幾次要溜到前面去，都被傭兵和神職人員逮住，又怕被薩伏伊的人看到，每次得隊伍後面去。那條隊伍那麽長——”
光是馬車就有157輛。
盡管如此，裝的物資也僅僅夠支持一個教區的人不到兩個月。
控制疫情是一回事。
離開後，還得讓教區人們能夠有生存和生活的餘力。
這些物資其實肯定還是不夠的。
芬尼安說到這裏，不想講那麽沈重的話題，突然瞇著眼睛笑：“你答應得那麽幹脆，是不是其實很想讓我也跟上？”
萊斯利糾正道:“我們。”
芬尼安：“……”
舒櫟忍不住輕笑，“既然你們都跟過來了，我先給學校寫一封信，說你們在我這裏。你們那樣無故逃學，要記大過的。”
芬尼安還是抓著剛才的話題不依不饒，“你都沒說，是不是很想要我們跟上？”
舒櫟淡淡地說道：“算是吧，感覺會熱鬧一點。”
芬尼安才不信，“隊伍裏面起碼也有400多號人，多我們兩個也就這樣，少我們也還成。你勇敢承認一點嘛。”
舒櫟就是笑，“你這樣子在學校裏面的話，肯定會讓很多人對你幻想破滅的。”
見死活撬不開舒櫟的嘴巴，芬尼安不滿意地哼了一下，正要繼續擡杠，忽然皺了皺眉，低頭嗅了嗅自己的袖口，一臉嫌棄，“我怎麽感覺我身上比納西還臭！”
納西小狐貍原本可憐的模樣，聽到這話立刻變得氣鼓鼓，擡起前爪子，隔著空氣要刨芬尼安。
舒櫟說道：“在船上洗澡的話，得燒熱水送到房間裏面，得自己提。”
芬尼安一聽，“…還得自己去提嗎？”
“是不是太辛苦了？要不要回去？”舒櫟趁機說道。
芬尼安撇撇嘴，和萊斯利對視一眼，然後一拍腿站了起來：“走吧，至少洗完能換身幹凈的衣服。我等一下要泡久一點。”
舒櫟提議道：“我也去幫忙提熱水。你們就在我這裏洗吧。”
教區顯然把最好的房間留給了兩位主教。
阿利斯的房間位於船艙中央最穩的位置。
一整面舷窗可以把陽光引入室內，照得地板暖洋洋的。地板打理得一塵不染，角落還鋪著淺色毛毯。房間中央是一張深色木制辦公桌，邊角磨得光滑，配有高背椅，桌上整齊擺著羽毛筆、幹凈的羊皮紙和沙漏。
房間另一側設有小沙發與茶幾。軟墊包著的椅子顯然是特意準備的，坐上去能陷進去一半。墻角靠近艙門處，隔出一個獨立洗漱間，木桶和銅盆已經就位，旁邊還放著幾個熱水壺。
屋內一切都幹凈、安靜，寬敞，透著一股無聲的主教待遇。
芬尼安也毫不客氣地說道：“我還要在你這裏住呢！”
舒櫟自然不拒絕：“行。”
一旁的萊斯利聽他答應得太順口，不由輕輕一楞，“……”
舒櫟見萊斯利沈默，便順勢說道：“萊斯利，你也來我房間住吧。你一個人擠在那邊的宿艙不方便，也沒人照應。”
萊斯利低下頭，指尖輕扣著褲縫，沒有立刻回答。但等到要燒洗澡水、提熱水的時候，他第一個沖去幫忙，提得比誰都勤快。
很明顯，他已經用行動作出了回應。
另一方面，萊頓看到舒櫟帶著兩個學生來回提熱水，知道他們是想趕緊洗去一路風塵，便也自告奮勇加入了。
這一路確實疲憊。
大家頂多是用濕布擦擦身子。
可萊頓很清楚，舒櫟一向講究，最愛幹凈，也離不開熱水澡。
這下子能夠徹底安頓下來，舒櫟肯定是想先泡個澡，清醒一下。
知道這三人已經提了幾趟水，萊頓主動說道：“你們回房間吧，這種事找人做就好。主教要有威嚴。”說完，便自己轉頭去熱水爐旁，又提了兩桶熱水。
可惜，他力氣不夠，一路走走停停。
偏巧有個身材高挑的傭兵從旁穩步走過。萊頓神父眼睛一亮，連忙喊住：“誒，你，等一下，幫個忙！”
傭兵回頭，正是克洛德本人。
看清又是這眼鏡神父，他的眼鏡甚至滑到了鼻梁上，克洛德面無表情，“……”
萊頓神父自然不知道對面的人怎麽想的，開口就說道：“你幫個忙吧，幫我把水送到阿利斯主教的房間，他想要洗澡。”
“……為什麽？”
萊頓覺得這聲音有點耳熟，擡手推了推眼鏡，眼一對——果然，又是這個死傲慢的傭兵隊長，心道冤家路窄。但他還是硬著頭皮勸：“幫個忙唄。”
克洛德沒動。
萊頓心想，這種人活到現在還沒人打他，大概是因為都是他在揍人。自己本身也有點犯怵，可想起要是讓舒櫟以後總自己提水，那太掉主教架子了。
萊頓咬咬牙振振有詞地道：“你知道阿利斯主教為北領地做了多少事？還是免費的！”
“知道，”克洛德表情淡淡道，“可那是他自願的。”
“你這人怎麽這樣！光享受不回饋？”
克洛德邁步準備離開，懶得理他。
萊頓氣不過，朝他背影高聲放話：“就算你不幫，還有的是人願意削尖腦袋也想幫忙服務！”
克洛德停也不停，只涼涼地吐出一句：“哦，拭目以待。”
結果話音剛落，一道熟悉的身影從另一側走來。
兩人目光一對，就互相認出了彼此。
可是，誰都沒有主動打招呼。
緊接著，他親眼看見自己兒子萊斯利默不作聲地接過了萊頓的兩桶熱水，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徑直往阿利斯主教房間走。
遠遠地，明明見到自家父親還在盯著他看，萊斯利還是順手把門給帶上了。
克洛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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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隨機20小紅包！
微微寫點船上的日常，你們急嗎？不急，我就再寫一章船上的日常；急的話，下章就登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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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在海上航行的路程就需要三十到五十天。
時間那麽長，他不可能一直待在船艙裏, 遲早會和薩伏伊教區的人打照面。
沒想到，他還沒未登船就被叫了出來。
此外, 現在的他還突然被安上「能徹底根治黑死病」的人設。這真的怪自己平時動不動就說自己能聽到神主的聲音，現在那搬起來的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不過, 現在也不是能夠管人設的時候。
反正霍爾姆主教的那句話確實讓全隊的人士氣大漲, 信心十足。
畢竟，大部分人都已經抱著必死或者棄子的心態參與支援活動, 這很難保證他們在面對災情時能有合理的判斷。
心態對救援活動也至關重要。
現在既然至少要航行一個月，舒櫟索性在船上給非薩伏伊教區的人傳授防疫基礎知識, 包括要保持嚴格清潔習慣, 穿戴和處理防護服，以及如何進行無接觸配送，保持社交距離和語言接觸。
至於自己未來能不能兌現霍爾姆主教的話, 這就交給未來的自己和機緣。
反正還有幾個月時間。
要是失敗的話, 再想想應對的甩鍋話術, 像是“有人心不誠再次觸怒神主”之類的。這種災禍頻發的區域, 肯定少不了道德淪喪, 人心泯滅的案件。用這些作為托詞, 肯定可以全身而退。
再不行的話，舒櫟也可以提前摸清船上的逃生小船存放點, 連夜逃跑。
舒櫟並不打算自己給自己任何的壓力, 想一些有的沒的。
登船後不久，舒櫟才註意到納西也還沒有上船。
除了幾件換洗衣服，他唯一的家當就是小狐貍了。他也想好了, 要是窮到沒地方吃飯，他就和納西一塊街頭賣藝。
萊頓神父見舒櫟四下找東西，便問道：“阿利斯主教，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嗎？”
“納西還在船下玩。”舒櫟隨口說道，“反正離開船的時間還早，想要下船找一下。”
萊頓神父立刻反應過來舒櫟也帶了小狐貍，忙對他說道：“阿利斯主教，您在這裏等著就可以了。沒必要勞動您的腿腳。我們大家都知道納西的樣子，可以下去找。而且，納西向來很乖巧，我們很快就找回來的。”
“……”
這也算是舒櫟其實不想過早暴露自己身份的原因。
薩伏伊教區的人基本不讓自己幹活，搞得有時候舒櫟會覺得自己到底是什麽樣的殘疾程度，走到哪兒都被照顧得像瓷娃娃。一旦他拒絕，對方還一臉愧疚不高興。
舒櫟忍不住嘆了一口氣，“萊頓，你變了。”
萊頓神父驚訝道：“我做的哪裏不好嗎？”
“你之前不會這樣。現在一句話裏，前一句「阿利斯主教」，後一句「您」的。我聽著別扭。”
萊頓神父跟著回憶，說道：“可我怎麽一直都記得，我就是這麽喊您的？”
舒櫟頓時沈默。
萊頓神父掃了一眼四周，才低聲解釋道：“我們隊伍裏面的傭兵除了對霍爾姆主教還算客氣外，對我們教會人員都是不屑一顧的，挺不尊重的。如果我們不先立好，到時候他們看您年紀小，欺負您怎麽辦？”
這話說完之後，萊頓剛好看到不遠處覆面的公爵克洛德，“那個傭兵隊長，你過來一下。”
舒櫟：“……”
克洛德原本是盯著手下忙碌，現在突然聽到一個小神父喊他，頭沒有轉動，只是用眼神掃了一眼，根本沒打算理會。
萊頓神父連忙低聲就向舒櫟解釋，“你看看，這種人就是典型的外地傭兵，囂張跋扈，目中無人。你不先壓住他，之後要是遇到危險事故的話，他優先就把你當做墊子踩。這可就是太危險了。”
舒櫟哭笑不得，也不知道萊頓是怎麽認不出公爵本人的，可剛巧看了眼他那副磨得發黃又模糊的舊眼鏡，似乎也能理解為什麽認不出克洛德了。
萊頓神父還繼續自顧自地說道：“我對他說幾句。我在司丹市的時候，這種事情很常見。那些軍頭也都是這種德行，沒一個講規矩的。”這麽說著，他大膽地朝著不近人情的傭兵頭子前進。
還沒有開口說一句話，對方就瞥過一眼，冷冷吐出一個字，“滾。”
這字眼尖銳得就像是刀鋒直逼人面，萊頓神父嚇得自己往後退了幾步，可還順勢拍了拍跟著靠近的舒櫟後背。
“阿利斯主教，這沒什麽好怕的。別擔心，我們不吃這套。”
舒櫟失笑，而後正色朝著克洛德說道：“大家之後都是坐同一條船上，總是少不了互相幫助。對人和顏悅色一點，很難嗎？”
克洛德聽這話，冷笑一聲，“不知所謂。”
舒櫟完全不急，淡定地直接朝著萊頓神父，說道：“話說，我覺得這位傭兵隊長給人感覺很像一個人，你不覺得嗎？”
萊頓神父也跟著湊近幾分，仔細端詳，遲疑道：“這……”
見他猶豫幾秒後，克洛德就看到萊頓神父偷偷地跟舒櫟小聲地說道：“感覺氣場很像是軍隊出身的，不會是我們這隊伍裏面還有…”軍人……
接下來，克洛德還看到舒櫟朝著他挑了挑眉梢——明顯就是故意的。
北領地公爵是被勒令禁止出北領地的，違者便是在反抗帝國皇帝的命令。屆時，帝國皇帝可以對著北領地發起戰事。
克洛德打斷萊頓神父的話頭，“你們教會有什麽事情嗎？”
明顯感覺到傭兵隊長口吻開始變得有點好說話，萊頓神父語氣也緩了幾分，立刻說道：“你是傭兵的隊長，除了護送物資和保護霍爾姆主教之外，再保護一下我們的阿利斯主教吧。”
克洛德反問一句：“憑什麽？”
萊頓神父從口袋裏面拿出一枚金幣，硬塞在克洛德手裏面，“你要是表現好的話，之後還有更多。你做傭兵，不就是要賺錢嗎？”
克洛德眉頭挑起，目光朝著旁邊看好戲的舒櫟，“看來在你們教會裏面，你才值一枚金幣。起碼也得給我1000枚金幣吧？”
萊頓神父哪見過這麽不要臉地坐地起價的，氣得正要開口斥責這個無賴，就被舒櫟拉住，“你真看得起我，居然覺得我還值一萬銀幣？”
明明說的是自己的勞力價值不菲，現在被舒櫟一句話變成了他自己身價高了。
克洛德正想要開口嘲諷反駁，結果旁邊的萊頓實在忍不住了，打斷他們的話，說道：“…阿利斯主教，不要跟這種只認錢的人說話，小心臟了您自己。”
萊頓拉開舒櫟幾步，扶了扶眼鏡，板著臉朝著克洛德說道：“你不要跟我們說話，離我們遠點！”
克洛德頓時被噎住：“……”
克洛德實在懶得理這群無理取鬧的人，轉過頭就想走，不想繼續搭理他們，卻突然聽到舒櫟因為自己吃癟，而輕笑幾聲。
於是，克洛德眉頭微皺，冷冷地掃了他一眼，而後還是從原地走開了。
舒櫟目光則留意著周圍的動靜，察覺克洛德帶來的人雖然氣勢不弱，但卻都沒有因為剛才的一幕而也開始產生挑釁的攻擊心理。
他這才低聲朝著萊頓神父，提醒道：“對方不好惹，你就不要和他單獨相處太久。免得吃虧。”
“行。”
萊頓神父也不想和那個煞神獨處，答應得幹脆。
“那我去找納西。”
舒櫟微微點頭，目送他離開，自己在甲板上轉了一下，才回船艙找霍爾姆主教。
他還有一些想法要和霍爾姆主教聊。
等他回自己的船艙時，便看到小狐貍納西被一條繩子綁在了床腳邊，哀哀戚戚地叫喚著。
舒櫟直覺有點不對勁。
如果是萊頓神父找到了納西，要麽是抱著納西來找自己，要麽就是放在床上，才不會這樣折騰納西。
於是，他就在門口立住，靜等了兩秒，忽然開口道，“芬尼安？萊斯利？”
果不其然，這兩個少年還是沈不住氣地出現了。
他們早就迫不及待要和舒櫟見面，原計劃還要裝模作樣的，擺個譜，可是聽到聲音之後，自己就忍不住走了出來。
芬尼安也不急著樂，故意坐在舒櫟的床上，雙手抱臂，不假辭色道：“船也快開了，小納西也在這裏了。你給一句準信，你要是不讓我們跟著，我們就會把納西的毛都拔光。”
納西聽得縮成一團，瑟瑟發抖，哀鳴不已。
舒櫟一時間哭笑不得，“你們跟上來的話，萬一趕不上辯論賽怎麽辦？這一去還得幾個月。”
芬尼安理直氣壯地說道：“那誰叫你最近做事就很不小心，要是災區裏面有個小孩子來害你，我估計你都不會推開，我們怎麽放心得了呢？”
舒櫟又看向萊斯利，“你也是這樣想的嗎？”
萊斯利點頭。
舒櫟一笑：“那你們來吧。”
話音一落，萊斯利明顯也松了一口氣。
芬尼安也笑著湊到舒櫟面前，扯著自己身上的衣服埋怨著，“這些趕路的日子也太累人了，衣服不透氣，隊伍後面吃得又不好。我們好幾次要溜到前面去，都被傭兵和神職人員逮住，又怕被薩伏伊的人看到，每次得隊伍後面去。那條隊伍那麽長——”
光是馬車就有157輛。
盡管如此，裝的物資也僅僅夠支持一個教區的人不到兩個月。
控制疫情是一回事。
離開後，還得讓教區人們能夠有生存和生活的餘力。
這些物資其實肯定還是不夠的。
芬尼安說到這裏，不想講那麽沈重的話題，突然瞇著眼睛笑：“你答應得那麽幹脆，是不是其實很想讓我也跟上？”
萊斯利糾正道:“我們。”
芬尼安：“……”
舒櫟忍不住輕笑，“既然你們都跟過來了，我先給學校寫一封信，說你們在我這裏。你們那樣無故逃學，要記大過的。”
芬尼安還是抓著剛才的話題不依不饒，“你都沒說，是不是很想要我們跟上？”
舒櫟淡淡地說道：“算是吧，感覺會熱鬧一點。”
芬尼安才不信，“隊伍裏面起碼也有400多號人，多我們兩個也就這樣，少我們也還成。你勇敢承認一點嘛。”
舒櫟就是笑，“你這樣子在學校裏面的話，肯定會讓很多人對你幻想破滅的。”
見死活撬不開舒櫟的嘴巴，芬尼安不滿意地哼了一下，正要繼續擡杠，忽然皺了皺眉，低頭嗅了嗅自己的袖口，一臉嫌棄，“我怎麽感覺我身上比納西還臭！”
納西小狐貍原本可憐的模樣，聽到這話立刻變得氣鼓鼓，擡起前爪子，隔著空氣要刨芬尼安。
舒櫟說道：“在船上洗澡的話，得燒熱水送到房間裏面，得自己提。”
芬尼安一聽，“…還得自己去提嗎？”
“是不是太辛苦了？要不要回去？”舒櫟趁機說道。
芬尼安撇撇嘴，和萊斯利對視一眼，然後一拍腿站了起來：“走吧，至少洗完能換身幹凈的衣服。我等一下要泡久一點。”
舒櫟提議道：“我也去幫忙提熱水。你們就在我這裏洗吧。”
教區顯然把最好的房間留給了兩位主教。
阿利斯的房間位於船艙中央最穩的位置。
一整面舷窗可以把陽光引入室內，照得地板暖洋洋的。地板打理得一塵不染，角落還鋪著淺色毛毯。房間中央是一張深色木制辦公桌，邊角磨得光滑，配有高背椅，桌上整齊擺著羽毛筆、幹凈的羊皮紙和沙漏。
房間另一側設有小沙發與茶幾。軟墊包著的椅子顯然是特意準備的，坐上去能陷進去一半。墻角靠近艙門處，隔出一個獨立洗漱間，木桶和銅盆已經就位，旁邊還放著幾個熱水壺。
屋內一切都幹凈、安靜，寬敞，透著一股無聲的主教待遇。
芬尼安也毫不客氣地說道：“我還要在你這裏住呢！”
舒櫟自然不拒絕：“行。”
一旁的萊斯利聽他答應得太順口，不由輕輕一楞，“……”
舒櫟見萊斯利沈默，便順勢說道：“萊斯利，你也來我房間住吧。你一個人擠在那邊的宿艙不方便，也沒人照應。”
萊斯利低下頭，指尖輕扣著褲縫，沒有立刻回答。但等到要燒洗澡水、提熱水的時候，他第一個沖去幫忙，提得比誰都勤快。
很明顯，他已經用行動作出了回應。
另一方面，萊頓看到舒櫟帶著兩個學生來回提熱水，知道他們是想趕緊洗去一路風塵，便也自告奮勇加入了。
這一路確實疲憊。
大家頂多是用濕布擦擦身子。
可萊頓很清楚，舒櫟一向講究，最愛幹凈，也離不開熱水澡。
這下子能夠徹底安頓下來，舒櫟肯定是想先泡個澡，清醒一下。
知道這三人已經提了幾趟水，萊頓主動說道：“你們回房間吧，這種事找人做就好。主教要有威嚴。”說完，便自己轉頭去熱水爐旁，又提了兩桶熱水。
可惜，他力氣不夠，一路走走停停。
偏巧有個身材高挑的傭兵從旁穩步走過。萊頓神父眼睛一亮，連忙喊住：“誒，你，等一下，幫個忙！”
傭兵回頭，正是克洛德本人。
看清又是這眼鏡神父，他的眼鏡甚至滑到了鼻梁上，克洛德面無表情，“……”
萊頓神父自然不知道對面的人怎麽想的，開口就說道：“你幫個忙吧，幫我把水送到阿利斯主教的房間，他想要洗澡。”
“……為什麽？”
萊頓覺得這聲音有點耳熟，擡手推了推眼鏡，眼一對——果然，又是這個死傲慢的傭兵隊長，心道冤家路窄。但他還是硬著頭皮勸：“幫個忙唄。”
克洛德沒動。
萊頓心想，這種人活到現在還沒人打他，大概是因為都是他在揍人。自己本身也有點犯怵，可想起要是讓舒櫟以後總自己提水，那太掉主教架子了。
萊頓咬咬牙振振有詞地道：“你知道阿利斯主教為北領地做了多少事？還是免費的！”
“知道，”克洛德表情淡淡道，“可那是他自願的。”
“你這人怎麽這樣！光享受不回饋？”
克洛德邁步準備離開，懶得理他。
萊頓氣不過，朝他背影高聲放話：“就算你不幫，還有的是人願意削尖腦袋也想幫忙服務！”
克洛德停也不停，只涼涼地吐出一句：“哦，拭目以待。”
結果話音剛落，一道熟悉的身影從另一側走來。
兩人目光一對，就互相認出了彼此。
可是，誰都沒有主動打招呼。
緊接著，他親眼看見自己兒子萊斯利默不作聲地接過了萊頓的兩桶熱水，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徑直往阿利斯主教房間走。
遠遠地，明明見到自家父親還在盯著他看，萊斯利還是順手把門給帶上了。
克洛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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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隨機20小紅包！
微微寫點船上的日常，你們急嗎？不急，我就再寫一章船上的日常；急的話，下章就登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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