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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徒勞無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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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徒勞無功

“自從出事之後,表哥就讓我們把這個女孩藏起來,可是她是病人,燒的昏昏沈沈,還一直咳嗽。我們只好把她藏到其他科室去。但是醫院現在這個情況,被隔離的隔離被遣返的遣返,唯一留下來了一個實習護士照顧他。”

“而且她這個病是會傳染的,我也怕被傳染,我也怕死啊。要不是表哥說這個女孩至關重要,千萬不能讓別人發現她在醫院這件事情,我早就走了。”

“可就在今天早上,我再到病房去看她的時候,忽然發現唯一留守的那個小護士也發起了高燒,昏倒在了護士站。”

而他抱著忐忑的心情走進病房的時候,那女孩在床上無聲無息的躺著,以往的咳嗽聲也沒了,厚重的窗簾緊緊拉著,灰暗病房內靜的令人心驚。

他戴緊了口罩,全副武裝走到女孩的身邊,輕輕一推,那姑娘的身體軟綿綿的翻了過來,一條胳膊沿著床沿重重地垂下。他被這一下嚇破了膽,伸著手去探她的鼻息,竟是已然沒了生息。

“以前醫院缺人手的時候,我也幫忙運送過屍體。她死了,我一時不知道應該怎麽辦,只好自作主張的將她送去了太平間。”

厚重的冷櫃被打開,伴隨著機械滑輪的滾動聲,沁入骨髓的寒氣撲面而來。暮鐘時上前打開了拉鏈,那張與他有過一面之緣的面孔此刻緊閉著雙眼,灰白的臉看起來無比沈靜。

而等到重新安放好她的遺體出了太平間,他壓抑了許久的情緒終於失控,冷不丁的揚起手,一拳打到了耿迪的臉上。

“自作主張,你知道你們的自作主張會害死多少人嗎?”

幹瘦的中年人被掀翻在地,頓時捂著臉坐在地上不敢做聲。

“你知不知道她作為進入潭州的第一例病例,身上的原始毒株具有極高的研究價值?她在這途中所見過的每一個人,都有可能形成新的傳播鏈。進而感染更多的人。”

而且這些被間接感染的人無知無覺。沒能及時切斷傳播鏈。事態一旦發展到不可控制的地步,新的感染者和毒株就會像雨後春筍一般從四處冒出來。

然後,就是k型事件的重演。

他握緊的雙手微微顫抖,眼底滿是悲痛。

“半個月,如果沒有你們的橫插一手,我們本可以搶先半個月控制住Das的……”

在一個大型衛生事故當中,搶占先機多麽重要。有了這半個月的時間,這一切本來都不會發生,女孩不會死,秦子都他們也不會倒下。

他們半個月以來所有的努力此刻全都化為了泡影。

“緊急通知,全市城市公交、地鐵、輪渡、長途客運暫停運營;無特殊原因,市民不要離開潭州。機場、火車站離漢通道暫時關閉。外地車輛及人員原則上不進入潭州,恢覆時間另行通告。”

“全城戒嚴,為了進一步加強小區、村組管理,堅決遏制傳播,全市實行封閉式管理,每戶家庭每2天由1人外出采購生活物資,其他家庭成員除在疫情防控、城市運轉保障、居民生活密切相關行業工作外,一般不外出。嚴格進行外來人員特別是中高風險地區來返人員的排查登記,查驗48小時核酸檢測陰性證明。”

“請在10號——14號途徑市火車站,機場至潭州第一附屬醫院沿線的相關市民及時與我們取得聯系。”

嘀聲過後,廣播再次響起。

“重覆,請在10號——14號途徑市火車站,機場至潭州第一附屬醫院沿線的相關市民及時與我們取得聯系。”

在經過了全面的清洗消殺之後,作為潭州市的第一醫療防控中心,醫院再一次被起用為抗戰的第一線。

而得了陳院長的囑托後在外奔波多日,尋求DAS毒株顯癥的胡主任終於得以返回潭州,他從漢中帶來了最先進的檢測技術,手裏的批文使得先前加註在暮鐘時身上的諸多謠言得以破解。

畢竟現實擺在眼前,日益遞增的感染人數成了最有力的證據,沒人再質疑暮鐘時話是危言聳聽。

原先被強制遣返隔離的醫護們經過了檢測,重新堅持返回醫院工作。陳院長重新回歸坐陣,呼吸科有了暮鐘時和胡主任,終於重新運轉了起來。

但是最可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為及時有效發現和控制傳染源,阻斷疫情傳播,潭州市開展全市第一輪新冠病毒核酸篩查工作。本次核酸篩查工作共發現核酸陽性人員581例,已轉運至市定點醫療機構診斷治療。”

電視裏的女主持人莊重嚴肅的說出一個個令人心驚膽戰的數字。而此刻醫院的防疫中心已經人滿為患。負壓病房內全副武裝的醫護人員穿行其中,到處都是沈重壓抑的咳嗽和嘆息聲。

錯失了半個月的先知優勢,再加上傳播源頭的死亡,想要溯源傳播鏈他們只能進行全市大規模的排查。而這樣的排查費時費力,等到結果出來的時候,患病的人數依然比預想中的要高。

而在對最先被感染的秦子都和邱姐等人的治療過程當中,他們發現了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

慢性炎癥細胞的浸潤速度遠比他們想象中要快,短短十幾日,患病的人們已經出現了氣道基底膜增生導致氣道閉塞。

加上連續不斷的咳嗽導致了氣道上皮的損傷和脫落,整個氣管腔像是一個充滿了膿性液體的高壓瓶。

也就是說這次的DAS比當年的k型來的更快,更猛。病程被加速,器官衰竭的速度遠超常見的呼吸病。有了女孩的死亡為先例,沒有人會再覺得這句話是空穴來風。

窗外的陰雲沈沈的壓著,許湫意觸摸冰冷的窗框,出神的望著醫院外戒嚴後清冷的街巷。

最近發生的事情太多了,太過相似的場景總讓他感覺這十幾年的光陰像是一場大夢,他還插著管子躺在病床上,k型還沒放過他。

枯敗的樹頂上不知何時落了白,他所能看到的世界是一幅黑白的默片,像是斷了信號一般變得模糊了起來。他擡起頭,發現窗外不知何時飄起了小雪。

下雪了,潭州已經好多年都沒有下過雪了。

而今年的冬天似乎來的格外的早,也格外的冷。

身後的隔離門發出沈重的碰撞聲。許湫意沒有回頭,只輕輕的問了來人一句,“秦醫生他們怎麽樣了?”

在這個負壓病房的清潔隔離區,暮鐘時一手脫下沈重的防護服和面罩,湊近許湫意,俯身壓了過來。

他冷白的臉和高挺的鼻梁上還殘留著防護面罩深紅的壓痕,吻他的動作卻很輕。他沒有回應許湫意的話,捧著他的臉的指尖微微顫抖,沈默中帶著難以言喻的寂寥。

許湫意閉上眼,從他的唇齒間嘗到了清苦的味道。

一種無聲的窒息感從胸口蔓延開來,他的喉嚨發緊,像是被細線纏住。

許久,他們短暫的分開一瞬,許湫意啞著嗓子問道。

“沒辦法了,對嗎?”

“嗯。”

暮鐘時的聲音聽起來同樣低啞。連日不眠不休的工作和治療同樣壓的他喘不過氣。在病房裏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刀割一般的鈍痛。

人手不夠,他已經一連四天沒有合上過眼,但他不能倒下,這裏只有他了。熬得通紅的眼看著最新得到的數據,暗淡的像是沈入黑暗的水底,再看不到光亮。

唯有在這短暫的間隙裏他能逃到許湫意的身邊,借一個短暫的吻得到片刻喘息。

因為許湫意不會被感染,暮鐘時相比起其他人能少一份擔憂,也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今天又新收進來11個病人,我得回去了。”

他拿過面罩,準備重新帶上,卻被許湫意輕輕阻了動作。他的指尖沿著暮鐘時臉上的壓痕,輕輕拂過他汗濕的額發。

“先別帶上。”

“讓我看看你。”

總是隔著口罩和防護服,他已經有好幾日沒能仔細看看暮鐘時的臉了。

不放棄,不妥協,不恐慌。

紅底白字的標語再一次被懸掛在了負壓倉的上方,他們都明白這是一次同心同向的逆行。

如果說病人需要面對的是體重驟降,皮膚漆黑,全身出現大面積的瘡疤,隨著COPD等多種呼吸器官衰竭。

那麽暮鐘時他們首先要面臨的就是成倍的工作量,用盡辦法卻依舊無效的治療,和不知何時被感染的恐慌。他們所能做的只有等,等作為初始爆發地的漢中,研究出更加有針對性的治療手段。

即使這樣,他在暮鐘時的眼中也只看到疲憊,那雙眼中的星火從未熄滅過。這樣的眼神,他也在陳院長的眼中看到過。

許湫意欣慰地笑了。

十六年前陳院長的一巴掌把瀕臨崩潰的他打醒,十六年後,有著相似特質的暮鐘時一下子就吸引了他的註意力,在對他好奇的同時也是真的想抱抱他。

他早就知道他們是一類人。

而他愛上的也正是這樣的暮鐘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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