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有跡可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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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有跡可循
這是許湫意不知道第多少次等在手術室的門前了，然而這次沒有暮鐘時相熟的同事會叫他的名字，因為他已經維持不住自己的顯形了。
今晚的疼痛來得比以往的每一次都要強烈，他蜷縮在手術室外的角落裏，魂魄在白熾燈的照耀下虛弱地閃動。他擡起頭看見了醫院走廊裏常年彌漫著的黑霧，見它並沒有增生的跡象，稍微安了安心。這預示著今夜的手術大半的可能還是成功的。
而且。
他盡可能的將自己的註意力轉移，那個暮鐘時預示當中的劫難，目前看來並沒有任何的危險因素。他們在醫院，周圍都是醫生和護士。若不是前幾天夜裏老易的提醒，他幾乎以為這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加班的夜晚，他百無聊賴地在外面等暮鐘時下班出來之後，他們還能相伴回家。
可就在這時，走廊裏傳來了一陣喧鬧的聲音，他看見了兩個穿著略有些滄桑的中年人著急忙慌的向這裏走過來，推測他們是老人那兩個“不會來”的兒子，看樣子是醫院終於聯系上他們了。可是兩人到了手術室門口，臉上卻絲毫看不見對於母親病重的擔憂，他們相互打量了一眼，心照不宣低低下頭一個玩著手機，另一個煩躁地摩挲著自己的褲腳。許湫意緊盯著他們站起來，卻看見了手術室的門打開，竟是胡主任走了出來，他戴著口罩全副武裝，對那兩人下達病危通知書。兩人中看起來年紀大一些的那位簽了字，他看著胡主任，卻開口道。
“接下來的治療還要花很多錢嗎？”
胡主任怒瞪了他一眼：“難道要花很多錢你們就不打算治了嗎？”
兩人悻悻閉上了嘴。
胡主任的離開明顯夾雜著怒氣，連帶著後面的醫務人員都對他們帶了些情緒。許湫意猜測老人深夜裏忽然病情惡化的原因肯定與他們兩人有關系，但是現在還不知道是什麽。
許湫意望著那依然紅著的手術燈忽然一下熄滅，心裏忽然有了一個不好的預感。而接下來的結果，兩人就像毫不意外的那樣接受著胡主任宣讀老人已經死亡的信息，不出預料的沒有太多悲傷，他們平靜的接下通知單，平靜的簽了字，最後邁著和來時同樣急促的腳步離開。似乎他們只是為了來這裏等這樣一個結果，然後就有什麽大事要去做。
許湫意正打算轉身走向工作人員的出口，卻望見胡主任若有所思的看著他這個方向，頓時心裏一緊，心道，他應該沒有看出來什麽吧？沒辦法，他現在的魂體實在是太虛弱了，他也不敢保證在某一個瞬間有沒有因為法律的不穩定而露出馬腳。
好在很快，胡主任就像往常那樣轉身離開。而許湫意回到了工作人員的休息室，不出意外的看見了參加手術的大家臉上都隱隱約約有著怒氣。
“他們怎麽能這樣做？”
“如果不是因為那通電話，32床根本就不會擅自離開病房。”
“醫保處那邊還查到了，他們早在一年前就給老人辦理了大量的保險單。”
“怪不得這麽急著走，怕是去找保險公司兌現他們巨額的保金了吧。”
許湫意聽到大家的談論，毫無疑問這是一場註定會失敗的手術，就連家屬自己和病人都不在乎的死亡，最後還在為他操心的，竟只有這些素不相識的醫護工作人員。她扛過了03年，扛過了人生當中數不清的劫難，最後走了卻是輕飄飄的，一時間有些為那位老人感到悲哀
他的法力不足以讓他再次在眾人面前顯形，只好獨自一人退到走廊裏，忽然背後傳來一陣勁風，有一道氣息悄無聲息地接近了他，沒等靠近許湫意，他就飛速回頭問道：
“誰!……“
一雙熟悉的臂膀從背後環抱住了他，許湫意聞到他身上冬青木的氣息，全身繃緊的肌肉驟然間放松了，他擡起一只手在暮鐘時環抱住他的手臂上，輕輕拍了拍，笑著問道。
“我都沒顯形呢，你是怎麽認出我的？”
背後那人在他的肩膀上輕聲道：“直覺，我對你的氣息太熟悉了。”
“沒事吧？”
“……沒事”
許湫意暗自松了口氣，這場手術的失敗好在沒給暮鐘時造成太大的心理影響。可是他聯想到老易所說的那個預言，不禁去設想——假如暮鐘時沒有遇到自己，他獨自一個人承受著那些沈重的死亡，還有眾人一直不斷的非議，甚至是路柯遙曾經對他說過的那些警告，那麽就連上次那場手術都不一定會成功。
他不敢想，譚之琳留下來給暮鐘時的信念，會不會在今夜一夕之間徹底倒塌？
那接下來暮鐘時會怎麽樣呢？
他想到了那天在霞光裏對方近乎瘋狂的神情，想到了那段貼著黃黑警示牌的爛尾公路，還有那個深不見底的崖底。
暮鐘時已經沒有別的親人了，他活下來的唯一信念就是譚之琳他們帶給他的信念——去挽救更多人，去使剩下的生命更有價值。
許湫意嘆道
他不敢想，就連這唯一的信仰都崩塌的時候，暮鐘求生的信念究竟還能維持多久，他大概知道會在某個天氣很好的下午自己一個人開車去到某個荒無人煙的地方，然後悄無聲息地死去。
好在他們遇見了，好在他還活著。
走廊上的壁鐘再次發出輕微的聲響。許湫意擡頭望去，看向時針正好指著一點。
他轉過身，無聲的將自己投入暮鐘時的懷抱裏，輕輕笑了笑。
恭喜你，你活過30歲了。
而另一邊的胡主任卻在回到休息室的片刻，忽然站起來。“我見過他的，我曾經一定見過他，那個孩子。”
他一邊念叨著要去檔案室，一邊腳步匆匆的往疾控樓走去，還是經由其他醫護人員的提醒，才忽然驚覺過來，現在的醫院已經沒有檔案室了。
“您忘了嗎？再過一個月後疾控樓那邊就要拆掉了。檔案室的搬遷當初還是您向院長那邊提請的呢，現在大家都在電腦上用電子的檔案了。”
護士善意的提醒胡主任。
“那原本的那些紙質檔案呢，他們會怎麽辦？”
“醫院的年代實在太過久遠，聽信息科的人說應該會將千禧年後這幾年的全部檔案轉為電子，其他的檔案大概會按照規定流程處理了吧？”
胡主任如遭重擊一般的渾身一抖，忽然清醒過來。
他見過誰呢？他又要去找誰的檔案呢？
他想起來剛剛在手術室門口恍惚間看見的一雙眼睛。那雙眼睛緊盯著他，背後是一個模糊的面孔。然後眨眼間就消失不見了，幾乎快要讓他覺得是自己疲勞過度產生的幻覺。
可是他能確定自己曾經被這樣的一雙眼睛註視過，而且產生過無比震蕩的觸動，這雙眼睛的主人一定給他留下過極深的印象。
一個他曾經治療過的病人。
胡主任無比確信。
但他找不到剛剛那一瞬間極強的直覺了，甚至連去找這份檔案要做什麽都不知道。只有他的身體卻汗毛直立的顫動著，仿佛這將會是一個無比重大的決定，會揭開一個可怕的秘密。
而另一邊，老人的兩個兒子被醫護人員引導著去補交手術費。他們望著手術清單上那列下來的一項項條款和下面一個巨大的數字雙手發顫。
這和他們預想的完全不一樣，兩人抖動著那張手術欠費清單，幾乎將它從工作人員的窗口中丟了回去。
“開什麽玩笑，不過是住了一個星期的院，怎麽會有這麽多的手術費？”
窗口裏的工作人員耐心的和兩人解釋：“您母親的病情極其覆雜，而且還伴隨著多種老年性退行病。本身在這期間經歷了兩場手術和伴隨的護理費用就不會便宜。”
“那麽醫保呢？你們醫保幹什麽吃的？”
“醫保只能給您報銷國家規定條款當中的藥品和手術費，所有的條款都是按照國家醫保規定來的，您實在不相信的話，可以去查。”
“我不管，我媽交過了醫保，你們就必須給我報銷。”
工作人員徹底沒有耐心了，她將那張清單重新遞給了男人，“不是交了醫保之後，看病就不用出錢了的先生。考慮到老人的遺產還沒有進行分配，如果這筆欠費你們目前不願意追繳的話，我們會依法先收取患者的個人資產，用來償還。”
男人聽到這句話一下子就暴躁了起來。“你們把人治死了，還來找我們要錢，你們有本事的話，到地府去找我媽要錢呀。”
這就是屬於司空見慣的無理取鬧了，工作人員轉過了眼神繼續道。
“如果追繳患者的個人資產後還有欠費的話，會在醫院大廳內公示欠費名單，這個部分就需要家屬按照遺產繼承比例繳費，超出期限不償還費用的話，醫院就會將你們告上法庭。”
男人們一下就被激怒了，他們拳打腳踢的叫囂著要讓裏面的工作人員出來，卻被玻璃攔下，緊接著保安趕了出去。他們站在醫院外，氣憤的拿起那張被揉成一團的清單，看到了上面醫生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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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許湫意不知道第多少次等在手術室的門前了，然而這次沒有暮鐘時相熟的同事會叫他的名字，因為他已經維持不住自己的顯形了。
今晚的疼痛來得比以往的每一次都要強烈，他蜷縮在手術室外的角落裏，魂魄在白熾燈的照耀下虛弱地閃動。他擡起頭看見了醫院走廊裏常年彌漫著的黑霧，見它並沒有增生的跡象，稍微安了安心。這預示著今夜的手術大半的可能還是成功的。
而且。
他盡可能的將自己的註意力轉移，那個暮鐘時預示當中的劫難，目前看來並沒有任何的危險因素。他們在醫院，周圍都是醫生和護士。若不是前幾天夜裏老易的提醒，他幾乎以為這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加班的夜晚，他百無聊賴地在外面等暮鐘時下班出來之後，他們還能相伴回家。
可就在這時，走廊裏傳來了一陣喧鬧的聲音，他看見了兩個穿著略有些滄桑的中年人著急忙慌的向這裏走過來，推測他們是老人那兩個“不會來”的兒子，看樣子是醫院終於聯系上他們了。可是兩人到了手術室門口，臉上卻絲毫看不見對於母親病重的擔憂，他們相互打量了一眼，心照不宣低低下頭一個玩著手機，另一個煩躁地摩挲著自己的褲腳。許湫意緊盯著他們站起來，卻看見了手術室的門打開，竟是胡主任走了出來，他戴著口罩全副武裝，對那兩人下達病危通知書。兩人中看起來年紀大一些的那位簽了字，他看著胡主任，卻開口道。
“接下來的治療還要花很多錢嗎？”
胡主任怒瞪了他一眼：“難道要花很多錢你們就不打算治了嗎？”
兩人悻悻閉上了嘴。
胡主任的離開明顯夾雜著怒氣，連帶著後面的醫務人員都對他們帶了些情緒。許湫意猜測老人深夜裏忽然病情惡化的原因肯定與他們兩人有關系，但是現在還不知道是什麽。
許湫意望著那依然紅著的手術燈忽然一下熄滅，心裏忽然有了一個不好的預感。而接下來的結果，兩人就像毫不意外的那樣接受著胡主任宣讀老人已經死亡的信息，不出預料的沒有太多悲傷，他們平靜的接下通知單，平靜的簽了字，最後邁著和來時同樣急促的腳步離開。似乎他們只是為了來這裏等這樣一個結果，然後就有什麽大事要去做。
許湫意正打算轉身走向工作人員的出口，卻望見胡主任若有所思的看著他這個方向，頓時心裏一緊，心道，他應該沒有看出來什麽吧？沒辦法，他現在的魂體實在是太虛弱了，他也不敢保證在某一個瞬間有沒有因為法律的不穩定而露出馬腳。
好在很快，胡主任就像往常那樣轉身離開。而許湫意回到了工作人員的休息室，不出意外的看見了參加手術的大家臉上都隱隱約約有著怒氣。
“他們怎麽能這樣做？”
“如果不是因為那通電話，32床根本就不會擅自離開病房。”
“醫保處那邊還查到了，他們早在一年前就給老人辦理了大量的保險單。”
“怪不得這麽急著走，怕是去找保險公司兌現他們巨額的保金了吧。”
許湫意聽到大家的談論，毫無疑問這是一場註定會失敗的手術，就連家屬自己和病人都不在乎的死亡，最後還在為他操心的，竟只有這些素不相識的醫護工作人員。她扛過了03年，扛過了人生當中數不清的劫難，最後走了卻是輕飄飄的，一時間有些為那位老人感到悲哀
他的法力不足以讓他再次在眾人面前顯形，只好獨自一人退到走廊裏，忽然背後傳來一陣勁風，有一道氣息悄無聲息地接近了他，沒等靠近許湫意，他就飛速回頭問道：
“誰!……“
一雙熟悉的臂膀從背後環抱住了他，許湫意聞到他身上冬青木的氣息，全身繃緊的肌肉驟然間放松了，他擡起一只手在暮鐘時環抱住他的手臂上，輕輕拍了拍，笑著問道。
“我都沒顯形呢，你是怎麽認出我的？”
背後那人在他的肩膀上輕聲道：“直覺，我對你的氣息太熟悉了。”
“沒事吧？”
“……沒事”
許湫意暗自松了口氣，這場手術的失敗好在沒給暮鐘時造成太大的心理影響。可是他聯想到老易所說的那個預言，不禁去設想——假如暮鐘時沒有遇到自己，他獨自一個人承受著那些沈重的死亡，還有眾人一直不斷的非議，甚至是路柯遙曾經對他說過的那些警告，那麽就連上次那場手術都不一定會成功。
他不敢想，譚之琳留下來給暮鐘時的信念，會不會在今夜一夕之間徹底倒塌？
那接下來暮鐘時會怎麽樣呢？
他想到了那天在霞光裏對方近乎瘋狂的神情，想到了那段貼著黃黑警示牌的爛尾公路，還有那個深不見底的崖底。
暮鐘時已經沒有別的親人了，他活下來的唯一信念就是譚之琳他們帶給他的信念——去挽救更多人，去使剩下的生命更有價值。
許湫意嘆道
他不敢想，就連這唯一的信仰都崩塌的時候，暮鐘求生的信念究竟還能維持多久，他大概知道會在某個天氣很好的下午自己一個人開車去到某個荒無人煙的地方，然後悄無聲息地死去。
好在他們遇見了，好在他還活著。
走廊上的壁鐘再次發出輕微的聲響。許湫意擡頭望去，看向時針正好指著一點。
他轉過身，無聲的將自己投入暮鐘時的懷抱裏，輕輕笑了笑。
恭喜你，你活過30歲了。
而另一邊的胡主任卻在回到休息室的片刻，忽然站起來。“我見過他的，我曾經一定見過他，那個孩子。”
他一邊念叨著要去檔案室，一邊腳步匆匆的往疾控樓走去，還是經由其他醫護人員的提醒，才忽然驚覺過來，現在的醫院已經沒有檔案室了。
“您忘了嗎？再過一個月後疾控樓那邊就要拆掉了。檔案室的搬遷當初還是您向院長那邊提請的呢，現在大家都在電腦上用電子的檔案了。”
護士善意的提醒胡主任。
“那原本的那些紙質檔案呢，他們會怎麽辦？”
“醫院的年代實在太過久遠，聽信息科的人說應該會將千禧年後這幾年的全部檔案轉為電子，其他的檔案大概會按照規定流程處理了吧？”
胡主任如遭重擊一般的渾身一抖，忽然清醒過來。
他見過誰呢？他又要去找誰的檔案呢？
他想起來剛剛在手術室門口恍惚間看見的一雙眼睛。那雙眼睛緊盯著他，背後是一個模糊的面孔。然後眨眼間就消失不見了，幾乎快要讓他覺得是自己疲勞過度產生的幻覺。
可是他能確定自己曾經被這樣的一雙眼睛註視過，而且產生過無比震蕩的觸動，這雙眼睛的主人一定給他留下過極深的印象。
一個他曾經治療過的病人。
胡主任無比確信。
但他找不到剛剛那一瞬間極強的直覺了，甚至連去找這份檔案要做什麽都不知道。只有他的身體卻汗毛直立的顫動著，仿佛這將會是一個無比重大的決定，會揭開一個可怕的秘密。
而另一邊，老人的兩個兒子被醫護人員引導著去補交手術費。他們望著手術清單上那列下來的一項項條款和下面一個巨大的數字雙手發顫。
這和他們預想的完全不一樣，兩人抖動著那張手術欠費清單，幾乎將它從工作人員的窗口中丟了回去。
“開什麽玩笑，不過是住了一個星期的院，怎麽會有這麽多的手術費？”
窗口裏的工作人員耐心的和兩人解釋：“您母親的病情極其覆雜，而且還伴隨著多種老年性退行病。本身在這期間經歷了兩場手術和伴隨的護理費用就不會便宜。”
“那麽醫保呢？你們醫保幹什麽吃的？”
“醫保只能給您報銷國家規定條款當中的藥品和手術費，所有的條款都是按照國家醫保規定來的，您實在不相信的話，可以去查。”
“我不管，我媽交過了醫保，你們就必須給我報銷。”
工作人員徹底沒有耐心了，她將那張清單重新遞給了男人，“不是交了醫保之後，看病就不用出錢了的先生。考慮到老人的遺產還沒有進行分配，如果這筆欠費你們目前不願意追繳的話，我們會依法先收取患者的個人資產，用來償還。”
男人聽到這句話一下子就暴躁了起來。“你們把人治死了，還來找我們要錢，你們有本事的話，到地府去找我媽要錢呀。”
這就是屬於司空見慣的無理取鬧了，工作人員轉過了眼神繼續道。
“如果追繳患者的個人資產後還有欠費的話，會在醫院大廳內公示欠費名單，這個部分就需要家屬按照遺產繼承比例繳費，超出期限不償還費用的話，醫院就會將你們告上法庭。”
男人們一下就被激怒了，他們拳打腳踢的叫囂著要讓裏面的工作人員出來，卻被玻璃攔下，緊接著保安趕了出去。他們站在醫院外，氣憤的拿起那張被揉成一團的清單，看到了上面醫生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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