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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07 教會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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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07 教會的任務

07  教會的任務

舒櫟明顯感覺到雅格長老在誇大自己的行為了。

原本舒櫟有神棍的信念感時,他還覺得可以繼續故弄玄虛。可是只要回到現實,他就覺得自己做的事情實在有點羞恥。

不管怎麽樣,舒櫟在長老面前還是不能露怯。

他緊跟著將農作物增產方案命名為「薩伏伊農業神聖計劃」。

雅格長老表示“不懂”。

舒櫟揮一揮手,說沒關系,這不是重點。

“這只是一種增強自身氣勢的表達。”

現在,啟動方案最關鍵的物品在於「鹽」。

舒櫟需要大量的鹽來支持自己的計劃。

舒櫟所在的西幻世界生產力是對標中世紀時間段,其中最關鍵的一點是「鹽是稀有物品」,價值昂貴。尋常百姓很難支付起鹽的消費。

可是,這對神父舒櫟來說,「得到鹽」卻意外不是一件特別難的事情。

因為,這個世界絕大部分的鹽業都被教會壟斷了。

而鹽,如同在中世紀一樣,也被認為是可以戰勝惡魔和死神的道具。

人們傾向於用撒鹽來凈化靈魂,或驅逐噩運和災禍。

在教會,神職人員會用手工制作吉祥鹽袋送給他們的信徒。

雅格長老他們一家之所以會被周圍的人善待,除了他們踏實的性格之外,他們偶爾也會利用自己的神職人員之便,贈鹽給鄰裏。

不過,由於他們不是司鐸,為防止低級神職人員私自販鹽謀利,領取教會的鹽需由神父代為申請。在薩伏伊牧區沒有神父時,他們還需寫信請鄰近村鎮的神父代為辦理。

盡管如此,他們每月只能領取一磅(不到500g)的鹽。

如果舒櫟在場的話,每個月都可以領取整個牧區用來洗禮、祝聖和驅邪等宗教儀式的10公斤鹽。

“我會用鹽來制作聖水。用聖水來處理種子。”

舒櫟是那種不輕易表露想法的人。

如果他說出口,通常已做足調查或者憑經驗,能提供解決方案。

他不會把問題扔給別人去做。

雅格長老從來沒有聽說過有什麽特制的聖水可以讓植物提前生根發芽的。這裏要提一點,他們的農業知識都是在信徒祈禱專用的《時禱書》學來的。教會會把農業勞動的過程用文字和插圖詳細地書寫描繪下來。而這些暗藏著的農業知識也被眾人奉為圭臬,暫時沒有比《時禱書》更詳細的農學著述。

“這是在大都會裏面學的嗎?”雅格長老目露思索,詢問道,“我看祈禱書上都沒有寫。”

舒櫟不願輕易透露底牌。

畢竟,這些知識是他立足之本。

他面帶微笑,說道:“您先按照我說的做。若一切順利,若還有疑問,隨時可以向我提問。”屆時,舒櫟會準備一個思量得更加周全的答案。

雅格長老聽後,便沒有再追問,而是在領取鹽的話題上繼續展開,“若要領鹽,恐怕得去附近最近的大教堂。我會讓兒子雷蒙去一趟卡森市,來回需要兩天時間。阿利斯大人,您可能需要寫一封介紹信和申請領取祈禱鹽。”

舒櫟只知道規章制度,還不知道去附近的大教堂機構要來回兩天,一時間只是去領鹽也太折騰了。於是,他又問了一下宗教儀式物資的問題,索性再要了聖膏和香料。除此之外,他還又列了一些種子清單,包括紫花苜宿、紅三葉草、香雪球、番茄、黃豆、花生、辣椒。

“種子除了香雪球之外,其他種子能買就買一些,但不要在都會裏面買,沿路路過哪個小村子或者小鎮子就買一些。買不到的話,就不用放在心上。”舒櫟邊寫邊說,這也是有意向引出對方的想法。

雅格長老問:“紫花苜宿和三葉草是草藥,可香雪球是花卉?”

“嗯。”

“要做教堂花圃?”

“不是。”

雅格長老發出疑惑:“嗯?”

舒櫟再次闡明了自己的想法,“我註意到教堂後面到我住的地方還有一小塊地,打算開發利用了。如果沒有信徒上門,我也可以找點事情做。”

他還有一個想法,是盡量不去占用教會農田的產物。

雖然離冬天還有八個月,但是還是要開始思考冬天存糧。

畢竟,舒櫟不想因為自己的到來,給雅格長老一家帶來負擔。

舒櫟寫完之後,順勢折了折,“沒有其他問題的話,我把寫好的信蓋個印戳,再準備一點旅途和購買種子的費用。”

雅格長老應了一聲,慢半拍才反應過來,“您已經準備好信件了?”他只看到舒櫟列了采買的清單。

“對,我看雷蒙還在,您先跟他說一聲。我把東西準備好。”

話音落下後,舒櫟便站起身,走向神父辦公室,找出之前放在那裏裝印章的小盒子。

剛到教堂那會,他就做好了物品分類,像是印章這類代表身份又不常用的東西就要鎖起來。

他當時只是粗略地看了一下小盒子裏面有個印章,便沒有太在意。

可他這次拿出印章之後,舒櫟發現印章底部還有一個夾層。夾層裏藏著一封棕色紙皮信封。信封開口處用火漆封住,說明到現在都沒有開封過。

翻轉著信封,舒櫟指尖觸碰到紙面那獨特的質感,平滑而柔韌。上面沒有任何裝飾,也沒有多餘的痕跡。

這像是給阿利斯神父自己的?

不會是和他的身世有關吧?

事實上,舒櫟對阿利斯神父的記憶全無。

說舒櫟敏銳吧。

他確實觀察力很強。別人發現不了的事情,他總是一眼能看透,敏銳地發現不對勁的地方。可他大部分時候,又是格外的心大。很多事情都不被他放在心上,總有種既來之,則安之的隨性,做事不慌不忙,也對外界很遲鈍。

像是現在,心大的舒櫟才意識到,自己在這個世界沒有阿利斯神父的記憶,好像是不太對勁的。

於是,意識到這封信可能和自己有關,他連忙拆開了信封。

裏面的信紙居然還是用的高昂的羊皮卷紙,紙上還只有寥寥數字,足以見寫信人的重視。

不過,內容很抽象,跟阿利斯的身世毫無關系。

【阿利斯大人敬啟】

“大人”的用法是正式文件的說辭, 不是用了“閣下”,這說明裏面沒有多餘的身份信息。

舒櫟邊看邊想。

【為確保教會的長遠發展,特此提醒您,在您抵達牧區後,一旦發現已成為惡魔之子的北領地公爵的嫡子萊斯利·弗雷斯特有危害他人的舉動,請即刻向都會聖教堂報告。屆時,聖騎士軍隊將會立即采取行動,為您掃清一切障礙與困擾,讓薩伏伊牧區早日回歸教會的庇護之下。

願聖光與您同在。

聖教堂樞機德羅伊·凱爾】

要知道,舒櫟平常玩游戲的時候也不看劇情,通常直接做游戲任務,導致於他乍一眼看到這個教會的文字,他腦袋裏面突然沒有跟著在轉。

不過,他讀了第二遍的時候,再結合他知道的劇情,才開始明白信裏的意思。

一開始,舒櫟以為,原書故事裏面,因為安德滅門殺人事件,少年萊斯利被人誤以為是惡魔,又礙於身份是公爵之子,沒人敢真的拿他怎麽樣。結果,有個膽大的神父公開說他是惡魔,於是男主他爸從北領地中心城殺過來,把男主關進地下室,以堵住悠悠之口。

可是,現在這封信就打開了舒櫟新的想法。

從信紙上看,聖教堂那邊已經提前給「阿利斯神父」輸入了先入為主的權威思想——「萊斯利是惡魔之子」。毫無疑問地,忠於教會的傻白甜神父肯定會勇敢地抓住機會證明少年萊斯利是惡魔。

了解歷史的人,應該就會知道教會這一步,其實和曹操“挾天子以令諸侯”的輿論造勢異曲同工。

說白了,聖教堂目的只是想增強北領地教會勢力。

根據以前的聽聞來說,北領地領主並不喜歡教會勢力侵入自己的領地。可是,這教會打著消滅惡魔的旗號過來。正所謂出師有名,且名正言順,北領地領主想要攔也攔不住。如果領主還包庇自家兒子,就更容易落人口實。

可聖騎士如果真來了,他們肯定不容易撤離。

這就是教會的萬全之策。

至於書中神父染上惡疾死亡,到底是公爵的手筆,還是教會的安排,都不是重點,畢竟這個結果不會改變兩方針鋒相對的事實。

舒櫟捏著信紙,微微歪了歪頭,眼神凝滯,在心理默默權衡著接下來的抉擇。

此時,在腦海中,兩條路交織而過:

一條是依附於教會,順應“聖光”的指引,雖然危險,但至少能保全性命,甚至獲得薩伏伊牧區的管理權;

另一條是投向公爵的懷抱,拿著這封信給他看,借此接觸權力,既能獲得信任,也能迅速過上更好、更舒適的生活。

這些選擇在他心中快速閃過,像是流星劃過天際,明亮卻又極其短暫。

兩條道路都充滿了誘惑,卻也危機四伏。

這稍有不對,便會成為自掘墳墓。

仔細想,對於前者,說白了自己也不是什麽重要人物。要是真的讓教會達成目的,這牧區肯定是由聖教會的核心人員來管理。這還哪有自己的事情?也許會被打發到某個更荒蕪人煙的地方管理教堂,甚至殺人滅口。

至於後者,雖然很多影視劇小說裏面都對這種投誠,顯得識時務者為俊傑的人物安排了比較好的下場,但是更多的是,更真實的下場是,就像是希臘神話裏面幫助米洛斯獲得雅典戰爭勝利的希拉公主,最終被王者米洛斯“大義淩然”地公開懲戒。而這個因愛情而犧牲的公主被冠以不忠不義不孝之名,最終被拖到海裏淹死。

哪天,北領地公爵野心勃勃,要打教會,很顯然曾經投誠的「阿利斯神父」就會變成第一個獻祭的刀下魂,開戰的借口。

舒櫟撇了撇嘴,打算假裝自己看不懂這封信,想著等雅格長老他們不在教會,自己就找時間把它給燒了。

可他的想法才剛出現,門口突然傳來一陣意外的蹭動聲。

這聲極細極小,就戛然而止,可就像是一根冰針一樣刺進他的大腦。

這聲音一點都不自然。

很明顯,有人站在門口外。

陡然間,舒櫟的手指開始發僵發冷,連胸口都在發麻。

為什麽要暗自窺視自己?是誰呢?

是刻意的,還是無意的?

現在在這個教會裏面的人除了雅格長老一家,還會有誰呢?

自己能不能擡頭看一眼?

確實,因為意識到自己是權勢爭奪洪流中的一枚棋子之後,舒櫟對一點風吹草動有點過於草木皆兵了,可他又無法掩蓋自己的各種猜測。

維持低頭的動作三四秒,舒櫟再次擡頭,自然地朝著門外喊了一聲,“雷蒙,過來幫個忙。”門廊外的回聲很足,如果他在附近,應該是可以聽得到的。如果沒有聽到,自己順勢就走出去。

反正,舒櫟在假裝沒有註意到剛才的動靜。

況且,這一喊,舒櫟便有機會去觀察自己辦公室的門縫。

盡管他本身也不覺得印章是多珍貴的東西,但到底是證明身份的物件。因此,在舒櫟進門的時候,還是有稍微帶一下辦公室的門,只是沒有關緊實,留了一條縫。

他註意到門縫比之前的要寬了小半寸。

舒櫟肯定知道不是風吹的,因為辦公室是左右方向的推拉門。

人走了?

還是躲在旁邊?

這裏是門廊盡頭,能藏在哪裏?

胸口的心跳頓時躁動不安起來。

而聽到舒櫟喊聲的雷蒙腳步聲越靠越近,很快就從門口冒出頭:“阿利斯大人,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嗎?”

雷蒙都沒有註意到有人,那應該是走了……

舒櫟面不改色,“跟你父親商量了一下,委托你去卡森市拿鹽,順便買種子。我給你介紹信和申請函。”

雷蒙因為長期做木匠工作,身材壯實,但因為習慣性彎腰含胸,顯得沒有特別高。可他看起來非常靠譜,且聲音響亮,“沒問題。剛才老爹已經說過了,我這就回家去取牛車,馬上出發。”

趁著他正要進屋拿信的動作,舒櫟也順勢拿著教會的信件,走向一旁的蠟燭。

羊皮卷紙很耐燒,這種特性讓它成為保存各種重要典籍資料的載體。這羊皮卷紙的耐燒程度有點離譜,燒了二十多秒,還只是開了個頭,空氣裏面彌漫著蛋白質燒焦的味道。

他本來想要做得坦蕩,結果這讓緩慢的燒書信行為讓場面變得有點兒尷尬了。

舒櫟不得不鎮定心神,回頭看了一眼還杵在辦公桌旁的雷蒙,說道:“兩份信件都在桌子上了。”

雷蒙順勢看向舒櫟的羊皮紙卷,好奇地問道:“阿利斯大人,你在燒什麽?我看信紙用的還是羊皮紙,肯定是很重要的信件。這樣燒了不太好吧?”

“是說我要是在薩伏伊牧區待不下去的話,就回大都會的信。我現在已經打算在這裏過一輩子,與你們同進退,這封信對我來說沒有用,所以我想燒了。”

雷蒙臉上頓時寫滿感動,“阿利斯大人!我們等了20多年,真的是值得的!您真的是來拯救薩伏伊牧區的神選司鐸。”

舒櫟把自己的戲份做足了,又轉向長明燈的方向,讓羊皮卷浸著燈油。

原本的火苗就像是貪吃的蛇,立刻興奮地舔舐著信紙的邊緣,空氣裏面發出輕微的吱呀聲。紙張比剛才的更快地融化、碳化。

難以想象這張貴重的羊皮卷紙,就這麽如此輕易地在火焰中消逝!

隨著火光跳動,舒櫟看見信紙在火中蜷曲,看著關鍵字的部分緩緩燒成灰燼,最後丟進一個鐵制的容器裏面。

與此同時,舒櫟內心的想法越發成型。之前他確實有點得過且過了,可是現在每一縷燒焦的氣味,都在提醒他,「這個新世界,屬於他,任何人都不能破壞他珍視的平靜生活」。

無論外界如何風起雲湧,只有他能決定自 己未來的路。

舒櫟也絕對不會和萊斯利扯上任何關系的。

他深吸了一口氣,擡起頭,故作冷靜地看向默默地等待在一旁的雷蒙。

那火焰背後的決心依然在心頭燃燒,可舒櫟的眼神平靜如水,語氣卻充滿了不可動搖的決斷:“信件已經燒掉,麻煩你出發吧。”

出行前,舒櫟的手拂過雷蒙的太陽穴。雷蒙很快意識到他要做什麽,於是順勢地低頭彎腰,最後舒櫟的手落在他跟著垂下的頭顱上。

雷蒙顯然是第一次接受這樣的祝禮。

他嘴巴驚得微微張開,卻強忍著沖動,不說話,不動彈,可臉也忍不住發燙。

神父阿利斯清泉般的嗓音落在耳畔。

他說,雷蒙,願神的庇佑與你同行,一路平安。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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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或者後天,第二個事件搬上來。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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