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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命運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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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命運分野

好在暮鐘時全程遵守這醫院的紀律守則,每一個步驟都有留證,手術操作過程也有錄像,程序完整。最終法院駁回了男人的訴訟,但是礙於人情倫理,希望醫院支付男人一點撫恤金。因為暮鐘時看起來並不像是一個好欺負的主,男人最後不再多做糾纏,事情就此塵埃落定。

而現在,路柯遙第三次向暮鐘時遞出橄欖枝。

“所以你倒不如加入我們公司,我們會給你提供最好的科研環境和設備,甚至可以為你單獨申請一間生物實驗室,配備相關的助手。薪資這塊兒也會給你開出行業的最高標準。至於房產……我想你應該不缺這個。”

見暮鐘時依然不說話,他繼續勸說道。

“與其留在醫院裏面磋磨,將自己的科研實力埋沒,倒不如加入我們休利安。這並不意味著放棄了你過去十多年的所學所得,相反,在科研當中你有機會讓它得到更廣闊的發展空間。”

“屆時名譽,財富和地位你都會收歸囊中,還不用每天看別人的臉色。”

僅僅是這些籌碼可能還不夠,他又道:“我完全能夠理解你此刻的處境,因為我們都與眾不同,容易招惹他人的嫉妒。可是天才是註定是孤獨的,一個人,要到能夠托舉他的環境中去。”

路柯遙扶了扶眼鏡,笑道:“我們都是同一類人。”

暮鐘時沈默道:“我和你不是同一類人。”

他站起來,將手中的飲料瓶精準地拋進垃圾桶裏,道:“我做這件事情的期望和你不同,在救治他之前我就已經考慮到了可能會有的後果,但是我依然會去做,今天如此,以後也一直如此。”

“不論這樣的事情會發生多少次,只要我有能力,只要他們來求我,我就會去做。”

路柯遙聽完他這一段振聾發聵的言辭,輕哼一聲笑了出來。“我原本以為你是個聰明人。”他畫在臉上的笑意瞬間如同潮水般褪去,摘下了眼鏡放在手中把玩,再擡頭時眼中滿是譏諷的神色。

“你想要做什麽?聖母?白蓮?用你慈悲的聖光去普照大地?你以為有一顆善心就可以做李斯特和南丁格爾了?拜托,你我都知道日內瓦宣言不過就是覆印機裏批量印刷的一點墨水罷了,頂多被各大院校刻在石碑上,以彰顯他們豐厚的文化底蘊和學校精神。”

“那些所謂的聖人能夠流芳千古的原因是什麽?是因為他們本來就是有錢有勢的貴族,所以才有人為他們著書立傳,他們的天真才能夠被容忍。你有什麽?你只有你父母留下來的那大筆的遺產和兩座不會說話的墳。”

他的話說的難聽,幾乎撕破了他一直以來想要竭力維持的體面。他望著暮鐘時,就像是在看曾經那個天真的自己。

“你再多少臺的手術,救治再多的病人,最後也比不上一個空有職稱的學術混子。就像是一塊兒醫院的耗材,你們負責帶來營收,當牛做馬,他們負責名利雙收,為什麽好人終究都活不長久,而王八總能遺臭萬年?”

他從畢業以來從未這樣失態過。

“你在這樣一個只有殘酷,只有壓榨和剝削的現實跟我談理想,你不覺得很可笑嗎?”

路鐘時無法反駁,因為他知道路柯遙說的每一句話都是事實。在現在的這個世道,空有一腔熱血和理想的青年往往都會被現實這盆涼水潑的狗血淋頭。

而路柯遙則像是一個雙目通紅的賭徒。他膽大包天,從他拋棄一切選擇加入休利安的那一天他就已經壓上了自己全部的東西,而事實證明他也的確眼光毒辣,現在的休利安的確有了讓他驕傲的資本。

“你看看我現在,我如今完全脫離了醫療行業,但是我卻擁有了比我從事醫療行業還要多的多的名譽,地位和金錢。曾經看不起我的那些人,現在都要爭著搶著來捧我的鞋底。渴求我賞給他們一個眼神。”

“就連曾經不可一世的你,現在見了我也要稱呼我一句路總監。這都是什麽東西帶給我的?這是權利和金錢帶給我的。”

“所以就算我曾經多恨夏成濤,這些事情上我反而要感激他,感激他讓我明白了再厲害的醫術也比不過權術,總有一天你會知道只有金錢和權利才是一個人最大的補品,大補。”

他說完看著墓鐘時依舊無動於衷的臉。說到“看樣子我今天對你的勸告依然不會有效”

他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好,那我就拭目以待,看看你還能在這條路上撐多久,你今天付出的不過是兩三天的停止和幾萬元的撫恤金,你將來呢?你救死扶傷,你人格高尚。你做的事情的確都是正確的,可當這些正確的是只有你一個人在做的時候,那麽你在世道就是異類。”

這個過程當鐘暮鐘時幾乎很少說話。他在醫院實習三年,正式工作一年。不再是曾經那個滿懷這抱負的青年了。甚至他比路柯遙更加清楚。自己是個凡人而不是個神,像自己這樣。能救就救,幾乎不惜搭上自己的名譽的那一身,如今能有幾個?而自己付出一切所換得的回報。現在看來的確微乎其微,甚至於他成不了他們的恩人,最後還成了仇人。

今天他看到那個男人憎恨的眼神,其他人不解的暮光,還有醫院前輩們譏諷的笑聲。這樣的事情他還能經歷幾次?

可是他依然不覺得自己做的事情是錯的。

有兩道身影站在久遠的時光之前沖他微笑。他們的言語和音容無數次提醒著夢鐘時他沒錯。

如果這世上多一個像他這樣的人,就會多出萬個。家庭能夠免除自己曾經遭遇的不幸。

可是隨著時光的流逝,他自己已經不再年輕。譚之林和野心竹的身影在時光的磨礪下漸漸變得模糊。現如今他已經快要記不起他們的臉了。

這場交談不歡而散。路柯遙照舊回去做他的經理人,而夢鐘實在停止三天之後如常回到了醫院繼續工作。他看起來似乎什麽都沒變,卻又什麽都變了。他不再溫言細語的按照守則做事,不再詳細的給病患解釋那一條一條的註意事項。他選擇用最冷的言語和最直接的方式。去告誡他們每一項手術和每一張通知單背後所意味的責任。

“簡而言之,就是你做這個手術你可能會死,你不做這個手術你一定會死。”

“做不做?不做出門右轉市郊的煙囪去吧。”

“我已經跟您強調了術前的事項。您不聽,這白白浪費的幾萬塊手術費就只能自己擔著。”

“護士別跟他廢話,上束縛帶。”

他一張冷靜的臉,在聽到患者家屬的詛咒和謾罵後,轉過身來。眼神一斂,再擡頭時已經是一個凜寒的眼神。

“請您配合我們的工作。”

“暮醫生這個月都不知道被投訴了多少次了。”

“其中10條裏面有9條都是說他態度不好的。”

“這個脾氣也不知道改改。”

“本來人就長得很冷了,這下說話也冷冰冰的,更加顯得生人勿進了。”

“你們後面來的不知道,其實醫生以前不這樣的。要不是因為啊……”

隨著經歷過的事情多了,暮鐘時在回想到路柯遙曾經所說過的那些話,雖然心裏第一反應依舊抵觸,可是他漸漸不知道自己抵觸他的那些理由究竟是什麽了?

因為路柯遙說過的每一句話,如今似乎正在變成一個個現實,就像是對他嘲諷。

假聖母。

路柯遙說的或許真的沒有錯。自己到頭來依舊是一個無能為力的普通人。有些時候就連自己也會想他堅持這麽多年,最終的意義究竟是什麽?

也許吧。

也許等到有一天自己對曾經的事情徹底放下。等到譚之林的身影在腦海中逐漸變成一個虛幻的影子,又或是等到一場巨大的變故,將自己所剩不多的耐心徹底消磨幹凈,或者直接幹脆死在醫鬧患者的刀下。說不定還能鬧一個大新聞,由此改善改善如今醫護同事們的工作環境,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暮鐘時,暮鐘時。”

一雙手在他的眼前揮舞著。然後移開是許湫意一張放大了的小臉 他微微顰著眉,嗔怪一般對暮鐘時說道。

“你大白天的發什麽呆呀?”

暮鐘時這才回過神來。恍惚道:“抱歉,可能是最近沒休息好。”

聽到他這句話,許湫意那點兒小情緒瞬間消失,有些擔憂一般的看著暮鐘時的臉色。

“沒休息好嗎?那今天晚上的晚班要不然請假算了。畢竟身體更重要嘛。”

暮鐘時最見不得他憂思憂慮的模樣,連忙說:“別擔心,沒事的。”

許湫意又再三確認了他的情況,確認這人真的只是大中午地發呆,便就著他剛剛聊的話題繼續說。

“這路柯遙也真是可憐哦。遇到這麽個毀人前途的導師。”他又補充到,“不過也正常吧,可恨之人必有可憐之處啦。”

“磨難只會帶來兩種結果 要麽絕地反擊,蛻變成長;要麽徹底潰敗,活成自己曾經最厭惡的模樣。說到底,命運分野不在困難本身,而在於一個人的心智硬不硬。心智若是磐石,磨難就只是磨刀石。”

“而路柯遙因為這件事情而徹底放棄了他曾經的理想,由此可見他本身其實是一個脆弱的人。”

暮鐘時看他評論起別人起來倒是長篇大論,不由得好奇道:“那你覺得我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呢?”

許湫意居然還認真的開始思考這個問題,他端詳著暮鐘時的臉,忽然莞爾一笑,“你是個悶騷。”

暮鐘時:“……”

“真的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就覺得哇,這人怎麽能這麽裝呢?後來能夠聽到你的心聲之後,就發現你的內心戲是真的很豐富,就跟那個行走的彈幕似的,無時無刻不在吐槽。現在心裏還憋著一肚子壞水兒,你說說你不是悶騷是什麽?”

暮鐘時汗顏,捂上了自己的額頭。

“我們還是先去找老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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