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簡直大開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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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簡直大開眼界
這邊的暮鐘時在手術前慣例去查看病人情況。
暮鐘時敲了敲門，“您好，34床家屬？”
床上的大爺看見他，不耐煩的轉過了身子。
暮鐘時見怪不怪，走近床尾查對了一下信息。
暮鐘時：“34床方大爺是嗎？您的家屬不在身邊嗎？”
大爺把鼻子吹的震天響。
暮鐘時接著說：“今天要做手術，要空腹24小時，昨天有沒有吃什麽東西？”
大爺：“沒有！”
暮鐘時看著他旁邊小桌板上的塑料袋兒，又重覆問了一遍，“您確定？什麽都沒吃嗎？”
大爺煩躁回覆道：“都告訴你沒有了，聽不見啊！”
暮鐘時臉上的表情一下子冷下來，他看了大爺一眼，手上記錄的動作停了下來。將病歷本遞給旁邊的護士，囑咐道，“通知3樓，今天34床的手術取消。”
然後轉身就走。
那大爺立馬從病床上追了下來，大聲喊道，“你在搞什麽？你憑什麽取消我的手術？”
暮鐘時：“因為您不配合醫院的安排。早上吃過東西了吧，是饅頭還是包子？家屬是不是去洗餐具了？”
那大爺一下子吃癟了，嘴硬道，“我是吃了饅頭，又不是吃了飯，怎麽就不能做手術了？”
暮鐘時解釋道：“要空腹的意思就是不能吃任何東西，不管是什麽都會影響到手術的安全性。”
“哪有你這樣不讓病人吃東西的，不吃東西，病怎麽好啊？”
和這樣的人說不清楚。
暮鐘時嘆了一口氣：“我這樣說吧，你只要吃了東西做手術就會死，所以做不了手術，您自己看著辦吧。”
然後轉身離開，留下大爺在後面追著罵罵咧咧——
“什麽態度？你瞧瞧，什麽態度？”
“搞服務的人就這樣的態度對待病人嗎？”
“我去投訴你知不知道？”
“你是個什麽東西？居然還敢咒我！”
暮鐘時聽著他的咒罵在心裏默默數了個一。
這每天一模一樣的日子又要開始了。
可就在他把這個數字數到9的時候的時候，突然聽見外面一陣喧嘩，就看見剛剛罵過他的那個大爺吱哇亂叫的從病房裏面竄了出來。
“臥槽，鬧鬼了！你們醫院鬧鬼了！”
他一把沖出房間，抓住了扶著推車路過的一個護士，大聲的指著裏面的衛生間道。
“我剛才進去準備尿尿，那廁所的燈突然就打不開了，我借著亮一看，鏡子裏面有個鬼，血淋淋的盯著我，還在沖我笑呢！你們一定要救救我啊！”
周圍的人圍上來，疑惑道：“這大白天的哪裏來的鬼啊？”
“你不會是腦袋發暈，出現幻覺了吧？哈哈哈”
“他哪裏是腦袋發暈，煙癮上來了吧！”
“還借著亮呢，我看是打火機吧！”
“這要真的有鬼，他為什麽不來找我呢？”
大爺叫道：“這是真的，你們相信我，不信你們進去看！”
他二話不說的拖著一個男的推進了衛生間裏，結果人家進去到處巡視了一圈兒，什麽也沒看到，推搡了大爺一下，“你這臭老頭兒發什麽神經？有病是吧！”
“這……”大爺直勾勾地看著鏡子，“不可能啊，我真的看見了……反正我不住這間房間了！你們要給我換病房，換病房！要不然我就投訴你們，出去登大字報去！”
外面走廊上的人還在竊竊私語，圍著他的病房門口指指點點。護士長連忙吩咐其他的小護士趕快把病人和家屬們疏散開。暮鐘時聽見了其中的幾個字眼 忽然轉過身往休息室跑去，果不其然看見了在衣櫃上晃蕩著腿笑的得意的許湫意。
暮鐘時：“你幹了什麽？”
許湫意擺擺手，一臉無辜的說，“我沒幹什麽呀，我這不是一直好好的在這兒呢。”
暮鐘時：“34床的方國文怎麽回事？”
許湫意：“哦，他呀，我不過就是嚇了嚇他，你不用xie……”
“我不是說過讓你好好待在這兒，別出去添亂了嗎？”暮鐘時忽然說道，“你知不知道他的心臟不太好，做過心臟搭橋的，你這樣一嚇萬一給他嚇出問題怎麽辦？為了找你的樂子非要把別人的性命搭上嗎？”
“我……”許湫意一時語塞，他從上面下來，試圖和暮鐘時解釋，“我不知道，我沒想傷害他……”
暮鐘時：“你倒是開心了，你是鬼所以可以任性，但是你任性的後果卻要我們來承擔，最好的結果就是我們醫生護士去收尾，最差的那一個可能呢？你想過沒有？”
許湫意臉上一時間很無措：“我只是想讓你……”
暮鐘時：“讓我怎麽樣？”
“暮鐘時？”邱姐在外面聽見動靜，連忙進來看了看，卻發現整個休息室就只有暮鐘時一個人，“你怎麽了？在和誰吵架嗎？”
暮鐘時這才意識到自己又犯了熟悉的錯誤，深呼吸整理好了情緒，對邱姐說道，“沒事姐，我出去了。”
許湫意還想去拉他，但是顧及到有外人在場，踏出去的腳步僵在了原地，像是個不知道該怎麽辦的小孩。
那老頭是暮鐘時手底下的病人，他出了問題自然得暮鐘時出面去解決，然而那老頭難纏的很，聲稱非要換病房，最後暮鐘時只好給他簽了字，換了房間，重新安排了手術的時間。
最後走的時候，那老頭還在那喋喋不休的罵這醫院鬧鬼，醫生不負責任，要去請道士驅驅邪，他看著暮鐘時也說。
“我看你們這兒的醫生也挺邪門兒的，我在別的科都沒什麽事兒，自從轉到你這兒我就撞鬼了，掃把星。”
暮鐘時沈默應對。
醫護守則：病人打不還手罵不還口。
要不然最後鬧大了醫院所做的處理就是先開除醫護，還是自己吃虧。
最後暮鐘時去了盥洗室洗了手，有些煩躁的把塌下來的頭發順上去。
相信一個鬼說過的話，我才真的是瘋了。
然後他才發現自己剛洗的手白洗了，於是又重新洗了一遍。
這時，門忽然開了，秦子都探身進來。
“鐘時，你在這啊，找了你半天。”
暮鐘時有氣無力：“那老頭又要幹什麽了？”
秦子都：“沒沒沒，我是來找你還鋼筆的。”說著，他從口袋裏把那小玩意掏出來，“話說你這個筆是什麽牌子的？又好看又好寫，發個鏈接給我唄。”
“撿的。”暮鐘時接過它，沒感覺到鋼筆發燙，猜測許湫意應該不在裏面。
“嘿，話說你也是夠倒黴的，那老頭可是出了名的難纏，之前大鬧心外，現在轉科到咱們這邊還這樣。”秦子都洗了手擦幹水汽，“我才剛剛到他病房門口呢，就看見他在那無差別攻擊，忙不疊趕快跑了，結果下一秒他就撞鬼了，你說好不好笑，哈哈哈。”
他拿胳膊肘撞了一下拿著筆發楞的暮鐘時，“你是不知道，他那會兒正在對你破口大罵呢，罵的可難聽了。要我說他這就是報應，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暮鐘時覺得好笑，“那按你這麽說我不就是去報覆他的鬼了，我又沒死……”
見他忽然停下來看著面前盥洗室的鏡子，秦子都問道：“怎麽了，接著說啊。”
“我沒死，可是他死了……”
暮鐘時低著頭喃喃道，一副想到了什麽的模樣，他忽然把鋼筆放在口袋裏連忙出了門。
“什麽你死我死的，難不成他也看見鬼了？”秦子都摸著自己的腦袋嘀咕道，然後脖子一僵，忽然不敢動了，默默地想著自己面前的鏡子裏面不會也……
這邊暮鐘時快步走到休息室，卻沒看見許湫意的身影，他雙手在嘴前攏成喇叭狀，低聲的喊道，“許湫意？你還在嗎？”
見四下安靜的沒有反應，他把自己的櫃門拉開看了看，失智地猜測許湫意會團在他只有上半身高的櫃子裏。
暮鐘時意識到自己剛剛說話可能重了些，再聯想到自己的那個猜測，覺得可能把對方惹生氣了，心裏一時有些後悔。他望著空蕩蕩的室內。
“我……對不起。”
“我不該說你的，你出來吧。”
他話剛說出口，嘴打結了好幾次，平生第一次說出這樣軟糯的話，卻還是沒有熟悉的響指的聲音。他把鋼筆拿起來放在自己的耳旁晃了晃，“許湫意？”
“暮醫生？”小和忽然開門進來，看見的就是他們眼中不茍言笑的暮醫生拿了一支筆晃著，一副打算聽聽裏面有沒有藏著妖怪的模樣，看的眼睛都瞪大了。
“您這是？”
暮鐘時連忙把拿筆的手背在身後。
“沒什麽，我晃晃看看……筆裏還有沒有墨。”
小和：“那您趕快出來吧，那個姓方的大爺又來找您了。”
她說完臉上的表情似乎還有點一言難盡，嘴裏喃喃的，“真是撞邪了，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暮鐘時：“他又怎麽了？”
“您出來看看就知道了。”小和說著還渾身一抖，汗毛直立地摸著自己的肩膀，“咦……簡直大開眼界。”
暮鐘時出來一看，就看見那囂張跋扈的方大爺此時拉著樓道裏每一個路過的醫護人員在道歉。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我住這兒給你們添麻煩了。”
“謝謝你啊，小姑娘，謝謝你們的關心和體貼，是我做的不對。”
“是你呀，小餘護士，前回你給我穿刺的時候實在不好意思，大爺沒忍住罵了你幾句，現在想想你們新人進來有失誤是難免的，是我心氣兒小了，不好意思，不要放在心上。”
前一秒還在走廊裏要單方面開除所有醫護人員，立志要好好改一改國內醫院的不良風氣，這下一秒就浪子回頭了。這大爺變得也太快了。
暮鐘時都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幻覺了，他拉住路過的小餘護士問道：“他這是怎麽了？你們給他開了巴比妥嗎？”
沒想到他一出聲，那大爺忽然就轉向了他的這個方向，腳步帶著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輕快，結果到了暮鐘時面前卻又堪堪停住，和給其他人道歉的坦然不同，他一臉別扭的說道。
“對不起你啊，暮鐘……暮醫生，我給你添麻煩了。”
暮鐘時盯著他的腳步，眉毛挑到了天上去，覺得這大爺說話的語調出了奇的熟悉，然後就看到了對方渾濁的一雙眼睛裏此時亮的驚人。
就像個年輕人。
他一下子就猜出來這是誰了。
對方還拉著他的手拍了拍，一臉誠懇的道著歉。
“您看看我這段時間住院給暮醫生您添了多少的麻煩，您都不嫌棄，您真是大人有大量。”
暮鐘時被他拉著手晃呀晃，只見先前破口大罵的人現在滿臉諂媚，心情有點覆雜。
“我發誓今後一定配合您好好治療，說空腹就空腹，說不吃就不吃，該打針該穿刺，該繳費通通配合。”他說完還轉向一旁，同樣眼珠子都快掉下來的家屬，囑咐道。“下次再看見我不配合治療啊，你們就拉著我點兒。不要管我說了什麽，就聽暮醫生的，聽見沒有。”
看呆了的家屬連連點頭，心想著自己老爸是不是被鬼上身了，說道，“聽見了，聽見了。”
“誒，這樣才對。”他說完又轉向周圍看戲的人指著暮鐘時大聲誇讚道。“你們大家是不知道呀，這暮醫生可是整個呼吸科技術數一數二的醫生，遇到一些比較困難的手術，就比如說像我這樣的疑難雜癥，院裏都是派給暮醫生的，要不是他呀，咱們都是沒人敢收的，他可是我們的救命恩人呀，我們需要感謝他。”
“真的假的？”
“這暮鐘時不是我們科出了名的死亡率高嗎？”
“噓，你沒聽人家說啊，那是因為派給他的都是危重癥，沒人敢收的，在他手裏還能救回來，簡直就是在閻王爺手裏搶人，有個別死亡例那不是很正常。”
“也是哦，有道理誒。”
“那你之前還喊人家喪門星……”
“噓，閉嘴閉嘴，那會兒不懂事……”
“沒事，人家暮醫生大人有大量，你看人家和你計較過一次沒有？”
這風評一下子就急轉直上了，暮鐘時被這忽然轉向的輿論砸的頭暈腦脹，只好看著眼前的“方大爺”。這人沖他眨了一下眼，又繼續開始表演。
“哎呦呦，我這個人有躁郁癥，之前幹的事情啊還請醫院裏的大家多多包涵，這腦子啊經常性不清醒，今天好不容易清醒了一下，這不趕忙來給大家道歉了，對不住對不住。”
他又大聲的著重強調了一下，“要是我之後又犯病了，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話，大家就全當我放屁啊，千萬不要相信我說的話，積極配合治療。”
“沒事兒，老方。”
“嗨，都懂得。”
“咱們大家肯定都聽醫生的，你們說是不是啊。”
“你說你要早點兒腦子清醒過來該多好呀，之前在病房裏又吵又鬧的，都影響到我們休息啦。”
“老方，我看你與其先治你的肺還不如先管管你的心氣兒吧，哈哈哈”
等到人群全都散去之後，方大爺回了病房，沒過多久，暮鐘時就覺得手心裏的鋼筆一燙，連忙轉身找了個沒人的診室，把門一關道，“回來了？”
“那可不是嘛，都累死我了，好久沒附身了，還是個年紀這麽大的老人。”
許湫意“咻”的一下出現在暮鐘時面前，像是起了渾身雞皮疙瘩，一直在身上拍拍打打，摸著自己的胸口大喘氣道。
“感覺他全身上下的肌肉都是硬的，說話也超級費勁兒，這心臟啊還時不時的抽動一下。真不知道他平時哪來那麽多力氣發脾氣。”
他湊到診室裏唯一有的一面鏡子前照了照摸了摸自己的臉，滿意的說，“還是咱自己的身體好啊，死了就一點痛覺都感受不到了。”
暮鐘時：“你能不能別老把死掛在嘴邊？”
許湫意：“怎麽，允許你說難道都不允許我說呀？而且你難道不覺得我自己的這副身體更年輕更帥氣嗎？”
暮鐘時眼皮一撩，抑制住自己想要翻白眼的沖動：“是是是，帥帥帥。”
許湫意：“對嘛，人要多說實話。”
暮鐘時：“經過你今天這麽一鬧，感覺這事兒明天就能傳遍整個醫院。”尤其是心外，剛被那老頭氣的回家休假的童主任怕是得被氣死。
“這還不是為了方便你工作，放心吧，經過今天這一遭啊，那老頭再也不能在你們這兒掀起什麽風浪了，而且也不會有人說你了。”
許湫意說完最後這一句，肩膀一僵，咬了咬嘴唇。
完了，說漏了。
是……為了幫我嗎？
暮鐘時的心裏陡然間塌陷了一塊，感覺渾身使不上力氣。聽到許湫意的話，他明白應該和自己的猜測八九不離十，張了張嘴，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麽：“剛剛的事情……謝謝你。”
他擡起頭，正色道：“但是我還是要和你正式道個歉，對不起。”
他的手藏在口袋裏，不斷摩挲著鋼筆，“之前在休息室裏是我不對，我不應該沖你發脾氣。”
許湫意也有點不自在，他摸了摸自己的脖頸：“其實也是我做的不對，我也要跟你道歉，是我沖動了些，差點就害了別人。”
“但是你放心吧，從今天開始你的日子會好過些，整層樓的同事會好過些，包括那大爺自己。你是不知道，我在他的房間裏面發現了好多包煙，廁所裏也是，還藏了打火機。原本我都還沒想好怎麽嚇他的，他自己在黑暗中把打火機一點就看見我了。”
“不過你別擔心。”他尤為自豪的拍了拍胸脯，“我附身到他身上的時候，把那些違規用品全部都交給護士小姐姐了，還告訴他的家屬，不要再給他買煙。話說應該快了……”
暮鐘時：“快什麽？”
許湫意沖他做了個噓聲的動作，眼珠向門外一轉，舉起了三根手指，倒數到，
“三，二，一！”
“啊——”話音剛落，外面的走廊上再一次傳來了方大爺的嘶吼聲，而這邊的許湫意把耳朵一捂，笑的花枝亂顫。
“我的華子呢，我那麽大一條華子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
笑完之後的許湫意也看見了同樣在笑的暮鐘時，兩人對視一眼。
暮鐘時：“你這也太狠了。”
許湫意：“那肯定的，我要是想報覆一個人就會把他底褲都給扒光。”
暮鐘時摸上了門把手：“那我們出去吧，我已經摸魚好久了，再不出去胡主任要罵街了。”
“等等。”一雙冰涼的手忽然摸上了暮鐘時的臉頰。許湫意看著他的眼睛，食指扒拉在他的嘴角輕輕往上一提。
“你看，你笑起來也蠻好看的。”
暮鐘時一下子止住了呼吸。
許湫意接著道：“像小木偶，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暮鐘時：“……”
他就多餘感動剛剛那麽一下。
暮鐘時：“我謝謝您。”
許湫意跟在他身後喋喋不休道：“誒，真的像，你多笑笑就不會那麽僵了。”
暮鐘時不理他：“我要上班了。”
許湫意：“真的，你長得不差就好好利用這張臉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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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的暮鐘時在手術前慣例去查看病人情況。
暮鐘時敲了敲門，“您好，34床家屬？”
床上的大爺看見他，不耐煩的轉過了身子。
暮鐘時見怪不怪，走近床尾查對了一下信息。
暮鐘時：“34床方大爺是嗎？您的家屬不在身邊嗎？”
大爺把鼻子吹的震天響。
暮鐘時接著說：“今天要做手術，要空腹24小時，昨天有沒有吃什麽東西？”
大爺：“沒有！”
暮鐘時看著他旁邊小桌板上的塑料袋兒，又重覆問了一遍，“您確定？什麽都沒吃嗎？”
大爺煩躁回覆道：“都告訴你沒有了，聽不見啊！”
暮鐘時臉上的表情一下子冷下來，他看了大爺一眼，手上記錄的動作停了下來。將病歷本遞給旁邊的護士，囑咐道，“通知3樓，今天34床的手術取消。”
然後轉身就走。
那大爺立馬從病床上追了下來，大聲喊道，“你在搞什麽？你憑什麽取消我的手術？”
暮鐘時：“因為您不配合醫院的安排。早上吃過東西了吧，是饅頭還是包子？家屬是不是去洗餐具了？”
那大爺一下子吃癟了，嘴硬道，“我是吃了饅頭，又不是吃了飯，怎麽就不能做手術了？”
暮鐘時解釋道：“要空腹的意思就是不能吃任何東西，不管是什麽都會影響到手術的安全性。”
“哪有你這樣不讓病人吃東西的，不吃東西，病怎麽好啊？”
和這樣的人說不清楚。
暮鐘時嘆了一口氣：“我這樣說吧，你只要吃了東西做手術就會死，所以做不了手術，您自己看著辦吧。”
然後轉身離開，留下大爺在後面追著罵罵咧咧——
“什麽態度？你瞧瞧，什麽態度？”
“搞服務的人就這樣的態度對待病人嗎？”
“我去投訴你知不知道？”
“你是個什麽東西？居然還敢咒我！”
暮鐘時聽著他的咒罵在心裏默默數了個一。
這每天一模一樣的日子又要開始了。
可就在他把這個數字數到9的時候的時候，突然聽見外面一陣喧嘩，就看見剛剛罵過他的那個大爺吱哇亂叫的從病房裏面竄了出來。
“臥槽，鬧鬼了！你們醫院鬧鬼了！”
他一把沖出房間，抓住了扶著推車路過的一個護士，大聲的指著裏面的衛生間道。
“我剛才進去準備尿尿，那廁所的燈突然就打不開了，我借著亮一看，鏡子裏面有個鬼，血淋淋的盯著我，還在沖我笑呢！你們一定要救救我啊！”
周圍的人圍上來，疑惑道：“這大白天的哪裏來的鬼啊？”
“你不會是腦袋發暈，出現幻覺了吧？哈哈哈”
“他哪裏是腦袋發暈，煙癮上來了吧！”
“還借著亮呢，我看是打火機吧！”
“這要真的有鬼，他為什麽不來找我呢？”
大爺叫道：“這是真的，你們相信我，不信你們進去看！”
他二話不說的拖著一個男的推進了衛生間裏，結果人家進去到處巡視了一圈兒，什麽也沒看到，推搡了大爺一下，“你這臭老頭兒發什麽神經？有病是吧！”
“這……”大爺直勾勾地看著鏡子，“不可能啊，我真的看見了……反正我不住這間房間了！你們要給我換病房，換病房！要不然我就投訴你們，出去登大字報去！”
外面走廊上的人還在竊竊私語，圍著他的病房門口指指點點。護士長連忙吩咐其他的小護士趕快把病人和家屬們疏散開。暮鐘時聽見了其中的幾個字眼 忽然轉過身往休息室跑去，果不其然看見了在衣櫃上晃蕩著腿笑的得意的許湫意。
暮鐘時：“你幹了什麽？”
許湫意擺擺手，一臉無辜的說，“我沒幹什麽呀，我這不是一直好好的在這兒呢。”
暮鐘時：“34床的方國文怎麽回事？”
許湫意：“哦，他呀，我不過就是嚇了嚇他，你不用xie……”
“我不是說過讓你好好待在這兒，別出去添亂了嗎？”暮鐘時忽然說道，“你知不知道他的心臟不太好，做過心臟搭橋的，你這樣一嚇萬一給他嚇出問題怎麽辦？為了找你的樂子非要把別人的性命搭上嗎？”
“我……”許湫意一時語塞，他從上面下來，試圖和暮鐘時解釋，“我不知道，我沒想傷害他……”
暮鐘時：“你倒是開心了，你是鬼所以可以任性，但是你任性的後果卻要我們來承擔，最好的結果就是我們醫生護士去收尾，最差的那一個可能呢？你想過沒有？”
許湫意臉上一時間很無措：“我只是想讓你……”
暮鐘時：“讓我怎麽樣？”
“暮鐘時？”邱姐在外面聽見動靜，連忙進來看了看，卻發現整個休息室就只有暮鐘時一個人，“你怎麽了？在和誰吵架嗎？”
暮鐘時這才意識到自己又犯了熟悉的錯誤，深呼吸整理好了情緒，對邱姐說道，“沒事姐，我出去了。”
許湫意還想去拉他，但是顧及到有外人在場，踏出去的腳步僵在了原地，像是個不知道該怎麽辦的小孩。
那老頭是暮鐘時手底下的病人，他出了問題自然得暮鐘時出面去解決，然而那老頭難纏的很，聲稱非要換病房，最後暮鐘時只好給他簽了字，換了房間，重新安排了手術的時間。
最後走的時候，那老頭還在那喋喋不休的罵這醫院鬧鬼，醫生不負責任，要去請道士驅驅邪，他看著暮鐘時也說。
“我看你們這兒的醫生也挺邪門兒的，我在別的科都沒什麽事兒，自從轉到你這兒我就撞鬼了，掃把星。”
暮鐘時沈默應對。
醫護守則：病人打不還手罵不還口。
要不然最後鬧大了醫院所做的處理就是先開除醫護，還是自己吃虧。
最後暮鐘時去了盥洗室洗了手，有些煩躁的把塌下來的頭發順上去。
相信一個鬼說過的話，我才真的是瘋了。
然後他才發現自己剛洗的手白洗了，於是又重新洗了一遍。
這時，門忽然開了，秦子都探身進來。
“鐘時，你在這啊，找了你半天。”
暮鐘時有氣無力：“那老頭又要幹什麽了？”
秦子都：“沒沒沒，我是來找你還鋼筆的。”說著，他從口袋裏把那小玩意掏出來，“話說你這個筆是什麽牌子的？又好看又好寫，發個鏈接給我唄。”
“撿的。”暮鐘時接過它，沒感覺到鋼筆發燙，猜測許湫意應該不在裏面。
“嘿，話說你也是夠倒黴的，那老頭可是出了名的難纏，之前大鬧心外，現在轉科到咱們這邊還這樣。”秦子都洗了手擦幹水汽，“我才剛剛到他病房門口呢，就看見他在那無差別攻擊，忙不疊趕快跑了，結果下一秒他就撞鬼了，你說好不好笑，哈哈哈。”
他拿胳膊肘撞了一下拿著筆發楞的暮鐘時，“你是不知道，他那會兒正在對你破口大罵呢，罵的可難聽了。要我說他這就是報應，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暮鐘時覺得好笑，“那按你這麽說我不就是去報覆他的鬼了，我又沒死……”
見他忽然停下來看著面前盥洗室的鏡子，秦子都問道：“怎麽了，接著說啊。”
“我沒死，可是他死了……”
暮鐘時低著頭喃喃道，一副想到了什麽的模樣，他忽然把鋼筆放在口袋裏連忙出了門。
“什麽你死我死的，難不成他也看見鬼了？”秦子都摸著自己的腦袋嘀咕道，然後脖子一僵，忽然不敢動了，默默地想著自己面前的鏡子裏面不會也……
這邊暮鐘時快步走到休息室，卻沒看見許湫意的身影，他雙手在嘴前攏成喇叭狀，低聲的喊道，“許湫意？你還在嗎？”
見四下安靜的沒有反應，他把自己的櫃門拉開看了看，失智地猜測許湫意會團在他只有上半身高的櫃子裏。
暮鐘時意識到自己剛剛說話可能重了些，再聯想到自己的那個猜測，覺得可能把對方惹生氣了，心裏一時有些後悔。他望著空蕩蕩的室內。
“我……對不起。”
“我不該說你的，你出來吧。”
他話剛說出口，嘴打結了好幾次，平生第一次說出這樣軟糯的話，卻還是沒有熟悉的響指的聲音。他把鋼筆拿起來放在自己的耳旁晃了晃，“許湫意？”
“暮醫生？”小和忽然開門進來，看見的就是他們眼中不茍言笑的暮醫生拿了一支筆晃著，一副打算聽聽裏面有沒有藏著妖怪的模樣，看的眼睛都瞪大了。
“您這是？”
暮鐘時連忙把拿筆的手背在身後。
“沒什麽，我晃晃看看……筆裏還有沒有墨。”
小和：“那您趕快出來吧，那個姓方的大爺又來找您了。”
她說完臉上的表情似乎還有點一言難盡，嘴裏喃喃的，“真是撞邪了，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暮鐘時：“他又怎麽了？”
“您出來看看就知道了。”小和說著還渾身一抖，汗毛直立地摸著自己的肩膀，“咦……簡直大開眼界。”
暮鐘時出來一看，就看見那囂張跋扈的方大爺此時拉著樓道裏每一個路過的醫護人員在道歉。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我住這兒給你們添麻煩了。”
“謝謝你啊，小姑娘，謝謝你們的關心和體貼，是我做的不對。”
“是你呀，小餘護士，前回你給我穿刺的時候實在不好意思，大爺沒忍住罵了你幾句，現在想想你們新人進來有失誤是難免的，是我心氣兒小了，不好意思，不要放在心上。”
前一秒還在走廊裏要單方面開除所有醫護人員，立志要好好改一改國內醫院的不良風氣，這下一秒就浪子回頭了。這大爺變得也太快了。
暮鐘時都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幻覺了，他拉住路過的小餘護士問道：“他這是怎麽了？你們給他開了巴比妥嗎？”
沒想到他一出聲，那大爺忽然就轉向了他的這個方向，腳步帶著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輕快，結果到了暮鐘時面前卻又堪堪停住，和給其他人道歉的坦然不同，他一臉別扭的說道。
“對不起你啊，暮鐘……暮醫生，我給你添麻煩了。”
暮鐘時盯著他的腳步，眉毛挑到了天上去，覺得這大爺說話的語調出了奇的熟悉，然後就看到了對方渾濁的一雙眼睛裏此時亮的驚人。
就像個年輕人。
他一下子就猜出來這是誰了。
對方還拉著他的手拍了拍，一臉誠懇的道著歉。
“您看看我這段時間住院給暮醫生您添了多少的麻煩，您都不嫌棄，您真是大人有大量。”
暮鐘時被他拉著手晃呀晃，只見先前破口大罵的人現在滿臉諂媚，心情有點覆雜。
“我發誓今後一定配合您好好治療，說空腹就空腹，說不吃就不吃，該打針該穿刺，該繳費通通配合。”他說完還轉向一旁，同樣眼珠子都快掉下來的家屬，囑咐道。“下次再看見我不配合治療啊，你們就拉著我點兒。不要管我說了什麽，就聽暮醫生的，聽見沒有。”
看呆了的家屬連連點頭，心想著自己老爸是不是被鬼上身了，說道，“聽見了，聽見了。”
“誒，這樣才對。”他說完又轉向周圍看戲的人指著暮鐘時大聲誇讚道。“你們大家是不知道呀，這暮醫生可是整個呼吸科技術數一數二的醫生，遇到一些比較困難的手術，就比如說像我這樣的疑難雜癥，院裏都是派給暮醫生的，要不是他呀，咱們都是沒人敢收的，他可是我們的救命恩人呀，我們需要感謝他。”
“真的假的？”
“這暮鐘時不是我們科出了名的死亡率高嗎？”
“噓，你沒聽人家說啊，那是因為派給他的都是危重癥，沒人敢收的，在他手裏還能救回來，簡直就是在閻王爺手裏搶人，有個別死亡例那不是很正常。”
“也是哦，有道理誒。”
“那你之前還喊人家喪門星……”
“噓，閉嘴閉嘴，那會兒不懂事……”
“沒事，人家暮醫生大人有大量，你看人家和你計較過一次沒有？”
這風評一下子就急轉直上了，暮鐘時被這忽然轉向的輿論砸的頭暈腦脹，只好看著眼前的“方大爺”。這人沖他眨了一下眼，又繼續開始表演。
“哎呦呦，我這個人有躁郁癥，之前幹的事情啊還請醫院裏的大家多多包涵，這腦子啊經常性不清醒，今天好不容易清醒了一下，這不趕忙來給大家道歉了，對不住對不住。”
他又大聲的著重強調了一下，“要是我之後又犯病了，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話，大家就全當我放屁啊，千萬不要相信我說的話，積極配合治療。”
“沒事兒，老方。”
“嗨，都懂得。”
“咱們大家肯定都聽醫生的，你們說是不是啊。”
“你說你要早點兒腦子清醒過來該多好呀，之前在病房裏又吵又鬧的，都影響到我們休息啦。”
“老方，我看你與其先治你的肺還不如先管管你的心氣兒吧，哈哈哈”
等到人群全都散去之後，方大爺回了病房，沒過多久，暮鐘時就覺得手心裏的鋼筆一燙，連忙轉身找了個沒人的診室，把門一關道，“回來了？”
“那可不是嘛，都累死我了，好久沒附身了，還是個年紀這麽大的老人。”
許湫意“咻”的一下出現在暮鐘時面前，像是起了渾身雞皮疙瘩，一直在身上拍拍打打，摸著自己的胸口大喘氣道。
“感覺他全身上下的肌肉都是硬的，說話也超級費勁兒，這心臟啊還時不時的抽動一下。真不知道他平時哪來那麽多力氣發脾氣。”
他湊到診室裏唯一有的一面鏡子前照了照摸了摸自己的臉，滿意的說，“還是咱自己的身體好啊，死了就一點痛覺都感受不到了。”
暮鐘時：“你能不能別老把死掛在嘴邊？”
許湫意：“怎麽，允許你說難道都不允許我說呀？而且你難道不覺得我自己的這副身體更年輕更帥氣嗎？”
暮鐘時眼皮一撩，抑制住自己想要翻白眼的沖動：“是是是，帥帥帥。”
許湫意：“對嘛，人要多說實話。”
暮鐘時：“經過你今天這麽一鬧，感覺這事兒明天就能傳遍整個醫院。”尤其是心外，剛被那老頭氣的回家休假的童主任怕是得被氣死。
“這還不是為了方便你工作，放心吧，經過今天這一遭啊，那老頭再也不能在你們這兒掀起什麽風浪了，而且也不會有人說你了。”
許湫意說完最後這一句，肩膀一僵，咬了咬嘴唇。
完了，說漏了。
是……為了幫我嗎？
暮鐘時的心裏陡然間塌陷了一塊，感覺渾身使不上力氣。聽到許湫意的話，他明白應該和自己的猜測八九不離十，張了張嘴，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麽：“剛剛的事情……謝謝你。”
他擡起頭，正色道：“但是我還是要和你正式道個歉，對不起。”
他的手藏在口袋裏，不斷摩挲著鋼筆，“之前在休息室裏是我不對，我不應該沖你發脾氣。”
許湫意也有點不自在，他摸了摸自己的脖頸：“其實也是我做的不對，我也要跟你道歉，是我沖動了些，差點就害了別人。”
“但是你放心吧，從今天開始你的日子會好過些，整層樓的同事會好過些，包括那大爺自己。你是不知道，我在他的房間裏面發現了好多包煙，廁所裏也是，還藏了打火機。原本我都還沒想好怎麽嚇他的，他自己在黑暗中把打火機一點就看見我了。”
“不過你別擔心。”他尤為自豪的拍了拍胸脯，“我附身到他身上的時候，把那些違規用品全部都交給護士小姐姐了，還告訴他的家屬，不要再給他買煙。話說應該快了……”
暮鐘時：“快什麽？”
許湫意沖他做了個噓聲的動作，眼珠向門外一轉，舉起了三根手指，倒數到，
“三，二，一！”
“啊——”話音剛落，外面的走廊上再一次傳來了方大爺的嘶吼聲，而這邊的許湫意把耳朵一捂，笑的花枝亂顫。
“我的華子呢，我那麽大一條華子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
笑完之後的許湫意也看見了同樣在笑的暮鐘時，兩人對視一眼。
暮鐘時：“你這也太狠了。”
許湫意：“那肯定的，我要是想報覆一個人就會把他底褲都給扒光。”
暮鐘時摸上了門把手：“那我們出去吧，我已經摸魚好久了，再不出去胡主任要罵街了。”
“等等。”一雙冰涼的手忽然摸上了暮鐘時的臉頰。許湫意看著他的眼睛，食指扒拉在他的嘴角輕輕往上一提。
“你看，你笑起來也蠻好看的。”
暮鐘時一下子止住了呼吸。
許湫意接著道：“像小木偶，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暮鐘時：“……”
他就多餘感動剛剛那麽一下。
暮鐘時：“我謝謝您。”
許湫意跟在他身後喋喋不休道：“誒，真的像，你多笑笑就不會那麽僵了。”
暮鐘時不理他：“我要上班了。”
許湫意：“真的，你長得不差就好好利用這張臉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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