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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也不算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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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也不算虧

還有一個禮拜就要過年,每到年終都是陳慎和楊寧婉最忙的時候。他們一開始是開了一家小店,後面生意越做越大,開了很多家連鎖店,變成了連鎖品牌,他們也從店長變成了董事長。

快過年這陣子是生意最忙的時候,在鯉州,各路人走親訪友都樂意帶上點年貨,再加上物流快停運,客戶催貨的電話一個接一個的打,所以他們只陪了陳禮謹兩天又開始忙得腳不沾地,家裏很快又變成整日空蕩蕩只有陳禮謹的樣子。

楊寧婉還很愧疚,“阿謹才回來幾天,我們又搞得這麽忙。”

陳禮謹倒是非常體貼,“沒關系,我自己一個人可以的。”

今天,他的父母又是早早的起身去公司了,陳禮謹睡醒拿起手機,新消息是楊寧婉給他發的。

婉:爸爸媽媽工作去了,王姨一會會來給你做飯,想吃什麽和王姨說就可以。爸媽忙完就盡量早點回來。[擁抱]

他回了一個好,切進昨天和林隨然的聊天框。

他昨天給林隨然發的消息林隨然全部都沒有回,陳禮謹也不惱,他極其好脾氣地繼續給林隨然發。

還未讀別急:你睡醒了嗎?

不出所料的沒有回覆。

大概是前幾天那個雨夜發生的事讓林隨然有些心理陰影,除了陳禮謹發的非常緊急的需要他回覆的東西,其他他都不會回覆。不過陳禮謹發現了一個百試百靈的讓林隨然回他的辦法:問他ARchitect的事——問那個寫給他的軟件,只要是關於使用方面的,無論問題多麽幼稚,多麽天馬行空,林隨然一定會回他。

ARchitect的功能這幾天快被陳禮謹問遍了,他思考了一會,又隨口找了個新話題:

還未讀別急:ARchitect以後會有留言功能嗎?

林隨然的消息隔了幾分鐘才回過來。

Kernel Panic:具體是什麽?

還未讀別急:就是向開發者留言的功能啊。我看其他軟件好像都有的。

Kernel Panic:技術上是可以實現的,但是考慮到目前的用戶體量,只做了郵箱反饋的渠道。

還未讀別急:那如果我也有想說的呢?我也要給你發郵箱嗎?

他的語氣是那麽自然,甚至帶了點撒嬌的意味,這個寫給他的軟件,他作為唯一的特殊用戶,難道也要淪落到和蕓蕓眾生一起,想說的話都通過冰冷的郵箱傳達?

Kernel Panic:……你可以直接在這裏給我發。

還未讀別急:那我想問一下開發者先生,他今天有沒有空和我出來玩?

林隨然那邊徹底宕機,連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都沒有出現。陳禮謹耐心地繼續打字。

還未讀別急:嗯……今天天氣很好,也許去濱海公園怎麽樣?聽說那邊新開了一大片花,還能看到海。下午三點,我在公園門口等你。

還未讀別急:開發者先生不會遲到的吧?

他又等了很久,才等到林隨然的新消息過來。

Kernel Panic:……好。

下午二點五十,陳禮謹站在公園門口,一月的鯉州雖然溫度比平時低,但是和清南比起來還算氣候宜人,他沒穿得太厚,只穿了一件白色的針織毛衣,隨手搭了一件淺色牛仔褲。

他在網上搜到說,濱海公園五月的時候會種一片薰衣草,現在大概是換了種花,變成了一大片虞美人。五顏六色的虞美人開在海邊,像是在海面上被打翻的顏料盤。

他盯著遠處的跨海大橋發呆,再回過神時,林隨然已經悄無聲息站在了他旁邊。

陳禮謹倒是不驚訝,因為林隨然身上檸檬雪松的氣息已經先一步傳來,他不用回頭就知道林隨然來了,輕輕笑了一下,“你走路怎麽都沒有聲音?”

林隨然站在他身邊,但是依舊克制地保持了一些距離。他穿著一件灰色的毛呢外套,系著一條黑白格子圍巾,他高挑又出眾的身材被完全勾勒出來。

陳禮謹的目光終於從遙遠的海面收回,他側過臉,不加掩飾地看向他。

即使不是第一次見面,陳禮謹還是得承認,林隨然好看得驚心動魄。他露出難過的表情時,眼尾的淚痣就像一滴淚,笑起來的時候又襯得他生動無比,每次見面的時候陳禮謹都在想,怎麽有人能長成這樣呢?

林隨然註意到陳禮謹的視線,他也看向陳禮謹。他的眼神深得像看不到底,但是又洩露出一絲緊張,陳禮謹從他的眼睛裏看到了站在虞美人裏的、穿著白色毛衣的自己,沈寂的心臟瞬間開始狂跳。

陳禮謹的臉頰無可避免地染上了一點薄紅,他扭過頭,“走吧,我們去海邊看看。”

他們走進花田預留出來的小道中,林隨然沈默地跟在他身後。穿過花田,面前是一整片海,視野寬闊得一望無際。

晴天的海面湛藍無比,陽光在海面跳躍著細碎的金光,林隨然從剛剛起就什麽話都沒說,陳禮謹耳邊只有海浪聲,潮水席卷而來又退去,卷起層層疊疊的浪潮,拍打在岸上。

陳禮謹站在沿海大道上,林隨然站在他一步之外的地方。

“你以前來過這裏嗎?”陳禮謹轉頭看他。

林隨然搖搖頭,“沒有。”

“你高中是在哪裏讀的?”

“附中。”

“離一中好像不遠。”

林隨然沒有接這句話,陳禮謹也不介意,自顧自地往下說,“離我近一點好嗎?”

他註視著林隨然,看到林隨然的表情在聽到這句話之後一瞬間變得慌亂,陳禮謹沒有給他思考的機會,他走上前,倚在了林隨然身旁的欄桿上。

他們的手臂幾乎要相觸到一起,林隨然身上那股熟悉的氣息變得更清晰,海風鹹鹹澀澀的,但是林隨然身上的味道是那麽幹凈清新,陳禮謹貪婪而不動聲色地多呼吸了幾次。

他沒有轉頭再去看林隨然的表情,而是繼續有一搭沒一搭地和他聊著天,“你平時都會聽些什麽類型的歌呀?”

“英語、日語、國語我都聽一些,不太限語種和風格。”林隨然僵硬地回答。

好像一對初次見面的相親對象在沒話找話。陳禮謹無端地想,又覺得自己的念頭有些好笑,他忍不住低頭笑了下。

“那你想知道我平時都聽什麽樣的歌嗎?”陳禮謹重新開口,他撥開被海風吹亂的發絲,聲音帶了絲笑意。

他頓了頓,不等林隨然有任何表示,繼續往下說,“我平時聽英語和粵語比較多。”

他拿出自己的手機,把音量調到最大,點進歌單裏隨意按了一首歌。

一首林隨然沒有聽過的前奏響起,陳禮謹輕輕跟著歌詞哼了幾個音,他學過鋼琴,音準很好,唱起歌來也很好聽,只是他很少唱。

他哼完“盼望你沒有為我又再渡暗中淌淚”之後收住聲音,“你不知道我會唱歌吧?”

林隨然垂著眼睛,看上去有些懊惱,又有些難過,“……我不知道。”

“我學鋼琴輔修的第二課程就是聲樂,但是我很少和別人說。”陳禮謹說,“特別是高中時候,他們知道我會彈鋼琴時,都巴不得每個節目拉我上去,要是再知道我會唱歌那還得了。”

他看著林隨然,聲音帶上了些親昵,“所以,你是這些年來第一個聽到我唱歌的人。”陳禮謹的眼底藏了些笑意,“上一個聽到的是我聲樂老師。”

手機裏的歌曲還在播放,歌手唱著纏綿悱惻的歌詞,音樂的尾韻消散在海風邊。

林隨然有些茫然地看著他,他的表情太覆雜,有些難過又有些難以置信,仿佛無法理解為什麽自己會有資格知道這些。

陳禮謹被他的表情刺痛了一下,心臟一陣發澀。

“那你呢,隨然?”陳禮謹輕柔地問他,“你有什麽我不知道的事情嗎?”

“我……”林隨然張開嘴,想要發出聲音,但是他在腦海裏過了一圈自己的事,近乎狼狽地低下頭,不敢去面對陳禮謹眼睛裏的那份信任和期待。

他的人生裏,陳禮謹不知道的事情千千萬萬,他存在的每一分每一秒,從他的人生裏隨便摘一件事情出來,都是陳禮謹不知道的事。

可是哪一件事,是他敢坦然攤開在這耀眼的陽光和海風之下講述的?

那是他活著的意義,又是他不敢面對的罪孽。

他這個人,真的配得上陳禮謹這麽懵懂美好的愛嗎?

陳禮謹如果知道他像個跟蹤狂一樣,跟在他身後十年,他會怎麽想?

如果知道他經常在他家樓下站著,等著他開燈,他又會怎麽想?

如果他知道他癡迷又卑劣地窺探著他的微博小號呢?

陳禮謹會震驚嗎?還是反胃?

他甚至能想象到陳禮謹那雙漂亮的眼睛裏染上厭惡的樣子。

他自嘲地想,這才是他林隨然的本色。一個躲在陰影裏的鬼。他不是什麽默默付出的守護者,他只是一個自私自利、心理扭曲的跟蹤狂。

他會失去陳禮謹對他流露的所有善意,所有小心翼翼的靠近。他會摧毀這份剛剛萌芽的心動。

不能再繼續了,他配不上。

林隨然想。

把陳禮謹推回正軌吧,就像之前那麽多次一樣。

反正他早就習慣了陳禮謹不出現在他生活裏的所有日子,如今趁著陳禮謹只是對他生出了一絲好感,還沒來得及陷得太深,現在退出,還來得及給陳禮謹留下最後一點好印象。他不算虧,起碼還偷得了陳禮謹的一個吻。

他極其艱難地吸了口氣,然後一字一頓地說,語氣冷靜到他自己都不可思議:

“陳禮謹,其實我那天托人轉交你的話是真的。”

陳禮謹臉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還有一句話沒有告訴你:我們以後不要再聯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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