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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你喜歡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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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你喜歡他吧?

兩人在溝通合同細節方面都是老手,很能抓住問題的重點,幾次三番過招下來,便很快商定好了合作的細節。許湫意在旁邊聽著,盡管不是完全能夠明白他們商議的內容,卻也知道暮鐘時似乎又幹成了一件大事。

他不自覺地向暮鐘時投去目光。在沒有和他對話的時候,暮鐘時的表情便顯而易見的冷了下來,有些冷峻鋒利的側臉顯得很是不近人情。

但是許湫意依然覺得這樣的暮鐘時很可愛。

這個人,他認真,嚴謹,對待生命有著不一般的珍重,大部分時候也很善良,除了偶爾跟自己嘴賤一下以外,真的無法在他身上找出一處不可愛的地方。

忽然,他感覺到一道從對面投射而來的目光,擡頭望去,看見了路柯遙那一雙折射著光線的眼睛。他望著許湫意很是平和的笑了一下。

然而,許湫意覺得他的笑容是冷的,一開始就這麽覺得。

最後敲定下來,合同簽好了字。路柯遙盡地主之誼送他們離開。暮鐘時去停車場拿車,便留下了許湫意和路柯遙二人站在公司的大樓下。

二人並肩站著,一時無言。

“你們兩人看起來似乎關系不錯。”路柯遙忽然開口說道:“能問問你們是什麽時候認識的嗎?”

這不算是太隱私的問題,聽起來就像是正常的寒暄。於是許湫意說:“今年剛認識的,大概有5個多月了吧。”

可路柯遙的眼睛似乎能看穿一切,他忽然笑道:“你很喜歡他,對吧?”

許湫意頓時說不出話來。

“不用緊張,我看得出來。”路柯遙說道。“就在剛剛你望著他的眼神裏。”

許湫意回想起來剛剛路柯遙望向他的那一眼和那一個笑容。於是他說:“是的,我很喜歡他。”

聽到他的回答,路柯遙臉上的笑容愈發明顯了,他輕笑一聲,低聲呢喃了一句,像是自語,又像是自嘲:“真是沒想到像他這樣的人也能有人喜歡……”

他擡頭,有些不解地問道:“你喜歡他什麽呢?你知不知道他曾經……”

許湫意忽然開口打斷他:“知道什麽?他的家庭還是他的經歷。”

他看起來依然好言好語,一副好說話的年輕後輩模樣,靜靜凝視著前方,甚至連打斷路柯遙的這句話聽起來都很乖巧。只有有許湫意在的場合氣氛向來是流動的,可是現在兩個人精聚在一塊,路柯遙卻忽然覺得旁邊的人周身的氛圍一下子冷了下來。

“我真不明白一個人的成就為什麽非要跟他的經歷扯起關系?又或者總有那麽多人好奇這個人背後是不是有什麽悲慘的故事,似乎只有這樣將一個優秀的人拉下神壇才能平衡他們內心的扭曲心理。”

許湫意望向路柯遙,眼神平靜而堅定。

“如果你是想跟我聊起他的身世,用那些虛無縹緲的流言擊破我對他的感情,那麽大可不必。和你們這樣道聽途說得來的消息不同,我所知道的一切都是他親口告訴我的。”

面前的路柯遙一點點掙大了眼睛,許湫意笑道。

“你覺得比起相信你,我究竟會更信任誰呢?”

“他親口告訴你的?”路柯遙顯然有些驚訝。“不可能,這些事情他從來不願意提及,也更不可能告訴任何人。”

當年所有認識暮鐘時的人都知道,他的過往和這些留言是這個人的軟肋。正因為有人看不慣他的高傲,就用這些故事將他的獨來獨往說成孤獨,將他的成就看做是笑話。

“什麽天之驕子,我看就是一沒爹沒媽的孤兒。”

“離他遠些吧,誰知道有哪一天會不會因為他招惹上什麽倒黴的事呢?”

“要我說他這些成就不過是運氣好罷了,他這些運氣好又是哪兒來的呢?就是將別人的運氣吸到自己身上,別人越倒黴,他就越是幸運。”

“我說我什麽我的實驗次次都不成功呢,原來是因為他在我旁邊啊。”

“要是沒有他,我早就保研到港大了。”

“喪門星!”

“如果您是想好心提醒我,讓我小心哪天被他克死的話。”許湫意刻意強調了好心二字,臉上笑得很輕松,“那麽您大可以不必擔心,因為不可能發生這種事情。”

路柯遙一時無言。

“路總監,我知道您是他的同門師兄弟。您既然選擇了從商,那麽就好好經營好自己的人生,比起關心別人,還是管好自己的事兒吧。”

許湫意遠遠地望見了那輛眼熟的銀白色車輛,已經不想再和路柯遙有更多的攀談了。他快步走出大樓,回頭對路柯遙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畢竟見不得別人比自己過得好的人,他本身就已經承認自己是失敗者了。”

暮鐘時遠遠地打了傘來接許湫意。下午的陽光有些毒辣,他將傘撐在許湫意的頭上,將他遮了個嚴嚴實實,確保一點陽光都不會漏下。溫聲道:“等很久了嗎?”

許湫意沖他笑了笑。“是啊,等半天了你還不來,我就只能跟你那個討厭的師弟說話了。”

他做了個有些俏皮的鬼臉,嫌棄的吐了吐舌頭。“他身上的那股酸味兒,咦~我感覺隔著老遠都能聞見。”

暮鐘時望見他紅紅的小舌頭,輕輕地捏了捏他的鼻尖。“我早就跟你說過,他不算什麽好人,少和他接觸。”

“是他主動要來和我搭話的。”

兩人在這件事上詭異的達成了一致。

而在他們身後的路柯遙望著兩人有些親昵的背影,腦海中不斷回想著剛才許湫意對他說的話。

見不得他人過得好的人本身就已經承認了自己是失敗者。

這是什麽意思?他嫉妒暮鐘時嗎?

嫉妒他現如今依然走在臨床一線的道路上,嫉妒他有了好的師傅,好的同事,現如今似乎又有了一個很愛很愛他的戀人,且依然活的風生水起嗎?

事業,金錢,地位,感情,他好像什麽都有了。

為什麽兩人明明是一樣的人,一樣的不合群,一樣的討人厭,一樣的被其他人視為眼中釘。憑什麽這些他能得到而自己就得不到呢?

或許他是真的有些嫉妒吧。

但是我不後悔。

路柯遙在暗中拽緊了拳頭。

他從來不會後悔任何自己做過的決定,一旦做出了選擇,就一定會堅定的走下去。

他清晰的看到暮鐘時碰了碰許湫意的臉頰,很是寵溺的笑了一下,臉上掛著溫柔的笑。這是從未在這個人身上出現過的柔軟。

看樣子,這兩人的關系和他猜想的一樣,甚至更甚。

他無端的覺得這樣的畫面有些刺眼。

可是還沒等他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卻看見了有些不對勁的地方。他的目光順著許湫意的臉轉移到了腳下,看見被斜射的太陽照到的許湫意,腳下是一片灰白的地面。

沒有影子。

他心裏頓時一涼。

他以為自己眼花了,因為對方現在打著傘。影子被傘投射下的陰影遮蓋了也有可能。

於是他定睛一看,確確實實的看到了他們兩人的腳下,只有暮鐘時一人的倒影。而許湫意的腳下什麽也沒有,只有炎炎夏日裏幹凈的水泥地面。

他又重新望向了那個潔白光亮到幾乎要透明的青年,回想起剛剛兩人交談時周身驟然冷下來的溫度,現在明明是一天當中溫度最高的時候,烈烈的陽光下,他卻不可抑制的打了一個寒顫。

兩人回到了車上,許湫意從善如流地給自己扣上了安全帶。自從他擁有了實體之後,只要選擇顯形,為了不讓暮鐘時的駕照分被扣光,都得老老實實的系上。一開始兩人都差點忘了這件事情,開出居住區之後才想起來,自那以後便都會檢查一遍。

許湫意聽見暮鐘時的話頭,有些好奇道:“所以你為什麽會討厭他?你跟他之前有矛盾嗎?”

“沒有。”暮鐘時道。說起這件事情他其實有些無奈。“可能是因為他總是想來挖我的墻角吧。他似乎不太滿意我現在還在臨床一線,更希望我跳槽去他的公司。”

許湫意在心裏算了算暮鐘時那少的可憐的工資卡,又想了想醫院每天這慘無人道的作息時間,一時間竟忽然覺得路柯遙是個好人,因為他提出的建議都十分有建設性。

而且剛剛看那個公司的模樣,感覺很有錢的樣子,暮鐘時在科研方面又的確有天賦,要是真的跳槽到那兒去,說不定會更有建樹。

“加上我們兩人第一次見面的印象其實不大好。現在想想他對我的敵意大概是從那時候就樹立起來的。”

剛進入大學時候的暮鐘時,剛剛經歷了巨變。此刻的他其實已經完全相信了自己會給身邊的人帶來不幸,於是有意的保持著和其他人的距離,不希望和別人走的太近。

按照他此時的心情,也的確沒有太多的精力去經營人際關系,他考取醫學類院校的唯一目的就是成為一名能夠救人的醫生。於是乎幾年下來他一直都是獨來獨往,奔走在教室和實驗室之間。盡管成績高的望塵莫及,長相身材也都是一等一的好,身邊卻一個人也沒能留下。

那時候的路柯遙和他幾乎是兩個極端,這人很擅長於人際交往,長袖善舞的籠絡了許多人脈。經過了幾年的積累和沈澱,做上了學生首席。自那以後他一改往日的親切和藹,漸漸流露出些強勢和掌控欲來。

彼時的路柯遙成績同樣名列前茅,僅次於暮鐘時一些。可他不論如何追趕都未能超越暮鐘時的腳步,是便對這個經常站在自己前面的家夥有了些好奇心。

因為在他看來,除了能跟自己站在同一高度的人,沒有人能夠真正和他平等的交流。也就是在這所學校裏除了暮鐘時,沒有人能夠和他相提並論。

而等到他坐上首席之後,他覺得自己終於彌補了和暮鐘時之間微弱的差距。因為比起全方面都有所建樹的自己,暮鐘時看起來就像個只會讀書的呆子。

一次籃球賽上,他主動向暮鐘時伸出橄欖枝,邀請他加入自己的隊伍。他覺得像這樣沒有人願意和他交流的小可憐一定會對自己伸出的手心懷感激,卻被暮鐘時狠狠地潑了一盆冷水。

只見暮鐘時淡淡的打量了他一眼,那目光讓路柯遙覺得就像是在衡量一件有沒有價值的商品。而暮鐘時本人就像是個機器,掃描後得出“沒什麽用”的結論,看似禮貌卻疏離地說道:“對不起,我很忙,要準備CACA論壇交流會,可能沒有時間參與你們的練習,抱歉。”

他說的是實情,彼時的老師看到了他身上的科研天賦,希望暮鐘時能給學校爭取更多的榮譽,於是他身上積壓著很多比賽,的確沒有更多的時間騰出來參與這些活動。

可是路柯遙被他那不帶感情的打量和冷淡的語氣激怒了。一個在學校裏流言紛飛,獨來獨往,沒有人願意接近的可憐蟲,又有什麽理由拒絕自己?

更何況暮鐘時所提及的論壇交流會,路柯遙在之前的競爭當中落選,並沒有資格能夠參加。於是暮鐘時的這句話更像是一種對自己的挑釁。

可是他太過高傲,破口大罵不符合自己的格調,從那時開始便積累的假笑天賦顯現出來。外表看起來和藹的說道。

“確定要拒絕我嗎?據我所知,球賽的時間似乎和論壇會相差半個多月。你完全有時間兩者兼顧。”

“抱歉,你找別人吧。”暮鐘時拒絕了,他不打沒有準備的仗。

路柯遙臉上那像畫一樣的笑容冷了下去,可他依然善解人意地說道:“那是當然,論壇會的準備會更重要。”

他從唇齒裏一個字一個字地蹦出祝福。

“祝你取得好成績。”

可是一個月後的賽場上,他卻看見暮鐘時赫然出現在了對手的隊伍裏。彼時的路柯遙代表的是臨床學院,而他們抽中的對手卻是學校的校籃球隊。在此之前,他從未聽說過暮鐘時是校籃球隊的一員。

而身為一個學院的同學,暮鐘時代表了社團出戰對抗自己的學院,使得本身一個學院的同學對他有些不滿,身後的隊員將手裏的籃球重重砸在場地上,紛紛不耐道。

“有些人明明就會打籃球,也有時間,之前還裝什麽清高。”

“大家都是一個學院的,不幫自己的學院爭光,反而幫著外人,真是可笑。”

“他不向來都這樣嗎?怪人一個。”

“整天悶著不說話,誰知道他在想些什麽?”

路柯遙他們訓練許久的戰術被暮鐘時的出現一下子打亂。因為暮鐘時替換了原本校籃球隊的副隊長,針對那位副隊長準備的戰術便全都沒用了。而在此之前從未有人聽說過暮鐘時打籃球的風格。

於是比賽一開始交鋒之際,路柯遙的隊伍便明顯的看起來有些吃力。

因為暮鐘時的球技實在是太強了。

他本來的個子就高,平時蟄伏在衣服下的肌肉在穿上球衣之後進入顯現了出來。並不顯得猙獰魁梧,反而非常有力量和爆發力,恰到好處的美感。

再加上他帶球過人,投籃的技術都是頂尖,又是醫學院裏難得沒有近視的同學,不受視線的阻礙,幾個回合下來比分便被他慢慢拉大。

於是,原本臨床學院的同學眼中對他的怨毒漸漸消失,轉而變成一種欽佩的目光。他們看著暮鐘時不免都在想,如果這樣的人在我們的隊伍裏的話,會怎麽樣?

這不是路柯遙想要的結果。

在一個錯身之間,路柯遙低聲問暮鐘時:“不是說好了沒有時間來的嗎?怎麽現在又出現了呢?”

暮鐘時聽出了他話裏的指責意味,只言簡意賅的說道:“受人之托。”

他的確是受人之托,被臨時拉過來頂場的,在此之前甚至都沒有和隊員磨合過。

即便是在這樣的環境下暮鐘時也依然是一副什麽都淡淡的表情,路柯遙咬了咬牙,他一貫溫和穩重的球風中也帶上了淩厲的侵略感。

又是這個人,一次又一次的奪走原本屬於他的掌聲和暮光,讓自己徹底淪為他陪襯的醜角兒。

所以這場比賽他一定要贏。

在路柯遙的指揮下,隊員們很快就意識到了暮鐘時和對面團隊的人磨合不足,現在基本上是靠他和正隊長兩人的突出個人能力帶隊。於是隊員們被路柯遙調動成兩波,分別去圍堵他和正隊長。這樣的策略很快得到的療效,在兩名得分選手先後被桎梏的情況下,兩支隊伍的實力便慢慢拉回了平均水平。而最後磨合不足的短板也被徹底暴露了出來,兩隊以9:10的微弱比分結束比賽,路柯遙獲得了勝利。

在大家抱頭歡呼慶祝的時刻,路柯遙用餘光瞄向暮鐘時。他臉上沒有慘敗後的失落,依然是那樣一副目中無人的冷淡表情。

而對面校隊坐著輪椅的副隊長姍姍來遲。他跳著一只腳沖上去掛在暮鐘時的肩膀上,痛哭流涕道:“兄弟,幸好有你,要不是你的話,我們這次估計會輸的更慘。”

暮鐘時有點排斥這樣的接觸,他推開副隊長,拿起掛著的毛巾擦了擦自己額上的汗,道:“沒事。”

副隊長聽到他這句話眼睛都亮了起來,一句“那你要不要加入我們校隊?”醞釀在喉間等待發射,就被暮鐘時的下一句話打了個劈頭蓋臉。

“以後這種活動,不要叫我了。”

然後他拿起自己準備的水,轉身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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