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是個充滿了秘密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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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是個充滿了秘密的人呢
許湫意聳聳肩，轉身進了暮鐘時給他安排的房間。
和全屋一樣的格局，一樣黑沈的內飾品，還有一樣雪白的床品。
他捏著下巴猶豫了一下要不要和暮鐘時說他其實已經在地下長眠了好幾年，不用給自己收拾床鋪呢？
最後還是沒說，在房間裏巡視了起來。這一溜達，果然讓他發現有有意思的東西。
一個木質的吊頂書櫃，上面被玻璃隔絕的格子裏放著幾座獎杯。他飛起來看了看，都是暮鐘時少年時候的榮譽事跡。一邊還有一個箱子，裏面似乎也有不少東西。
看樣子，這個房間似乎是暮鐘時的屋子。
哇哦——
他的精神一下子就興奮起來了。
暮鐘時把自己的屋子給我住，那豈不是引狼入室。
他假模假樣的湊到暮鐘時的房門口，用最小的聲音喊道：“暮鐘時，你睡了嗎——”
門內沒有回應。
他喜不自禁，又繼續道：“那你的東西我能看看嗎？”
門內還是沒有回應。
不說話，那就是默認可以，我就不客氣嘍。
反正暮鐘時也拿過他的東西，算是禮尚往來。而且他已經作古多年，就算知道什麽也不會對暮鐘時造成什麽影響。
一共有兩個箱子，一個上面寫著“3”，一個寫著“5”，沒有姓名也沒有年月，就只有幾個沒頭沒尾的羅馬數字。許湫意忽然想起來，市內的那套房子，被他用來畫小人的那個白板上，似乎也有數字來著，但是具體是多少就不記得了。
標註得敷衍，箱內的物品卻是理得整整齊齊。兩個的內容都大同小異。許湫意先拆了標註著“3”，體積顯得稍小一些的那個，裏面除了大摞大摞的獎狀之外，還有很多樂譜和一個舊娃娃。娃娃似乎是兒童玩具，模樣卻像個稻草人，紐扣縫制的眼睛下是一張被改過的哭臉。
根據針腳來看，娃娃應當原本是笑臉來著，可是後來被人人為的拆除了，拆除方式還很暴力，大概是直接拿剪刀剪的，甚至剪破了嘴角，漏出裏面的棉花來。
然後用幼稚的方法縫上了哭臉，縫到一半似乎沒了耐心，直接用紅色顏料筆畫上去了。現在紅色的顏料暈染開，無端讓這個娃娃顯得有些詭異。
許湫意楞了楞，把娃娃原樣放了回去。
怎麽辦啊，他忽然有些不敢打開下一個箱子了。
可是來都來了看都看了，幹脆一不做二不休。
於是他打開標記為“5”的箱子，首先看見的是一幅相框。照片上是一個女人，她看起來莫約三十幾歲，簡單的皮夾克配上大波浪長發，紅唇張揚，長相明艷銳利中帶著灑脫。
她摟著暮鐘時的胳膊，正在沖鏡頭比耶。看起來初中模樣的暮鐘時表情僵硬，卻是開心的。背景似乎是維多利亞港，隔岸的霓虹燈映襯得水面波光粼粼，處處透著港島輝煌璀璨的風情。
許湫意將相框翻過來，背後有一行註釋。
“我和時仔，04年9月攝於維港，薪竹攝。”
字跡筆鋒尖利，傲骨尤存，卻仍能看出來出自一位女性。許湫意看了看照片中那位明艷大氣的夫人，猜測這字跡應當是她所寫，其中的“時仔”應該指的是暮鐘時。
那麽她究竟是誰？後面名叫“薪竹”的又是誰呢？
最後，許湫意把東西原封不動放回了書架了。
兩個箱子裏的東西大概可以分為兩個階段。3號是暮鐘時初中之前的東西，其中還包含了一些鋼琴方面的獎狀。5號是他從初中開始一直持續到高考畢業的物品，再也沒有了鋼琴相關的東西不說，還多了兩個似乎和他關系親密的人。
而且他能感覺到，在這些被舊物定格的時光裏，暮鐘時似乎在後來活得更開心。
可是那兩個人究竟是誰呢？如果關系很好的話，為什麽自己從來沒見過他們，暮鐘時也沒有提起過。
左右睡不著，許湫意想了想，決定到花園裏待一會。
他悄無聲息地漂出房間，再悄無聲息地飄下樓。許湫意一直背著走，時刻註意著主臥的動靜，見暮鐘時似乎已經睡著了，便放下心來，一轉身，對上一張模糊的人臉。
許湫意：“！”
他定睛一看，又是白天那道模糊的影子。
影子沈默地站在琴房門口，兩手垂下，從手腕處飄出縷縷紅色的血線。
許湫意定了定神。
怕什麽，你不就是鬼嗎？說白了大家都是同類，鬼撞鬼，怕過誰。
許湫意試探道：“呃……伯父？”
白影反應半晌，點了點頭。
他似乎有話要說，擡手指了指客廳，然後便不動了。那手腕上飄散出的血線一路飄蕩，像是在為許湫意指引方向。
“您……要我去那裏嗎？”
他依舊是反應很久，點了點頭。
這道鬼魂似乎在世間停留了太久，身形飄散，連神志都不是很清楚的模樣。許湫意心裏算了一下覺得不應該呀，明明過了十九年而已，魂魄不應當損耗得如此厲害。
他順著指引往客廳走去，卻險些嚇得驚叫出聲。
客廳裏有人！
不，不是人……
許湫意看著那位夫人。
她被錯認成活人的原因很簡單，因為她太真實了，不僅沒有神形飄散，身上甚至還隱隱泛著金光。要知道許湫意一開始可都還沒有實體，整個鬼下半身都是一道虛影，是吸收了暮鐘時身上的陽氣才凝實起來。
而這位夫人，不，更恰當的應該是女士，她面龐栩栩如生，宛若生人。
似乎察覺到了許湫意的到來，她恬靜地轉過身，沖他淡淡一笑。
許湫意看著她和暮鐘時相似的眼睛。
她……應該就是暮鐘時的母親。
看著她凝實的魂魄，忽然就明白了為什麽暮鐘時父親的鬼魂如此破碎消散的原因了。
許湫意嘆息著搖了搖頭，上前道：“伯母。”
夫人點了點頭，示意他到旁邊坐下，她微微擡手，客廳家具上的白布瞬間消失不見了，而閑置很久的茶具上開始冒著淡淡的白煙，她為許湫意添了茶，似乎很願意招待他。
許湫意接過茶杯，望著上面蒸騰的熱氣。盡管知道都是法力所變，卻仍是有一道暖流緩緩流過心田。
暮鐘時在上面睡覺，我和他父母在下面開會。
琴房隱隱響起了鋼琴聲。
嗯，鬼開會。
他笑道：“伯母好漂亮呀。”
夫人的鬼魂聞聲，掩著唇笑了笑。
“是真的，在我見過的人裏您算數一數二的了，暮鐘時都只有您三分之二的漂亮。”
他慣會說漂亮話，現在說起來這些溢美之詞卻只有種自己詞匯匱乏的感覺。
因為面前的女士面若霜雪，不笑時極冷，笑起來卻又像那松尖的晨露，溫柔瑩潤。發色極深，烏木般的長發如瀑，在透進來的月光裏泛著些青色。
許湫意猜測暮鐘時顏色極深的頭發大概也是隨了他母親。一時間在想，不知道他的頭發在光下會不會也是泛著些青色，改天有機會看看。
他端起來茶杯抿了一小口，忽然想起來，自己還沒做自我介紹，忙道：
“我叫許湫意，是暮鐘時的……”
他一時語塞。
是什麽呢？
他們認識這麽久了，自己似乎從未思考過兩人之間的關系。
是朋友？可暮鐘時看起來很煩他。
是夥伴？可是暮鐘時似乎並不需要自己的幫助。
許湫意忽然有些絕望。
總不能說我是纏著他的討債鬼吧。
他不合時宜地想起來游樂園的那個擁抱，想起來暮鐘時昨日的邀約和那一雙深邃的眼睛。
還有那無數次以借陽氣為由的牽手。
最後，他終於想到了一個恰當的身份，認真道：“我是您兒子的精靈球。”
夫人掩著唇笑得很開心。
精靈球，很恰當的比喻。你看，他寄居在鋼筆裏，暮鐘時需要的時候飛出來解圍，還能提供日常陪吃陪逛陪聊天的服務。偶爾能量不足，需要他按時充充電。
多麽合適的身份關系。
夫人雖然魂魄穩固，可是似乎已經喪失了語言交流的能力。她有話想和許湫意說，於是擡了擡手，沖他漏出一個微笑。
謝謝你。孩子。
她又示意道。
你說話很有趣，我很喜歡。
“哪裏哪裏，能得到伯母的喜歡，我很榮幸。”許湫意有些開心，不知所措地揉了揉自己的頭發。
可是……
夫人的眼神忽然變得有些意味不明，她看著許湫意。
我能感覺到，你和鐘時似乎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
不……
她輕輕顰了顰眉。
不止……
似乎是斟酌了很久，她才說。
你們之間，有一道看不見的線。
“線？”許湫意有些疑惑，他除了借過暮鐘時的陽元之外，沒做什麽呀。
“是什麽樣的線，您知道嗎？”
夫人搖了搖頭。
這個我看不清……它很強勢……很決絕，是我們不能窺探的連結。
許湫意的心猛然一跳。
他的腦海裏忽然湧現出來很多片段，可是它們太多太雜亂，他似乎伸手就能抓住，卻又好像是鏡花水月。一個答案，一個念頭，一個似乎一直擺在他身邊的秘密。
見他面色有些痛苦，夫人探過身來，輕輕撫摸著他的發。她身上似乎有一種魔力，能夠蕩滌所有的不開心。
想不明白，就別想了，孩子。
那雙和暮鐘時相似的眼睛望著他，安慰道。
“我感覺，我好像忘記了什麽東西，夫人。”
許湫意迷茫道。
沒關系的。
我們活一輩子，總會忘記很多事情。流走的那些是回憶，留下了的那些是執念
她撫摸著許湫意臉頰。
而我們就是因為執念，所以還流連在這世上，對嗎。
許湫意點點頭，他下意識問道：
“那夫人您呢，使您還留在這世上的執念是什麽？”
夫人的眼底動了動，卻只說。
現在，上去休息吧，孩子。
許湫意順著她的眼神望去，心裏了然，站起身道：“好的，夫人。”
他擡起眼，“如果以後還有可能的話，我會常常回來看您的。”
夫人恬淡地笑了笑。
許湫意上了樓，聽見樓下的鋼琴聲慢慢停歇，客廳的一切又恢覆了原樣。
那道白色的身影還坐在原處，然後一點點消散了。
他悄悄來到暮鐘時的房間，看見暮鐘時閉著雙眼，兩手放於胸前，已經陷入深眠。
這人，就算是睡著了也睡得這麽板正。
他在床邊坐下，安靜許久，輕輕擡手摸了摸暮鐘時的眉眼。
你呀。
他笑道。
真是個充滿了秘密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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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全屋一樣的格局，一樣黑沈的內飾品，還有一樣雪白的床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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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還是沒說，在房間裏巡視了起來。這一溜達，果然讓他發現有有意思的東西。
一個木質的吊頂書櫃，上面被玻璃隔絕的格子裏放著幾座獎杯。他飛起來看了看，都是暮鐘時少年時候的榮譽事跡。一邊還有一個箱子，裏面似乎也有不少東西。
看樣子，這個房間似乎是暮鐘時的屋子。
哇哦——
他的精神一下子就興奮起來了。
暮鐘時把自己的屋子給我住，那豈不是引狼入室。
他假模假樣的湊到暮鐘時的房門口，用最小的聲音喊道：“暮鐘時，你睡了嗎——”
門內沒有回應。
他喜不自禁，又繼續道：“那你的東西我能看看嗎？”
門內還是沒有回應。
不說話，那就是默認可以，我就不客氣嘍。
反正暮鐘時也拿過他的東西，算是禮尚往來。而且他已經作古多年，就算知道什麽也不會對暮鐘時造成什麽影響。
一共有兩個箱子，一個上面寫著“3”，一個寫著“5”，沒有姓名也沒有年月，就只有幾個沒頭沒尾的羅馬數字。許湫意忽然想起來，市內的那套房子，被他用來畫小人的那個白板上，似乎也有數字來著，但是具體是多少就不記得了。
標註得敷衍，箱內的物品卻是理得整整齊齊。兩個的內容都大同小異。許湫意先拆了標註著“3”，體積顯得稍小一些的那個，裏面除了大摞大摞的獎狀之外，還有很多樂譜和一個舊娃娃。娃娃似乎是兒童玩具，模樣卻像個稻草人，紐扣縫制的眼睛下是一張被改過的哭臉。
根據針腳來看，娃娃應當原本是笑臉來著，可是後來被人人為的拆除了，拆除方式還很暴力，大概是直接拿剪刀剪的，甚至剪破了嘴角，漏出裏面的棉花來。
然後用幼稚的方法縫上了哭臉，縫到一半似乎沒了耐心，直接用紅色顏料筆畫上去了。現在紅色的顏料暈染開，無端讓這個娃娃顯得有些詭異。
許湫意楞了楞，把娃娃原樣放了回去。
怎麽辦啊，他忽然有些不敢打開下一個箱子了。
可是來都來了看都看了，幹脆一不做二不休。
於是他打開標記為“5”的箱子，首先看見的是一幅相框。照片上是一個女人，她看起來莫約三十幾歲，簡單的皮夾克配上大波浪長發，紅唇張揚，長相明艷銳利中帶著灑脫。
她摟著暮鐘時的胳膊，正在沖鏡頭比耶。看起來初中模樣的暮鐘時表情僵硬，卻是開心的。背景似乎是維多利亞港，隔岸的霓虹燈映襯得水面波光粼粼，處處透著港島輝煌璀璨的風情。
許湫意將相框翻過來，背後有一行註釋。
“我和時仔，04年9月攝於維港，薪竹攝。”
字跡筆鋒尖利，傲骨尤存，卻仍能看出來出自一位女性。許湫意看了看照片中那位明艷大氣的夫人，猜測這字跡應當是她所寫，其中的“時仔”應該指的是暮鐘時。
那麽她究竟是誰？後面名叫“薪竹”的又是誰呢？
最後，許湫意把東西原封不動放回了書架了。
兩個箱子裏的東西大概可以分為兩個階段。3號是暮鐘時初中之前的東西，其中還包含了一些鋼琴方面的獎狀。5號是他從初中開始一直持續到高考畢業的物品，再也沒有了鋼琴相關的東西不說，還多了兩個似乎和他關系親密的人。
而且他能感覺到，在這些被舊物定格的時光裏，暮鐘時似乎在後來活得更開心。
可是那兩個人究竟是誰呢？如果關系很好的話，為什麽自己從來沒見過他們，暮鐘時也沒有提起過。
左右睡不著，許湫意想了想，決定到花園裏待一會。
他悄無聲息地漂出房間，再悄無聲息地飄下樓。許湫意一直背著走，時刻註意著主臥的動靜，見暮鐘時似乎已經睡著了，便放下心來，一轉身，對上一張模糊的人臉。
許湫意：“！”
他定睛一看，又是白天那道模糊的影子。
影子沈默地站在琴房門口，兩手垂下，從手腕處飄出縷縷紅色的血線。
許湫意定了定神。
怕什麽，你不就是鬼嗎？說白了大家都是同類，鬼撞鬼，怕過誰。
許湫意試探道：“呃……伯父？”
白影反應半晌，點了點頭。
他似乎有話要說，擡手指了指客廳，然後便不動了。那手腕上飄散出的血線一路飄蕩，像是在為許湫意指引方向。
“您……要我去那裏嗎？”
他依舊是反應很久，點了點頭。
這道鬼魂似乎在世間停留了太久，身形飄散，連神志都不是很清楚的模樣。許湫意心裏算了一下覺得不應該呀，明明過了十九年而已，魂魄不應當損耗得如此厲害。
他順著指引往客廳走去，卻險些嚇得驚叫出聲。
客廳裏有人！
不，不是人……
許湫意看著那位夫人。
她被錯認成活人的原因很簡單，因為她太真實了，不僅沒有神形飄散，身上甚至還隱隱泛著金光。要知道許湫意一開始可都還沒有實體，整個鬼下半身都是一道虛影，是吸收了暮鐘時身上的陽氣才凝實起來。
而這位夫人，不，更恰當的應該是女士，她面龐栩栩如生，宛若生人。
似乎察覺到了許湫意的到來，她恬靜地轉過身，沖他淡淡一笑。
許湫意看著她和暮鐘時相似的眼睛。
她……應該就是暮鐘時的母親。
看著她凝實的魂魄，忽然就明白了為什麽暮鐘時父親的鬼魂如此破碎消散的原因了。
許湫意嘆息著搖了搖頭，上前道：“伯母。”
夫人點了點頭，示意他到旁邊坐下，她微微擡手，客廳家具上的白布瞬間消失不見了，而閑置很久的茶具上開始冒著淡淡的白煙，她為許湫意添了茶，似乎很願意招待他。
許湫意接過茶杯，望著上面蒸騰的熱氣。盡管知道都是法力所變，卻仍是有一道暖流緩緩流過心田。
暮鐘時在上面睡覺，我和他父母在下面開會。
琴房隱隱響起了鋼琴聲。
嗯，鬼開會。
他笑道：“伯母好漂亮呀。”
夫人的鬼魂聞聲，掩著唇笑了笑。
“是真的，在我見過的人裏您算數一數二的了，暮鐘時都只有您三分之二的漂亮。”
他慣會說漂亮話，現在說起來這些溢美之詞卻只有種自己詞匯匱乏的感覺。
因為面前的女士面若霜雪，不笑時極冷，笑起來卻又像那松尖的晨露，溫柔瑩潤。發色極深，烏木般的長發如瀑，在透進來的月光裏泛著些青色。
許湫意猜測暮鐘時顏色極深的頭發大概也是隨了他母親。一時間在想，不知道他的頭發在光下會不會也是泛著些青色，改天有機會看看。
他端起來茶杯抿了一小口，忽然想起來，自己還沒做自我介紹，忙道：
“我叫許湫意，是暮鐘時的……”
他一時語塞。
是什麽呢？
他們認識這麽久了，自己似乎從未思考過兩人之間的關系。
是朋友？可暮鐘時看起來很煩他。
是夥伴？可是暮鐘時似乎並不需要自己的幫助。
許湫意忽然有些絕望。
總不能說我是纏著他的討債鬼吧。
他不合時宜地想起來游樂園的那個擁抱，想起來暮鐘時昨日的邀約和那一雙深邃的眼睛。
還有那無數次以借陽氣為由的牽手。
最後，他終於想到了一個恰當的身份，認真道：“我是您兒子的精靈球。”
夫人掩著唇笑得很開心。
精靈球，很恰當的比喻。你看，他寄居在鋼筆裏，暮鐘時需要的時候飛出來解圍，還能提供日常陪吃陪逛陪聊天的服務。偶爾能量不足，需要他按時充充電。
多麽合適的身份關系。
夫人雖然魂魄穩固，可是似乎已經喪失了語言交流的能力。她有話想和許湫意說，於是擡了擡手，沖他漏出一個微笑。
謝謝你。孩子。
她又示意道。
你說話很有趣，我很喜歡。
“哪裏哪裏，能得到伯母的喜歡，我很榮幸。”許湫意有些開心，不知所措地揉了揉自己的頭發。
可是……
夫人的眼神忽然變得有些意味不明，她看著許湫意。
我能感覺到，你和鐘時似乎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
不……
她輕輕顰了顰眉。
不止……
似乎是斟酌了很久，她才說。
你們之間，有一道看不見的線。
“線？”許湫意有些疑惑，他除了借過暮鐘時的陽元之外，沒做什麽呀。
“是什麽樣的線，您知道嗎？”
夫人搖了搖頭。
這個我看不清……它很強勢……很決絕，是我們不能窺探的連結。
許湫意的心猛然一跳。
他的腦海裏忽然湧現出來很多片段，可是它們太多太雜亂，他似乎伸手就能抓住，卻又好像是鏡花水月。一個答案，一個念頭，一個似乎一直擺在他身邊的秘密。
見他面色有些痛苦，夫人探過身來，輕輕撫摸著他的發。她身上似乎有一種魔力，能夠蕩滌所有的不開心。
想不明白，就別想了，孩子。
那雙和暮鐘時相似的眼睛望著他，安慰道。
“我感覺，我好像忘記了什麽東西，夫人。”
許湫意迷茫道。
沒關系的。
我們活一輩子，總會忘記很多事情。流走的那些是回憶，留下了的那些是執念
她撫摸著許湫意臉頰。
而我們就是因為執念，所以還流連在這世上，對嗎。
許湫意點點頭，他下意識問道：
“那夫人您呢，使您還留在這世上的執念是什麽？”
夫人的眼底動了動，卻只說。
現在，上去休息吧，孩子。
許湫意順著她的眼神望去，心裏了然，站起身道：“好的，夫人。”
他擡起眼，“如果以後還有可能的話，我會常常回來看您的。”
夫人恬淡地笑了笑。
許湫意上了樓，聽見樓下的鋼琴聲慢慢停歇，客廳的一切又恢覆了原樣。
那道白色的身影還坐在原處，然後一點點消散了。
他悄悄來到暮鐘時的房間，看見暮鐘時閉著雙眼，兩手放於胸前，已經陷入深眠。
這人，就算是睡著了也睡得這麽板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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