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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Sila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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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Silas

舞者會意地笑著去和下一位顧客打招呼,陳禮謹耳朵一下燒了起來,他摘下那朵花,“你在亂說什麽?”

“出門在外身份是自己給的啊。”白敘說,“你該不會真的想對他說實話吧?嗯,說‘不好意思,我、我只是一個什麽都不懂的清純男大學生,不太會應付這種事。’你覺得這樣說怎麽樣?”

陳禮謹被白敘噎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白敘覺得他這樣子的反應實在有趣,大笑著拉他回到卡座上。他們點的酒已經擺在桌子上,白敘點的是兩杯無色透明的酒,看起來就像兩杯無傷大雅的白開水。

白敘拿起Martini朝他致意,“試試?我每次來都喝這個,味道還可以。”

陳禮謹拿起酒杯和他短暫相碰,酒杯發出叮的一聲輕響,陳禮謹抿了一口酒,杜松子的味道在他口腔裏蔓延開,口感有些銳利冷冽,點綴在旁邊的檸檬片香氣若有若無地鉆過來,不算難下咽的酒。

“怎麽樣,還可以吧?”白敘笑盈盈地問他。

陳禮謹點點頭,放下酒杯。

白敘拿起放在一旁的骰子,“要不要玩游戲?”

陳禮謹一臉木然地說,“清純男大不會。”

他看起來已經從善如流地接受了自己的身份,白敘瞬間被逗樂了,笑得伏在桌上,“沒關系,我們玩點簡單的。”

他說著,打開蓋子,“我們壘骰子吧。誰先弄倒了誰喝。”他撿起一顆骰子當地基,“輪到你了。”

陳禮謹也撿起一顆骰子疊上去,骰子塔被他們越疊越高,起初陳禮謹的手指還算穩,但隨著塔身的加高,他的動作變得越發遲疑,終於在陳禮謹疊上最後一顆時,搖搖欲墜的高塔轟然倒塌,骰子滾得滿桌都是。

陳禮謹認命地拿起酒杯喝了一口,他們接著又玩了幾輪,玩到最後陳禮謹已經把他面前那杯酒都喝光了,他感覺自己身體有點輕飄飄的,但是勝負欲已經被燃了起來,他拉開一罐啤酒,“再來。”

“算了,我感覺你有點要上頭了,我可不想半夜三更扛著個醉醺醺的清純男大回宿舍,太敗壞我的的清譽了。”白敘笑,“換點別的,輸了就回答個真心話,怎麽樣?”

“隨便你。”陳禮謹仰頭,他們又開始像個幼稚的小學生一樣壘骰子塔,這回輸的還是陳禮謹。

骰子散了一桌,陳禮謹目光有些迷茫,似乎不太懂為什麽這麽多局了他還沒找到壘骰子的訣竅。

對面的白敘手撐著臉,饒有興致地看著他,語氣卻是了然於胸,仿佛只是為了驗證一個猜想,“嗯……你喜歡的人是不是男生?”

他這問題問得太巧妙,不是‘你有沒有喜歡的人’,而是直接假定了這個事實。陳禮謹喝得頭暈,他已經有點無暇去思考這話裏的彎彎繞繞,他捂住臉,像一只努力保持著尊嚴的小孔雀,可是他有些發抖的身體已經出賣了他。

“沒關系。我已經知道了。”白敘開口,“我們繼續。”

陳禮謹松開手,他的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有點紅。

這把勝利之神終於不情不願地眷顧了陳禮謹,高塔在白敘手下倒塌,白敘抱著手看向他,“你問吧。”

陳禮謹沈默了一會,“你這裏,”他指了指自己的鎖骨,“上面的紋身是什麽意思?”

“哎呀,難得的大好機會你就問我這個呀?”白敘的眼睛彎起來,“這種問題不用真心話我也會告訴你的。”

陳禮謹沒吭聲,他似乎真的只對這個問題感興趣。

“寫的是‘éphémère’,朝生暮死的意思。”白敘說,“這問題太簡單了,我再教你一句法語怎麽樣?”

陳禮謹看向他,“什麽?”

“跟我念,Tu me manques。”

陳禮謹呆呆地跟著他念了一遍,“這是什麽意思?”

“是‘我想你’的意思。”白敘笑,“但這句話的字面意思是‘你從我這裏缺失了’。”他說著,指了指自己的心臟,“所以你和一個人說Tu me manques,其實你是在控訴他。控訴他讓你的世界產生了空缺和不完整。”

陳禮謹眼睫顫了顫,他沒有接話,而是又拿起一個骰子開始堆塔。

上把的勝利像是白敘故意放水,他這次還沒壘幾層,骰子塔又塌了。他懊惱地往後靠,“你問吧。”喝了酒的他多了些小孩子心性,看起來比平時更好接近。

“禮謹小朋友,你問我問題的時候手下留情,但很遺憾,我可不會對你手下留情的。”白敘意味深長地看向他, “你喜歡的那個人——”

他故意拖長了音調,讓每個字聽起來都像在淩遲,“你喜歡的人,是林隨然吧。”

陳禮謹瞬間全身都泛起一陣紅,說不清是生理反應還是酒精遲來地漫上來,他睜大雙眼,眼淚卻先比他的回答落出來。

“你哭什麽?”白敘覺得好笑,抽出一張紙巾給他擦眼淚,“這樣讓我好有負罪感。”

陳禮謹又把臉埋進紙巾裏,他看起來極力想逃避相關的話題,他的眼淚把紙巾都打濕了,他哭了好一會才說話,再開口時聲音都有點啞,“我沒有辦法了。”

“沒有什麽辦法?”白敘問他。

“不應該是這樣的。”陳禮謹上句不接下句地開口,像一瞬間被擊垮了心理防線,陷入了某種崩潰的狀態,“不應該是這樣的……”

白敘極有耐心地安撫他,像哄小孩子一樣問道,“那應該是什麽樣的?”

“他一點都不喜歡我。”陳禮謹擡起頭,試圖把自己的眼淚憋回去,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那麽情緒化,明明只是一個只喜歡了沒多久的人,他明明已經放下了,可他為什麽還是這麽難過?

周遭的喧鬧聲忽然又大了些,他看見白敘說了句什麽,但是耳膜已經被震耳欲聾的音樂蓋住。

他有些聽不清,正想直起身子去聽白敘說什麽,一陣吉他的掃旋聲響起,舞臺上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歡呼。

他們不約而同地往臺上看,穿得很朋克的主持人拿著話筒,激情澎湃地說:“接下來,是我們固定的歌手駐唱環節。有個好消息要告訴大家,今晚大家運氣都太好了——”

“今天出場的,是我們店裏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王牌駐唱——Silas!”

尖叫聲、口哨聲、呼喊聲如同海嘯般席卷了整個酒吧,酒吧的所有燈光忽然全部暗下,又瞬間亮起。

陳禮謹再看清時,Silas已經站在了舞臺上。

他綴著一對黑色耳釘,黑色打底外隨意套了一件破洞牛仔外套,他抱著一把吉他,卻沒有急著開口唱,而是擡起他的眼睛,冷漠地掃了一眼臺下的觀眾。

他的眼神不帶一絲感情,仿佛在看一群無關緊要的螻蟻。

隨後,他用他布滿鉚釘和鏈條的馬丁鞋,狠狠踹了一腳音箱。

他這一腳把臺下的人都踹爽了,所有人都在尖叫歡呼,身旁的架子鼓手開始敲奏,Silas這才撥了一下吉他,開始唱起一首兼具搖滾和爆發的歌。

臺下,陳禮謹幾乎要忘記怎麽呼吸。

Silas的樣子化成灰他都認得,他眼角的痣,他薄薄的唇,陳禮謹在夢裏已經魂牽夢縈地回想了千百次。

唯一不一樣的,是他那雙眼睛。林隨然那雙永遠溫和、帶著笑意的眼睛,在Silas這裏只剩下漠然和孤傲。

陳禮謹心臟在鼓點中被震得幾乎快要跳出胸膛。

他為什麽會在這裏?

他怎麽能在這裏?

“creep?”白敘輕輕瞇起眼睛。

陳禮謹無暇顧及白敘在說什麽,包括林隨然現在在唱的歌,他的大腦全面停擺,聲音從他的耳邊流過,他的視線只剩下了那個臺上的人。

那個他以為已經放下的人影。那個他拼盡全力也未曾真正讀懂的人影。

他感覺自己的腦袋一陣眩暈,他不可否認人有很多面,林隨然的顛覆雖然足夠令他震撼,但放在普羅萬象中似乎也稀松平常。

最讓他崩潰的是、為什麽偏偏是現在?

為什麽一定要在他最狼狽的時候出現?

這個時間,這個地點,就像命運惡意的玩笑。

時間失去了流動的意義。Silas——或者說,頂著林隨然完美皮囊的惡魔——的歌聲還在繼續,他唱這首歌時候的嗓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種刻意的壓抑感。

“You're so fucking special……”

特別?是誰特別?是那個住在月亮上的人嗎?

陳禮謹死死抓著手中的酒杯,他試圖捋順著自己的呼吸,可是怎麽都無法平覆他洶湧的心境,他的眼淚一直在往下掉,哭的無法自已。

光是站在坐裏看著林隨然,都已經耗盡了他全身的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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