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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理想主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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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理想主義

“你到底怎麽回事?”暮鐘時認命地把這個爛醉鬼往上扶了扶,以牙還牙地也兩手捧住許湫的臉頰,佯怒道。

許湫意的臉上還帶著些少年的肉感,他俊秀的五官被滑稽得擠在一起也不生氣,反而兩手貼上了暮鐘時的掌背,捏了捏他的手指,嘿嘿嘿地笑起來。

兩人距離隔得近,暮鐘時這才發現許湫意的唇其實很漂亮,很豐滿的模樣。

暮鐘時嘆道:“你還能跳舞嗎?”

這舞會還沒開始呢,他的這個舞伴就先變成小趴菜了。

許湫意點點頭:“可以。”

他說完,似乎還沒醉得太徹底,自己扶著暮鐘時站穩了,晃水似得晃了晃腦袋,看起來像個落了水的倉鼠,正在打理自己身上濕漉漉的皮毛。

他清醒了些,一邊推開暮鐘時伸過來的手,連連說著不用扶,一邊自己抹了幾把臉,覺得還是不行,居然擡起手對自己施了個法。

“五年高考,三年摸……唔!”

暮鐘時看著周圍人詫異的眼神,捂著許湫意的嘴連忙道:“不好意思,他喝醉了,在說胡話。”

然後詫異的目光不投向許湫意了改投向暮鐘時。

暮鐘時連忙把許湫意往人少的地方帶,絕望地想自己會不會被當做拐騙未成年的變態。

呵,從喪門星到精神病到自言自語的變態,現在可能還要加上一個戀童癖,自己這外號真的是越來越離譜了。

他看著在一旁搖頭晃腦的罪魁禍首,道:“這下清醒了?”

許湫意還覺得有點暈,不過卻意識清明地點了點頭:“嘶頭好疼……差不多吧,不過這個法術只能暫時給它壓下去,可能後面還會返上來,有後遺癥。”

暮鐘時看著他笑:“有後遺癥也好,省的你明天什麽都不記得了,最後受苦的只有我一個。”

幸好剛剛的燈光昏暗,大家都看不清臉,想來應該也沒有幾個人能記得這樣的小插曲。

另一邊的許湫意徹底緩過來,兩手往腰間一插,道:“我好了!”他零幀起手往暮鐘時的胳膊上一抱,大義凜然道:“我們去跳舞吧。”

暮鐘時只好說:“表演還沒結束呢,先回來。”

“哦……”許湫意悻悻回來,看見自己自然拉住暮鐘時的手,脖頸一縮把手伸回來。他想起來自己剛剛對著暮鐘時講的話 心虛地去看暮鐘時的表情。

可是暮鐘時也在打量他,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短暫的相接,都立刻扭開了腦袋。

許湫意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尬笑道:“其實……晚會還挺好玩的對吧……”

暮鐘時只悶悶地“嗯”了一聲。

就像是一場狂歡,四周都是影影綽綽的斑斕光影,舞臺上魅力四射的樂手還在演唱,架子鼓的聲音在空中中拍打,崩裂,墜落。

許湫意的心情緩過來,出神地看著遠處,對暮鐘時說:“大學真好。”

他忽然問道:“在你看來,大學算什麽?”

暮鐘時低吟一聲,道:“烏托邦。”

許湫意哈哈一笑:“空中樓閣嗎?”

“差不多吧。”暮鐘時道。

“學生階級實際上是脫離了階級獨立出來的小資產階級,在這裏每個人的從原生家庭帶來的差異都被模糊化,他們根據相近的分數進入這裏,每天做著一樣的事情,吃著一樣的東西,就好像大家都是一樣的。”

“在這裏,好像一切都過去都可以被忽略,它可以包容你所有的不同,然後告訴你所有的怪異都是可以被允許的,所有與眾不同都可以被接納。然後作為一個平臺建立起一個升在高空的理想國,妄圖通過落後的網絡和比賽渠道窺探外界,在虛構美化的想象中搭建自己的夢想。”

他看著那一張張年輕的臉。

“然後在一個個比賽和擇業選擇中,萬花筒般的籠壁碎裂,理想國落地,夢該醒了。”

許湫意安靜地看著他,聽見他又說。

“可是這並不意味著,它不重要。”

暮鐘時道:“尤其對於我們來說,能夠有這樣一個無所事事的時期,太重要了。”

“我們需要有一個地方去存放幼稚的希望和夢想,年輕的理想主義需要有一個出口去宣洩去訴說,在將來的存在主義疑慮到來時,能夠自信地說一句我曾經活過;在生死關頭需要犧牲和奉獻的時候,還能有頭腦一熱的勇氣。”

似乎覺得說的內容有些嚴肅,他少見地開了個玩笑:“尤其對於我們醫護來說,在高強度的工作和隨時面臨的醫療暴露面前,如果再撞上不理解和不尊重,有些時候真的想扔了那張仨瓜倆棗的工資卡辭職不幹。”

許湫意嫌棄地白了他一眼。

“你又不缺錢,少在這裝窮,凡爾賽。”

暮鐘時不置可否。

表演接近尾聲,那裝扮出的“聶副書記”再次登場,步樂(大概是他)穿著那滑稽的衣服在舞臺上跳鬼步舞,最後擺了一個ending pose。

“你們三個,給我下來!”

禮堂的大門打開,幾乎一模一樣打扮的一個中年人沖進來,對著他們怒吼道。

“步樂,步橈,步桓!你們……”

“哈哈哈正主來了!”

“樂哥快跑!監獄長來咯!”

“獨屬於南醫的買家秀和買家秀。”

聶副書記的臉和脖子漲成一團,整個人像是蒸熟了的大頭蝦。他似乎是接到消息趕過來的,連脖頸上的領帶都跑歪了。他短胖短胖的手擡起來,指著三人組道:

“不成體統!不敬師長!簡直一通胡搞!”

許湫意沒見過他,有些新鮮。

“這是誰?年級主任嗎?”

暮鐘時道:“不是,馬院的老師,學校黨支部書記。”

現場的音樂聲音太大,正常講話聽不太清。他示意許湫意附耳過來,兩人湊在一塊竊竊私語。

暮鐘時道:“他人挺好的,不過做事古板了些,比較教條。”

他現在是老師,不能在背後議論同事,因此聲音壓得很低,許湫意分神看著兩人之間的距離,有些臉熱。

暮鐘時又道:“其實他當年也算教過我,因為只讓在活動上搞醫療主題和紅色主題,讓大家苦不堪言。因為這事路柯遙還和他吵過一架。”

現在想起來,當時的畢業晚會改革,似乎就是從這一架開始的。

許湫意在他口中聽到了一個陌生的名字,道:“路柯遙是誰?你的朋友嗎?”

“不是。”暮鐘時摸了摸許湫意的發,道,“你要是想知道的話,改天介紹你認識。”

他又補充道。

“不過他不是什麽好人,你要少和他接觸。”

許湫意道:“聽起來你似乎不太喜歡他。”

暮鐘時搖搖頭,“不太熟,說不上討厭。”

臺上的聶書記還在滿場找步樂三人組,可是那三個人早在聽見他聲音的那一刻就已經跑沒影了。臨走之前還囂張地留下幾句話:

步樂:“反正我們都畢業了——”

步橈:“老頭想給我們記過——”

步桓:“下輩子見吧哈哈哈——”

聶副書記氣憤地跺著腳,腦袋上的假發移了位,他憤憤地一拍桌子,“這三個臭小子……”

這次,他找了個凳子,坐到了音響旁邊,手上接過後勤同學交給他的話筒。

“接下來的舞會,我希望大家時刻註意自己的儀態,記住自己是南醫的學生,你們即將邁入社會了,就該有個成年人的樣。”

他銳利的眼睛掃視了下邊一圈,“舞會,就應該發乎情止乎禮。男生女生之間保持點社交距離,不要摟摟抱抱,在大庭廣眾之下做出過激行為!”

底下眾人習以為常的彼此交換了個眼神,相互笑笑,起身去找自己的舞伴。

暮鐘時帶著許湫意走到舞池周圍,四周其他的舞者們早已經等候在這裏,此時微微俯身,伸出手邀請自己的舞伴。

暮鐘時也同樣躬了躬身子,眉毛卻揚了揚,看著許湫意質疑道:“你確定你可以?”

許湫意不服氣,他揚起下巴。

“當然可以!”

暮鐘時道:“那來吧。”他微微一笑,向之前那樣沖許湫意伸出手,修長有力的指節展開,漏出掌心。

“這位同學,你願意和我跳一支舞麽?”

許湫意扁了扁嘴,看著暮鐘時低下頭顯得格外優越的眉峰和鼻骨,輕哼一聲,把手放上去。

交際舞綿柔舒緩的音樂響起,他們相擁著進入舞池,其他的搭檔們也牽著手緊隨其後。一時間禮堂被劃出來作為舞池的地點周圍圍上了一圈觀眾,女孩們的裙擺在燈光下蕩出花朵。

進入晚會最後一個環節,自然也就不需要什麽主持人了。陶妍和搭檔打了招呼,自顧自往外面走去,沒想到剛剛走出後幕,就看見穿了一身黑白西裝的周明庭。

他看上去沒有剛剛那麽狼狽了,似乎還抽了時間去好好捯飭了一下自己。看見陶妍出來,他不自在地捏著自己的褲縫,道:“你忙完了?”

陶妍看著他笑道:“忙完了。”

“那……那……”周明庭的手又移到自己的頭發上準備像以前那樣抓,卻在碰到發膠的那一下連忙放下來,險些破壞了自己準備好久的發型。

他看著陶妍:“我可以邀請你和我去跳舞嗎?”

陶妍微微歪了歪頭,似乎很不解的樣子。

周明庭連忙繃緊唇角,一副我不在乎的模樣:“你要是不願意也沒關系的,反正我也不是很喜歡跳舞……”

陶妍卻問他:“等多久了?”

周明庭沒想到她會問這個,道:“……半小時。”

陶妍道:“那走吧。”

刷完,她率先拎起裙角,大步往前面走去,周明庭連忙跟上。兩人走到了舞池邊上,明明就幾步路,周明庭的額角卻開始冒汗。他看著陶妍不知道說什麽,可是對方卻率先對他展開了手臂。

陶妍一副看傻子的眼神:“楞著幹什麽?牽住我啊。”

周明庭:“啊……”

以往的周明庭一向刻薄慣了,從來都是一副鼻孔朝天看人的模樣,陶妍沒見過他這幅模樣,不禁莞爾一笑:

“去跳舞呀,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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