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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穿暖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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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穿暖一點

過完年,陳慎和楊寧婉再次忙碌起來。獨棟的小樓裏只剩陳禮謹一個人,以前還有阿染陪著他,在阿染走了之後,整棟樓都變得空曠無比。陳禮謹每天一個人待在家裏,那本泛黃的舊日記被他看了一遍又一遍,但是他始終沒敢再翻開那本相冊。圖像的沖擊力遠比文字大得多,他擔心一旦翻開,那些被他強行按捺下去的的沖動會重新席卷而來,會徹底打亂他現在需要極其忍耐才能勉強維持的平靜。

離開學還有一個禮拜。他點開機票的購票界面,買了明天的機票。

他要提前回清南。

那裏或許有他要的答案,也或許沒有。但是至少,他能離那個把自己藏起來的人更近一些。

行李箱被他攤開放在地上,他往裏面塞了兩套自己常穿的衣服,然後他拿起一個木質的盒子,走到書桌前,把放在書桌上的一對黏土人收進盒子裏,連同盒子和那本日記、相冊一起小心地放進行李箱裏。

他在家庭群裏發消息,說他明天回清南。他父母似乎在忙,過了好一會楊寧婉的消息才回過來:

婉:對不起啊阿謹,爸爸媽媽太忙了,都沒能陪你多久。[淚]

婉:回學校也好,那邊熱鬧。

還未讀別急:嗯,你們註意身體。明天不用送我。

陳禮謹的東西不多,還空了一大半位置,但是他已經合上行李箱,扣上了卡扣。

宿舍群在放假期間也沒少發消息,大部分是蔡英傑和夏一季轉發進來的搞笑段子和覆制,他剛點進去,迎面跳出來蔡英傑發的一條:

英傑且英俊:有沒有懂java的大佬,我早上辛苦寫了一段報錯了,找不到原因 An unhandled exception urred while precessing the request. Exception: Throw Exception KFC Crazy Thursday need $50.

還未讀別急:?

看到和計算機有關的東西,陳禮謹的心狠狠跳了一下,他摸著自己的心讓它冷靜,再仔細一看,蔡英傑只是在覆制瘋狂星期四的文案。

陳禮謹:“……”

蔡英傑的消息被夏一季和白敘熱情覆制了一遍,陳禮謹以前偶爾會跟著覆制玩一下,但是他現在已經完全沒有那個心思,他為自己的草木皆兵感到無語凝噎。

還未讀別急:我明天回學校。

英傑且英俊:這麽早啊?

季一下:能不能幫我拿個快遞?放假時忘記拿了,在驛站躺了一個寒假了……

還未讀別急:行,取件碼發我。

還未讀別急:等我到清南了就幫你拿。

楊寧婉和陳慎第二天確實還是忙得沒時間送他,第二天早晨,楊寧婉只來得及在家庭群裏給他發語音:“阿謹啊,司機張伯到門口了,他送你去機場。到了機場發個消息。”

陳禮謹簡單回覆了一下她,提著行李站在家門口,環顧了一眼空蕩蕩的家。看完這一切後他沒有太多留戀地轉過身,向等候在院門外的司機張伯點點頭:“張伯,麻煩你了。”

張伯點點頭,“應該的。”

陳禮謹坐進車後座,車子平穩地駛離鯉州,他沒有看手機,只是安靜地看著窗外的街景。

張伯的車開得很穩,不多時就他送到了鯉州機場。陳禮謹下了車,走進候機大廳裏,找了個角落坐著等飛機起飛。他昨天機票買得太臨時,頭等艙已經沒有了,但是他其實不太在意這些,就隨手買了一張經濟艙的票。

廣播播放著登機開始的廣播,和他同一班的旅客提著行李在登機口前大排長龍。他不喜歡人擠人的地方,他基本都是等到登機快結束的前十分鐘再走。

眼看著旅客基本都登機完畢,候機大廳已經變得空曠時,陳禮謹站起身,在登機通道前刷了一下登機牌,正打算往廊橋走,機場廣播卻突然響起了一條提示音。

“女士們,先生們,請註意。由鯉州前往清南的林隨然先生,您乘坐的QL2616航班,馬上就要起飛了。請您立即聯系附近的工作人員,前往7號登機口登機。”

“Ladies and gentlemen,your attention please.Mr.Suiran Lin, traveling to Qingnan,Your flight QL2616 is about to take off,Please……”

陳禮謹的心瞬間被揪了一下,他猛地回頭,登機口空無一人。

QL2616,不就是他坐的這一趟航班嗎……?

林隨然和他一趟航班?

林隨然在哪裏?

“先生?”登機口的工作人員看陳禮謹沒有往前走的動作,出聲提醒了一下他,“艙門口就要關閉了,請您盡快登機。”

“這個廣播上的人……”陳禮謹急匆匆地問他,“他是我的……朋友,他還沒有來嗎?”

“目前沒有查詢到他的值機記錄,有可能是未能按時到達機場或者棄乘。”工作人員回答,並且再次催促了他一遍,“先生,請您盡快登機。”

機場廣播仍在他身後固執地回響,“請林隨然先生立即登機……艙門口將在五分鐘後關閉……”

陳禮謹在工作人員的催促下走進廊橋,他走得一步三回頭,可是身後始終空空蕩蕩,他失魂落魄地走進艙內坐下,眼睛卻一直盯著那扇還未關閉的艙門,仿佛在期待著下一秒就能看見那個身影。

“客艙乘務員請註意,艙門即將關閉。請所有旅客就坐,系好安全帶。”

機內廣播響起,他看著那扇轟然關閉的艙門,內心像被什麽狠狠堵住了。

林隨然是真的沒趕上,還是在機場看見了他,於是選擇了棄乘?

窗外的景象開始後退,飛機緩緩推出,在跑道上滑行。直到騰然升起,載著他們飛向雲端。

他岌岌可危維持的理智快要斷裂了。

他這些天所有平靜的外表都是他裝的。他真想抓著林隨然問,為什麽要這麽對我?為什麽、為什麽一定要把我推開?

林隨然那雙眼睛。那雙證件照裏含著笑意的眼睛、那雙對他說出決絕話的時冷漠的眼睛、那雙在賽場翻著他照片被發現時緊張的眼睛,到底想對他想說什麽?

為什麽每一次當他以為能靠近一點的時候,林隨然都要這樣毫不留情地把他推回原點……?!

陳禮謹將頭抵在舷窗玻璃上,沒有人可以回答他,耳邊只有引擎的轟鳴聲。

“女士們,先生們,我們將在十分鐘後抵達清南市。清南市外溫:-5℃,飛機即將降落,請所有乘客調直座椅靠背,收起小桌板。”

陳禮謹緩緩睜開眼睛,窗外是一片白茫茫的雪,把整個清南都下成了白色。

飛機在清南機場穩穩降落,艙門再次開啟,一股冷空氣灌入艙內。

陳禮謹打開和林隨然的聊天框,他對著那個不高興的頭像看了很久很久,又關上聊天框。艙內的乘客已經走得差不多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站起身踏入廊橋。

他走入清南的雪裏,清南的雪並不溫和,劈頭蓋臉的寒風向他吹來,掀起他的圍巾,在身後翻飛。他的眼眶被風吹得發酸,他低頭揉了揉眼睛。

他不能哭。

他不能放棄。

他不能再失去林隨然一次。

鯉州機場。

林隨然在踏入機場時,在自助值機那裏看到那個單薄的身影時,他幾乎是落荒而逃。

從鯉州到清南,下午的飛機只有一班。陳禮謹習慣下午坐飛機,林隨然特意提前了好幾天避開和他同航班的可能性,可是他不知道為什麽卻還是像命運惡意的玩笑般,和陳禮謹買到了同一班飛機。

他站在很遠的地方,他看著陳禮謹辦完托運拿到登機牌,看著他隨手將手機塞回口袋,看著他步履平穩地轉身走向安檢處。陳禮謹的背影依舊挺直,帶著一種高傲的疏離感。那天在海邊的事看起來從來沒有對他造成過影響。

二月的鯉州已經有入春的跡象,陳禮謹沒穿太厚的衣服,可是林隨然查了,清南現在是零下的溫度。

陳禮謹這樣去清南一定會冷的。

他想要給陳禮謹發消息,告訴他“清南還在下雪,穿暖一點”,可是他沒有立場去提醒陳禮謹,是他對陳禮謹說的以後再也不要聯系。

陳禮謹在那之後,真的再也沒有給他發過任何一條消息。沒有新的關於ARchitect的問題,沒有分享的歌曲,沒有寒暄,什麽都沒有。那只矜傲卻又固執向他靠近,哪怕被一次次推開也試圖親近他的小孔雀,大約是真的放棄了。

林隨然的心在那個海邊的時候也已經被掏空了。他每對陳禮謹說出一次拒絕的話,每看到陳禮謹為他的話露出難過的表情,他的靈魂就會咆哮著把他撕扯一次一次,吃他的肉,喝他的血,他已經不記得被淩遲了多少次,五臟六腑早已被啃噬一空,只餘下一具空有皮囊的行屍走肉。

他遲來地感覺他的心在抽痛。

不。

不是現在才開始痛的。

他楞楞地坐在機場大廳的長椅上,他看著陳禮謹的背影逐漸遠去,他聽到機場廣播在反覆回響著同一段話。

“女士們,先生們,請註意。由鯉州前往清南的林隨然先生,您乘坐的QL2616航班,馬上就要起飛了。請您立即……”

他沒有動。

機場內的廣播終於停止了無意義的呼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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