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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偽命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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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偽命題

到最後主動去咬別人的人饜足地舔了舔唇角,眼睛一閉,倒在暮鐘時身上暈了過去。而陣法四周擺放的燭火動作間被兩人掀翻了不少,場面一時淩亂。

而暮鐘時坐在其間半攏著許湫意,眼神呆滯,衣衫淩亂。他目光緩緩下移,落在許湫意嫣紅的唇上。始作俑者渾然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正面色紅潤地深眠。

老易轉過身,貼心地給了他收拾自己的時間。

“為了給你留下一個反悔的機會,我並沒有將這個儀式進行到最後。所謂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將你二人的頭發綁在一起燒毀後,那才算秉了天地。”

“而人鬼殊途,他的肉身已經死了。如果真的這樣做,被綁定在一起的便是你們的靈魂,不論他今後轉世成為什麽,你們都會是生生世世的夫妻,壽命共享,互擔劫難。”

暮鐘時將許湫意的身體擺正,沈默片刻道:“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的。”他說,“他還年輕,若是重新投胎轉世,總得去享受一段自己的人生。”

許湫意這輩子走的太早,每當他看到那些新奇的事物時,興奮之餘難免閃過一絲落寞。況且許湫意若是現在轉世,等到他重新長大成人,自己已經垂垂老矣。

他還沒有貪心到那個地步。

萍水相逢而已,談不上有什麽感情,而許湫意的心腸實在太好,垂憐過的人應該也不止他一個。

他看著自己掌心已經簡單處理過的傷口,那一道由他自己親手刻出的傷痕還滲著血,絲絲縷縷的痛意像是上天在譴責他生了妄念,竟敢奢求自己本不應該有的東西。

“他永遠不會知道這件事。”

“所以……所以那時候你是在……”

許湫意聽明白了一切,眼中將落不落的水光終於落下。

怪不得暮鐘時當時想要一縷自己的頭發,怪不得這個向來處變不驚的人會慌神成那樣。

“別哭。”暮鐘時強撐著力氣替他擦拭臉上的眼淚,可是這淚珠像是斷了線的珠子,怎麽也擦不完。許湫意卻搖了搖頭,猛地紮進他懷裏。

暮鐘時被他撲得一楞,然後笑了。他放在許湫意身後的手輕輕撫了撫他的肩背,緩緩開口道。

“對不起……”

他一向冷峻鋒利的眉眼此刻一片柔和,用一種商量般的口吻對許湫意柔聲道。

“我知道這個儀式落成後會將你死死綁在我身邊,卻依然這麽做,甚至沒有詢問你的意願。可是我是真的……很害怕。”

害怕自己沒有保護好你,害怕你像從前那些人一樣離開。自己這麽沒用的一個人,留不下活著的人便罷了,最後就連心愛之人的魂魄都留不住。

“你既然沒有來問過我,又怎麽知道我不願意呢?”

他的話落在暮鐘時的耳中,撞得他心臟一跳。許湫意擦了擦眼淚,接著笑道。

“既然沒有問過我,又怎麽知道我不愛你呢?”

以前的暮鐘時總覺得,即使許湫意願意,他也不可能永遠流連在這世上,像許湫意這樣的人應該順利轉世,重新為人,永遠鮮活明亮地笑著。他那麽好,怎麽能就這樣草草地來人間一趟。所以他一次又一次地將許湫意推開,用最冷硬的語氣和言辭拒絕他。

他不能將太陽私有,他不能那麽自私。

所以與其再一次面臨一個親密關系的離別,他寧願從一開始就不要確定這樣的關系。

這是一段註定無疾而終,沒有結果的貪戀。

而等真正得到了許湫意的註視之後,他一邊任由自己沈淪,一邊又清醒的明白這是一場鏡花水月。他都想好了,等到時間到了,他會笑著送別許湫意,然後將這幾年的時光好好珍藏,寂寥地度過自己這不幸的一生。

可是他終究還是將這顆太陽從天上拽了下來。因為自己的原因,許湫意甚至可能永遠無法投胎轉世。滔天的愧疚和負重感淹沒了他,於是他剪下了兩人的頭發,自作主張將他拴在自己的身邊。

而現在,他的神明俯身下來,親手將頸繩遞到了自己手中,告訴他自己甘願成為自私者的囚徒。

他是個多麽幸運的人吶。

“不過是生生世世而已,我說過會永遠纏著你的。”許湫意故意板著臉,他眨了眨眼睛,“而且愛過了就不愛了,那是渣男。”

他故意的玩笑話,沖淡了暮鐘時心中覆雜的悲喜,這樣嚴肅的氛圍下,這個獨自背負了太多的人終於輕笑了聲。許湫意眼神微斂,溫聲引導他說道。

“那麽,除了我不愛你這個偽命題之外,你還想到了什麽?”

“想到了我是真的很愛你。”

這個向來不善言辭的人,此刻直白的厲害。

“當時取得了你的頭發後,我望著那燃燒的繩結,一邊愧疚一邊卻又在慶幸,慶幸除了這輩子之外,我下輩子還能夠遇到你。”

“原來我也有私心,原來我也放不下你,我恨不得和你糾纏生生世世就連骨灰都燒在一起。”

“我甚至在想,要是你哪天真的魂飛魄散了也沒關系,大不了我和你一起去好了。”

所以他堅決地完成了這個儀式的最後一部分,以血為媒,結發為誓,讓許湫意真正成為了他的“妻子”。

既然可以壽命共享,劫難共擔,那就讓我替你承擔所有的疼痛,至少在終點來臨之前,讓我最後護你一次。

“真是好動人的場景,可惜,你也活不長了。”讚達爾道,滿臉譏誚道,“好不容易才熬過大關,轉眼就又把自己折了進去。”

他弓著身子,狂傲地笑了起來。

“這下好,拖下來兩個墊背的,你替他擋了這一下,註定無法善終,到頭來我還是活的比你們長!”

“不光如此……”

他斜眼看向窗外陰沈的天氣,對著易天師道,“你們自己看看,這就是你們的道,難以消化的數不清的冤魂,正哭嚎著要奪你們的命吶!”

一道寒光閃過,他的下一句話還沒說完,整個人便兩腿一彎,轟然跪倒在了地面上。他的雙腿自髕骨後被豁然割開了一道口子,幹凈利落地讓人挑了韌帶。

讚達爾眼中滿是驚愕,他顫顫巍巍地擡手指著暮鐘時。

“你……”

暮鐘時的一只手撐在地面上,嘴角的血跡尚未幹涸。一柄瑩白的手術刀無聲地落入他手中,這個他用慣了的小東西刀尖指向地面,上面沾著的血跡悉數落下,頃刻間幹幹凈凈,劃過空氣時甚至沒有一點聲音。他擡手抹去了嘴角的血跡。

“我說過的,下一次你就沒有那麽幸運了。”

讚達爾顫顫巍巍的直起上半身,似乎還想要有什麽動作。而悄然移至他身後的陶妍已經等待了許久,瞅準時機揚起手中的鐵棍穩準狠的敲在了他的後丘腦。

木棍發出破風聲,只聽“咚”一聲脆響,讚達爾便應聲倒地沒了意識。而站在原地的陶妍緊張的長籲一口氣。她扶了扶胸口,道:

“我就說嘛,像他這樣的反派直接一棍子敲暈算了,何必跟他費什麽話。”

她擡起頭,望著眾人驚異的目光。

“……”

“幹嘛這樣看著我,我做的不對嗎?”

室內一時無言,許湫意默默沖她豎起大拇指:“不,你做得很對。”

在簡單處理了劉檢察官的記憶之後,他們把暈了的讚達爾和龐院長交給了趕來的警察。

而此時一早被他們留在樓下的許望山匆匆趕過來。他右手拎著一個人的衣領,像是拎小雞仔一樣的,將那人拎到他們面前。

“湫意,我在樓下抓到了這個人。”

早就溜煙跑路了的耿迪,此刻被許望山捉在手裏。他一個常年吸煙的老煙民本就骨瘦如柴,在健壯的許望山面前毫無反抗之力。

“快點把那個女孩的下落告訴我們。”

想到那個不見了蹤跡的女孩。在查看了秦子都和邱姐他們的病情之後,幾乎可以確認這個女孩便是潭州這場瘟疫的母體。當務之急便是找到她的下落,讓她做行蹤溯源。以免被感染的人們渾然不知,進而傳播更多的人。

可耿迪被吼得身體抖了一抖,神態卻閃躲的奇怪。他的眼神左右晃動,始終不敢直視暮鐘時,依舊在狡辯道:“什麽女孩,我根本不認識她!”轉頭反咬起了許望山,“放開我!你這可是黑社會,信不信我找警察來抓你?”

許湫意望向許望山,問他監控查的怎麽樣。許望山搖了搖頭,“我撬開了監控室,卻並沒有找到他們和女孩的痕跡。”

他看了一眼依舊在掙紮的耿迪,“剛才也抓著他去指認了,可是這人始終死咬著不松口,我也拿他沒辦法。”

許湫意著急的抓住耿迪的肩膀。

“就是龐院長讓你藏起來的那個女孩,她很重要,你知不知道她是從漢中進入武漢的第一例患者?若是不知道她的行動軌跡,會有更多的人受感染。”

他的眼神中閃過一抹痛色。

“你真的想看當年k型的事件重演嗎?”

而暮鐘時則默默拿出剛剛從,讚達爾身上搜出來的耿迪的照片。耿迪見了那張照片,渾身顫抖的更加厲害,最後打顫著說道。

“她,她在負二層……”

他又說。

“她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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