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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91 偽君子(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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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91 偽君子(二更)

91 偽君子

現在是伊馮和卡斯卡都知道她在做戲。

這不得不說, 維羅妮卡無法解釋的病癥發作,加上這演出,確實能唬住人, 起碼伊馮和卡斯卡都相信她身上可能會有一個其他的靈魂。

舒櫟也不知道她是覺得尷尬,還是憤怒, 面對自己的問話,選擇回避地低下頭。

如果他是維羅妮卡, 現在要是被拆穿了, 就幹脆破罐子破摔,直接開始追問, 到底認識不認識馬修醫生?

他會賣慘,會裝可憐, 博同情, 表現出自己的不容易,從而間接達成自己的目的。

可是他不是維羅妮卡,他只是他自己。

所以, 換個立場, 即使舒櫟真的面對這樣的苦情戲, 他也會假裝看不懂, 弄不明白。

難道他要說——

他怎麽遇到馬修?

馬修又是如何綁架芬尼安?

如果舒櫟沒有及時趕到現場, 馬修可能為了找設計圖殺芬尼安一家?

如果舒櫟當時沒有優先把馬修的兵器搶走的話, 他可能早就被馬修殺人滅口。那時無非是自己給馬修造成了精神威脅,他退而求其次, 轉而朝著自己示好罷了。

為什麽舒櫟當時沒有辦法救?

開槍的人是北領地的公爵克洛德?

這些沈重的東西哪一樣能壓在這個十五歲女孩身上。

讓她去刺殺克洛德, 還是去殺萊斯利、卡汶和謝莫斯報覆?

且不說這能不能順利。

為了基本的校園安全,為了現在這所學校能夠順利運行,舒櫟肯定也不會允許他把合夥人克洛德滅了。

綜上, 從各種情境分析,舒櫟也不會心軟,告訴她任何事情的。

這個秘密肯定會被他爛在肚子裏面,除非維羅妮卡的女主角光環讓她自己知道這個秘密。

舒櫟見她情緒不穩,貿然做心理幹預只會適得其反,便沒有再開口引導。

他轉而走到一旁,默默地給她倒了一杯熱水。

自從在教區科普煮沸殺菌的基本概念後,現在教區喝水都變得極為講究——都習慣先煮沸,再晾涼,最後慢慢喝;要不就是也像舒櫟那樣喝熱水,,也有人選擇天天沖熱茶。

舒櫟認為這能貫徹下去的原因還是多方面的,也不僅僅是科學知識的普及。

經濟上,燃料自從熱炕推廣開來之後,省了太多了,所以對他們來說,煮沸熱水喝茶並不是太大的消耗。

健康上,堅持喝煮過的熱水的人身體確實要比直接喝生水的更健康,更不易患病。

心理上,教區的模仿效應——居民們都莫名其妙都很信任自己,也把舒櫟的生活習慣當做是模仿的對象。

綜合下來,喝熱水的習慣都順利延續了下來。不過,聽芬尼安說,他的同學們在教區裏面會這麽做,但回家之後,很多人的家庭都沒有這種習慣,也就只能在學校才能貫徹下去了。

這讓舒櫟想起來,「家長會制度」也得開始推廣了——家長要知道孩子是怎麽學的,學到的是什麽,對他們家庭來說也有什麽樣的幫助。

畢竟,教育不僅是學校的事,家庭也要共同承擔,才能夠把學到的知識和技能融入生活裏面。

不過這只能是之後的事情了。

因為這裏很多學生的家長要來薩伏伊教區也不是那麽 容易的事,家裏的地離不開他們。而他們才是最需要得到學習的人。

貴族和富商學習成本太小了,對他們來說動動嘴皮子,自然有人為他們做好一切。

而貧農為了生存都要費勁所有的氣力,哪還有精力支持孩子的學習,能送過來學都很不容易了。這邊的求學氛圍實在不能和東方比。

一切都得從長計議。

回到醫療室上來。

屋子也是常備熱水,本就是為了方便日常清潔和消毒醫療用具,也能順手照顧病患口渴。

另外,伊馮本身也愛喝熱茶。

舒櫟沒多說什麽,只是走到維羅妮卡床邊,把水杯遞了過去。

下一秒,水杯被一把推開。

“不要你多管閑事。”

一潑熱水從杯口甩出,濺在舒櫟的手背上。

“嘶——”他眉頭輕蹙,下意識地收回手,水珠順著指節滑下,皮膚迅速泛起一片紅。

目睹這一切的卡斯卡驚呼出聲,“阿利斯主教,你沒事吧?”

舒櫟先低頭看了眼床單,確認並沒有潑到維羅妮卡身上,便隨手說了句,“沒事。”聲音平靜如常,但手背的灼紅明顯是騙不了人的。

維羅妮卡盯著那片紅,嘴唇微動,眼裏閃過一絲愧疚,可又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舒櫟註意到她的小動作,也明白她現在還在情緒激烈的臨界點。

他不急著要從她身上重新收獲信任,只是溫聲說道:“你現在情緒不穩定,還是好好休息吧。我就不打擾了。”

他說得柔和,卻也堅定。

頓了頓,舒櫟看向卡斯卡,說道:“卡斯卡,你留在這裏陪她。”

這話剛落下,維羅妮卡語氣生硬,就像是豎起最後一道防線,說道:“我不需要。”

卡斯卡目光轉向舒櫟,緊張地為她開口解釋道:“阿利斯主教,維羅妮卡姐姐不是故意的……她平常不是這樣的。”

“我知道。”舒櫟非常平靜。

維羅妮卡在舒櫟的聲音裏垂下頭,唇角微動,幾乎就是在自言自語“…偽君子。”

那話音幾乎極細極輕,卻像是一滴冰水濺入頸後,一道刺麻的靜電竄進指尖,一根細針戳到皮肉裏,涼薄地叫人頭皮發緊,全身血液也都跟著停了停。

那一瞬間,醫療室的靜默似乎被放大了無數倍。

伊馮和卡斯卡表情也跟著僵住了。

可舒櫟神情沒有絲毫波瀾,像是什麽都沒有聽見,動作流暢地把水杯續滿到八分,一滴不濺。而後,他繼續把杯子放在床頭上,語氣溫和地轉向伊馮說道:“等下課的時候,可以讓她朋友來看看她。也許是最近事情太多了,她精神壓力太大,得多休息一下,再好好觀察情況。”

伊馮完全沒有看出舒櫟到底有沒有聽到那個女孩的聲音。

他甚至還能繼續柔和地對女孩說道:“那維羅妮卡你好好休息吧。”

舒櫟對病人的關心到現在也沒有刻意增多,也沒有故意變少,始終恰到好處。

伊馮也開始困惑他到底有沒有聽到,難道是被倒水聲遮蓋了?

她站在旁邊,不置一詞:“……”

而這時的舒櫟又回頭看向卡斯卡,微微頷首道:“你得去上課了,你的老師估計等了你一段時間。等你下課之後,再來醫務室吧。”

卡斯卡忍不住再望了一眼維羅妮卡,眼神裏面還有擔憂和後怕,希望剛才舒櫟並沒有聽到維羅妮卡大不敬的話。

也不想讓舒櫟多等,卡斯卡跟上了舒櫟離開的腳步。

他們離開後不久,醫療室就徹底陷入了靜默。

伊馮輕輕掃了維羅妮卡一眼,見她始終低垂著眼簾,像是壓著許多話,卻始終沒有說出口。

於是,她回去寫自己的報告了。

屋內靜得只能聽見墻上鐘表緩慢的走動聲。

不知過了多久,維羅妮卡選擇下了床,並披上學校外套。動作謹慎而安靜。

直到她走到門邊,正要推門而出,背後忽然傳來伊馮淡淡的聲音:“要回教室了?”

她沒有回應。

伊馮沒有動,只是靜靜地看著自己手上的報告書,語氣不緊不慢:“在這兒久了,我知道,神學院的學生都一樣,如果不想撒謊,就會選擇沈默。”

維羅妮卡腳步一頓,卻依舊沒回頭。

“你一直在找人,對吧?”伊馮語氣並不溫和,一針見血,“四年前你來薩伏伊的時候,就悄悄打聽,可惜什麽都沒問到。直到最近,你才發現,原來打聽不到消息,是因為那時教區不少知情的居民遷去了卡森,而這裏……曾死過一個人。”

空氣忽然變得沈重起來。

“你懷疑,那人是你認識的。”

伊馮終於擡起眼,轉頭看向維羅妮卡的背影,冷靜又幹脆。

維羅妮卡沒有回頭,只是站在門口邊上,抿了抿唇,嗓音緊繃著,“你想說什麽?”

伊馮說道:“十六年來,我一直都在薩伏伊教區。我對這裏所有的事情都很清楚,甚至比主教更清楚,你可以來問我。”

“……”維羅妮卡的手搭在門框上,一動不動,對伊馮的身份也產生了警惕。

確實,她在五年前,就聽說過自己叔叔馬提亞特因聖職任務被派往北領地,已經多年音訊全無。

家人早有猜測,他可能出了事。

教會的凱爾樞機也不給任何正面回覆。

於是,維羅妮卡一抓到可以來北領地的機會,就不惜餘力地開始調查自己叔叔的線索,一路向北,追到了薩伏伊教區。

因為有阿利斯主教這個人物在,她始終有一種直覺,答案就在這座教區裏。

當然,維羅妮卡的防備也許還有因為伊馮的聲音太冷,所以感覺女醫師並不會說的是什麽好話。

可是,維羅妮卡還是沒有離開,只是等著她繼續說。

伊馮沒有在意她的表情變化,“四年前死的是個竊賊,綁架犯,殺人犯,也是軍方通緝對象。”

維羅妮卡聽著這些陌生又刺耳的稱謂,瞳孔驟然收縮,臉色忍不住發白。

她語氣始終平靜,“如果你覺得那就是你要找的人,就繼續查,順便把他做過的事一並弄清楚。”

維羅妮卡站在原地,眼中一片茫然,就像是整個世界的運轉完全脫軌,讓她目眩,讓她難受,無法適應。

叔叔是聖潔的騎士!

可伊馮卻並不給任何讓她消化這些事情的機會,說道:“如果不是——別在薩伏伊教區掀事端。這是學校,不是讓你在玩冒險游戲的地方。”

維羅妮卡神情恍惚地走出醫務室,才拐過轉角,衣領便被人一把揪住。

她下意識回頭,迎上萊斯利陰影籠罩般的視線。

這讓她心臟狂跳。

他神情冷淡,沒問她傷了人是否後悔,也沒有質問她在醫務室裏做了什麽,只是俯下身,貼近她耳邊,語氣低而穩。

“如果你連最基本的尊重都不願意給,只會沈溺在自己的執念裏,甚至不惜傷害別人。那就別怪別人不給你體面。”

他語氣不重,語速慢得像是習慣了把這類話說給很多人聽,可維羅妮卡卻覺得自己的衣領被收緊,緊到自己都無法呼吸。

“你那套神學院的信仰,如果只是用來自我辯護,本質上跟褻瀆也沒什麽兩樣。”

維羅妮卡臉色瞬間變了,卻一句話也說不出,她下意識盯住他,像是努力辨認眼前這個人。為什麽能說出這種話?他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冷厲了?

可萊斯利不在意。

他從不在意,自己在別人面前是不是溫和有禮,除了對舒櫟。他甚至連「偽裝」都不屑維持。

最後一句警告,幾乎貼在她耳邊,帶著隱隱的寒意。

“別再給阿利斯主教惹事端。再有一次,你就會知道,在過去四年裏面,有些人自動退學的原因。”

這話說罷,他目光淡淡掃過她的臉,眼裏沒有憤怒,只有冷淡的厭意。

看她的眼神也像是在處理某種反覆出問題的物件。

直到確定她聽進去了,萊斯利才松開指節,恢覆平常的姿態,轉身離開。

而維羅妮卡怔怔站在原地,像是整個人都被抽空了。

等他的腳步聲遠了,她那根緊繃的神經終於斷裂,手指一松,整個人直接癱坐在地上,呼吸急促,指尖微顫。

*

送卡斯卡回去之後,脫離專業身份的舒櫟獨自回自己的辦公室,才終於開始咀嚼起醫療室維羅妮卡說的那句——

「偽君子」。

太傷人了吧……

舒櫟一時間陷入自己的延遲內耗裏面。

他一邊坐下,一邊在心裏翻來覆去地回顧當時的情境,臉上的表情從淡然,到錯愕,再到不滿,最後有一種氣不過的感覺。

雖然他也沒有覺得自己真的是什麽大聖人,但是他也沒有做過什麽壞事啊!

被直接這麽罵也太過分了吧。

舒櫟內心暴躁地反駁,手一邊拉開抽屜,摸出了他專用的的蜂蜜糖罐子,擰蓋子的力氣都比平時重了三分。

最近的青春期的小孩真不好管。

反正他才不是那種被人冷言冷語對待就妥協,然後開始討好對方,讓對方對自己轉變態度的人!

舒櫟讓自己振作起來,要嘴上和行動同樣硬氣。

“不能認輸。”

舒櫟剛對自己說完,又突然想到——他和維羅妮卡相處那麽久,知道她並不是那種會出口傷人的人。

這句話肯定也不會是自己突然間冒出來的。

一定是從周圍親近或者信任的人那裏一字一句學來的。

所以,她才能既模仿得出情緒,也會模仿得出話語的攻擊。

舒櫟的表情漸漸冷了下來。

有人在故意影響她。

而那個人,很可能是沖著他來的。

那個人現在是在教區嗎?

會做什麽嗎?

舒櫟感到一絲焦躁,於是,又摸了一顆糖放進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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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舒櫟:(感慨)我們學校的學生都好乖!

萊斯利:(看著舒櫟)嗯嗯。

加更數:4-1=3

晚安!案子已經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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