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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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風依舊溫柔,只是一點點碾磨她,蠶食她。

走廊腳步停止,“叩、叩”兩道敲門聲順勢響起,“時亦姐,你在裏面嗎?”

元時亦下意識睜開眼,風就在這一瞬闖入,她心跳漏半拍,而顏嶼長眸半闔,並未看她,只是直直盯住門外方向,將眸色壓沈。

那是因被打擾而產生的不滿。

顏嶼捧住她的臉,不想她分心。

好在門外人並不執著,見房內無人回應便徑直離去。

元時亦精神終於緩和下來,身體放松的瞬間,整個人倒在面前人的懷裏。

她被吻得有些癱軟,唇瓣上酥酥麻麻,很舒服,也很刺激。

她知道顏嶼鎖了門,她不擔心。

只是毫無心理準備,還僅僅一門之隔。

慌亂,又荒唐。

顏嶼沒有吻太久,怕真的有人找她。

他不是放縱之人,從來都能很好地克制情緒。

只是自那天開始,好像有什麽地方變了。

元時亦站直身體,顏嶼一只手環在她腰側,摟得很緊。

她仰頜瞪他,“不是說就抱一下嗎?”

顏嶼移開目光,躲避她的質問,“是我高估自己的定力了。”

元時亦輕哼一聲,“就知道你的話不能全信。”

顏嶼沒敢否認,不止這句,他以前說過的某些話,也是不能全信的。

-

周一。

元時亦收工很早,跟江燚打過招呼,她準備下戲去休息。

而這位大導演面色有些愁。

“怎麽了江導?”她不免關心一句。

“宣傳上的事我也不是太懂,”江燚拿著手裏的平板滑來滑去,“小元你看,這些照片的風格有區別嗎?”

屏幕上是各個角色的定妝照。

元時亦大致瀏覽一遍,隨後指著其中三張道,“這幾張好像不太合適。”

不論是背景還是服裝造型,都有些偏離主題。

她定睛一看,才發現有一張是董樂的,P得都有點不像本人了,另外兩張,則是其他配角的照片。

元時亦看得很準,江燚不禁嘆聲,“看來還真是。哎,畢竟都是後面進來的角色,肯定沒辦法做到那麽統一的,但劇宣那邊非說不行,要重拍。”

選角一向嚴格的江燚居然會在這種事上“放水”,元時亦笑了笑,“有時間的話,最好是重拍下,盡善盡美嘛。”

“也是。”江燚點頭,隨即問後方助理,“公車還沒回來嗎?”

“沒呢,堵高架上了。”

這個點正是中午,按理說不在高峰期,可這是九月的滬城,任何一點小意外都有可能造成交通擁堵。

“怎麽了嗎?”元時亦問。

“我先給董樂約了今天重拍,可還沒車,最近組裏用車多。”

董樂是他從某個小經紀公司挖到的,只拍過兩三部電影,還都是男三男四的角色,勉強算得上是個十八線藝人。

公司不大,人也不紅,自然就沒什麽福利特權,沒有專用車,連助理也得劇組裏配備。

“下午嗎,去合一?”

定妝照原本都在附近的攝影基地拍攝,只是棚子上星期剛拆,補拍只能去合一大樓影視部。

“對。”

元時亦下午倒是有空,想了想,她對江燚道,“不然我帶他去吧,反正我今天也沒通告了。”

“你方便……”江燚說到這,忽然想到什麽,連忙點起頭,“行行行,你帶他去,正好我下午也挺忙,你去的話還能幫著指導指導。”

元時亦:……

也不必如此明顯,她只是覺得之前老被人探班,那她也不是不能找個機會探探樓。

好吧,她是挺想顏嶼的。

自上次他來劇組對接宣傳活動後,她有好幾天沒見到他了。

如果可以的話,她想去看看他。

保姆車內。

小芙去了副駕駛,董樂則坐到元時亦身邊。

“多謝時亦姐。”

“不客氣。”

“我之前看咱倆角色都姓千,還以為是堂姐弟呢。”董樂跟她搭話。

元時亦擡眼看過去,語氣平直,似不帶情緒,“阿似隨母姓,你沒有看過原著?”

“啊,看、看過的。”沒想到元時亦會這樣回覆他,董樂一時緊張起來,小聲解釋,“可能是我看得不太仔細。”

原著只提過那麽一句,如果看得不仔細,的確會註意不到。

元時亦收回眼神,沒再說什麽。

兩點不到,一行人抵達攝影棚。

元時亦給造型師跟攝影師交代完,去盯了下化妝進度。

“不要給他化太濃了,保留原始狀態會更好。”

化妝師忙應聲,“好的好的。”

董樂擡著眼問她,“那拍出來效果會不會不好呀。”

“不會,”元時亦直話直說,“你的外表本就符合千影,沒必要畫蛇添足。”

董樂閉起眼等化妝師給他上眼妝,小幅度地點了下頭,“好,都聽表姐的。”

等到正式開拍,元時亦看看時間,快四點了。

幾輪拍攝結束,她將路芙拉到一旁,“小芙,你在這盯著,我半個小時後回來。”

“啊?我一個人,這是可以的嗎?”路芙指著自己,不確定地問。

“嗯,已經拍得很順了,不會有大問題。我去忙點事,一會就回來。”

“好的吧。”路芙盯著元時亦頭也不回的背影,喃喃出聲,她姐最近總是神神秘秘的,似乎藏了件大事。

元時亦戴好口罩,走去電梯。顏嶼曾告訴過她他的辦公樓層,就是不知,她這麽直接過去,會不會有些唐突。

電梯在上升途中停下,有其他人上來。

她沒有帶來帽子,只能盡量把頭壓低,避免被人認出。

而走進電梯的這位男人,卻似乎很想認出她。

他頻頻回頭,甚至還彎下身觀察她裸露在外的半張臉。

元時亦被看得有點不自在,不是說互聯網公司的人大部分都偏I嗎,這位是不是太E了點。

在她實在忍受不住回視過去時,男人終於了然般開口:“你是元時亦老師嗎?”

元時亦本想搖頭裝不是,然而男人又加上一句,“過來找顏嶼的?”

元時亦:???

哈?合一公司隨便一個人都知道她跟顏嶼的關系了?

可這個人並不是隨便。

夏季拍拍胸脯,自顧自介紹,“我是夏季,顏嶼的好兄弟。你來找他的話最好不要從這邊過去,會被同事看到。”

夏季?

有點耳熟的名字,如果她沒記錯的話,這位也是創始人之一。

元時亦松口氣,幸好,他是顏嶼的好朋友,而且聽這番話,他似乎,不算外人?

“那我從哪裏過去會好一點?”元時亦低聲詢問。

她本是想通過前臺先找到陸齊,由那位陸助帶過去,應該不會太顯眼。

“坐專用梯,”夏季說完按下樓層,“算了,還是我帶你過去吧。”

專用梯,自然不是什麽人都能上的。

他帶著元時亦繞了幾段路,才總算避著視線抵達能直通顏嶼辦公室的那座電梯。

兩人一前一後進去。

夏季問:“你沒跟他說過來找他嗎?”不然他不會在這裏碰見她。

“嗯,沒有。”

“哦我知道了,驚喜,是吧。”夏季很佩服自己的聰明才智,完全不知這話說出來有多直。

元時亦被說得有些不好意思,氣息呼在黑色口罩內,有點熱。

她嘗試著轉移話題,“他在公司,還好吧?”

“挺好的呀,呼風喚雨的。”主策嘛,不就是把需求一提,然後讓他們這些下游拼命給他幹活。

呼風喚雨?

元時亦沒太理解,他不是都不能碰核心業務嗎?

“這麽說他還是有一定權力的?”

“那當然。”何止一定,那是非常的有權力。

“可你們上層不是讓他管理影視部門,不允許他參與太多游戲上的事嗎?”

夏季頭上頓時冒出三個大大的問號,“什麽上層?他就是公司老大啊。”

於是五分鐘後,顏嶼從會議室快步趕回時,就看到元時亦抱著胳膊一臉不悅地望他,很明顯,在生氣。

顏嶼眼神詢問夏季:你都跟她說什麽了?

夏季:兄弟,我啥也沒說啊,她問啥我答啥。

猜到是在車上騙她的事敗露,顏嶼湊過去想牽她的手,卻被她甩開。

“是我不好,我不該騙你。”

有其他人在場,元時亦不好發作,只冷眼冷面與他對視。

他居然敢騙她!

利用她的心軟,讓她主動那樣那樣他!

這個心機的狗男人。

她絕對不可能再心疼他,再可憐他,絕對不可能!!

顏嶼瞟瞟後方,給那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吃瓜人發去暗示:先走。

思維一貫直來直去的夏季並未翻譯出正確含義,他以為顏嶼是在說:幫忙。

於是他迅速上去打圓場,“雖然不知道元老師是因為什麽事生氣,但我發誓,顏嶼絕對忠誠,幾年前我在這看到你的照片唔……”

顏嶼皺眉閉眼恨不能把夏季直接捂死。

他把人拖著往外趕。

“什麽照片?”

元時亦卻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顏嶼趕緊回:“沒什麽。”

“顏嶼。”

元時亦聲線低下一度,她是真的有點不高興了。

她就知道他還有其他秘密瞞著她。

就是不知,夏季口中的照片是什麽。

尤其,幾年前?這個時間點遠比她想的要早。

顏嶼趕忙過來安撫,“別生氣,我給你看。”他拉開辦公桌左下角的抽屜,說話的同時,一抹極淡的赤色染上耳根,元時亦很少見他這樣,到底什麽照片,至於讓他這麽緊張——

卻不想,這竟是一張她十九歲時的照片。

是七年前,她第一次出演話劇的那天。

照片上她捏著那枚印金屬徽章,露出標準的笑。

那時,出於巨大喜悅,她在微博上發了一張拿著徽章的自拍照,只是並未留存太久,因為那些與生活有關的分享,在她正式決定進入娛樂圈後,就被她全部隱藏了。

這張照片,不會有幾個人知道。

而且,元時亦仔細觀察,雖然很像,但與記憶中並不完全一致,她拿出手機,找出那張照片進行比對。

果然,並非同一張,她發的那張是自拍,而顏嶼的這張是他拍。

這怎麽可能?

除非——

元時亦仰頭看他,面前男人眼裏透出慌張與不安,他正在等待他的最終判決。

啟唇,她將那個唯一的可能說出口。

“你就是送我徽章的那個男生?”

她記得那時老師匆忙間將她叫走,她只來得及讓男生拍下一張照片以做感謝。

顏嶼卻只是看著她,並未說話。

是默認。

確定答案的這一瞬,元時亦整個人定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她手裏還捏著比對照片的手機,指尖無意識蜷起,手機殼被刻出一道淺印,直到海風吹起她的發絲,她才真正意識到,她知曉了什麽。

她收到的第一份禮物,竟然來自於顏嶼。

怎麽會來自於顏嶼?

那是七年前,她十九歲。

他怎麽會在那個時候就已經給她送過禮物?

無數條細小的藤蔓纏繞上她的心臟,不知在何時,那些她註意不到的地方,早已布滿綠枝青葉,它們關註她,看著她,等她有朝一日,發現它,觸碰它,撥開它。

難怪。

難怪他那條項鏈上墜著同種材質的徽章。

難怪他家園花海裏擺出的是同種設計的圖案。

元時亦心情很覆雜,她找不到可以用來形容的詞語。

是驚愕,是震撼,是難以置信。

也是驚喜,是心顫,是無法言說。

而他會在那時就送她禮物,證明他對她的情意,還要比她想得早,更早。

夏季咂嘴,“嘖,幾年前看到照片的時候,我是真沒想到他會來真的。”

“反正不管是娛樂圈還是什麽圈,只要你站在那,勾勾手,他立馬就能屁顛屁顛跑過去。”

顏嶼咳嗽出聲,警告夏季。

“怎麽,我說的不對嗎?”

顏嶼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盯著元時亦的眼睛,良久,才糾正出聲,“嗯,沒那麽慢。”

元時亦:……

沒那麽慢。

四個再真實不過的字。

元時亦心跳加速,在桌邊緊張地捏他的手,不準他再說。

瓦數超大版電燈泡·夏季終於在這一刻反應過來:我特麽就多餘在這。

旁人離去,顏嶼總算不用再收斂,他原是想趁這個機會好好與她親近親近,可被人打擾大半不說,他的陳年舊事也被發現。

他無奈地靠過去,雙手環於她身側,將她抵在辦公桌前,然後,俯下首,埋進她的頸間。

元時亦聽見一道悶悶的聲音從頸側傳來,“現在,你都知道了。”

不算高漲的心情,有些許低落。

“所以你早就知道我是亦有時?”

“嗯,對我來說,弄到的你賬號並不難,至少比進親友隊要簡單。”

猜想了好久的問題就這麽輕而易舉地得到解答,元時亦並不覺得失望,因為,她的註意力已完全被另一件事引走。

“那你是什麽時候對我——”

她還想知道更多。

“這個,以後再告訴你,好嗎?”顏嶼不願多說,只是用腦袋蹭她,哀求她。被這樣剖白在她面前,他很難為情。

“騙你是我不對,以後我不會再這麽做。”

“至於以前的事,後面你可以慢慢找我算。”

“為什麽要等後面,現在不可以嗎?”

元時亦把他扶正,問他。

他已經躲在她身前很久了,就這麽害怕?

她是有點生氣他騙她,可那時的理由是出於索吻,硬要說,她並不會討厭。

再加現在得知徽章一事,她又哪裏還會繼續生氣下去。

可面前男人並不敢去猜她到底是怎麽想的,他只是垂下眸看她,模樣委屈又可憐。

元時亦裝沒看見,直直道:“回答我。”

顏嶼別無他法,低下音量妥協,“那就現在,你說吧,我聽著。”

聽罷,元時亦忍不住笑自己,剛剛還信誓旦旦說著不會再心疼這個男人,可一旦他露出現在這副表情,她還是招架不住。

行吧,她承認,再過一百次一千次,她也依舊會心疼他。

沒有說話,元時亦捧著他的臉,輕輕吻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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