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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寒山之敗:……說不過他。(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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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寒山之敗:……說不過他。(二合一)

自見過盧氏弟子頭顱墜落,再無生機時,觀臺內便再不似先前那般祥和融洽。

中心那方鏡臺以一俯瞰之態縱覽全城,映出平和下的數抹刀光血影,與春城內渾然不覺的修士不同,他們見到太多止步於妖獸利爪之下,連天柱都未曾出去的修士。

一時間心底說不出是寒涼還是慶幸。

數位聖靈相繼離去,只留一人在此坐鎮,他的身形如岳,巍巍矗立,蓄起的長胡如同瀑布流下,灰白的道髻卻又高高束起,一松一緊間,卻又十分懈弛。

這便是醫祖,慕容。

慕容是他的姓氏,其名如何,已無人知曉,他的畫像高懸瑯嬛寶樓之上,凡是前往瑯嬛門求醫之人,無不瞻仰禮拜,故而在場之人中識得者眾多。

雖只餘一人,卻足夠德高望重!

醫祖身形後仰,倚靠在那如山壁高仞的椅背,緩緩閉上眼,眾人心下一熱,只覺不愧是先祖,醫者仁心,慈善之意廣矣!

片刻後,高座上傳來輕微的呼嚕聲。

凝滯的氛圍微頓,眾人不敢斜視而去,便不禁轉眼看向瑯嬛門所在處,目露打量。

人族聖人諸多,雖有不少已然坐化於天地,再不覆見,但此處留下一抹神識的聖靈,卻大多來自各個宗門。

有時候,聖人之名,便代表著宗門之譽。

神色冷淡的瑯嬛門弟子:“……”

忽有一人頭也不擡道:“操持飛花會如此疲累之事,睡一覺又如何?能陪老祖安眠,是我等機緣。”

其餘宗門弟子忽而竊竊私語起來,並非妄議醫祖,而是在猜測方才出面的聖人身份,畢竟眾人只知朝聖谷內留有聖靈,卻不知是哪幾位,若有自家先祖在場,也可為宗門添抹彩頭。

忽然間,氣氛陡變,觀臺內私語嗡鳴起來。

與談論得熱火朝天的宗門不同,妖族以及參星域兩處都異常安靜,眾人皆望著鏡臺內即將與寒山君文鬥的林斐然。

碧磬兀自看著,心底有說不出疑惑:“荀飛飛,你有沒有察覺,這方鏡像雖然變來變去,卻總會閃過林斐然與尊主的身影,現下他們正要比試,畫面便又停在此處,不再變動。”

荀飛飛頷首,卻又糾正:“與尊主無關,這方鏡像總掠過的,是林斐然的臉。”

碧磬忽而想起什麽,拍拍頭道:“方才一切發生太快,竟忘了叮囑旋真,叫他告訴林斐然觀臺之事!這勞什子飛花會,也太怪異了!”

荀飛飛不言,垂目看向鏡中,口中卻道:“你往右側看去,那些吵鬧宗門世家中少了幾人。”

二人悄然對視一眼,碧磬心下微動,佯裝起身探看,不聲不響地掩下荀飛飛身形,看過幾刻後,她再度坐回,身側卻已空無一人。

林正清端坐臺上,一雙深沈的眸看向中央鏡臺,看向那個再度出現的少年人。

對於在場諸位而言,她實在太年輕了,很輕易便能看出她只有照海境,眉宇間雖然平和,但那股自眼中透出的意氣卻是無法掩藏的。

少年人大多熱血,卻也莽撞自負,或許她也有著這些尋常的瑕疵,但看似狂傲的話語一出,又被她那雙深靜的眼壓下,只露出一股內含的鋒銳,這是她特有的氣韻,也是這股氣韻撐著她對上了寒山君。

……

闊院中,廳堂內。

眾人凝神屏息,只楞楞看著安然落座的少女,心下莫名覺得升起些許不自量力,少不更事之感。

寒山君何人?

天縱風流,麒麟才子,自小生於瑯嬛門,與書為友,與筆相伴,神思敏捷,成年後又拜入太學府修行妙筆道,是太學府數百年來第一位獲得“君”稱的弟子。

論境界,他於登高境修士中為佼佼者,論文鬥,逍遙境下他為首。

而這個口出狂言的少女,不知名姓,不見經傳便罷了,甚至連樣貌都這般尋常,除了那雙眼可圈可點外,半分沒有修道之人的飄逸與風姿。

“這位姑娘,你是哪派弟子?”

“這少年是你什麽人?若是家人,可要掂量著讓他入場,重傷便不好了。”

“是啊,開盤至今,無一人勝出不說,喚來的親近之人全都重傷倒地,若是後續養傷不慎,可是要丟命的。”

方才熱心同向她解釋的修士咋舌,有意給她搭了個臺階:“你是不是不知道寒山君何人?”

林斐然並未順坡而下,她喚出旋真後,又在眾目睽睽之下抽出一張手帕,認真擦拭身前的沙盤,將揚起的塵土俱都掃回,做完一切才擡起頭來。

“我自然知曉寒山君是誰,通讀百卷,與書為伴,世間功法皆了然於胸。”

在她對側落座的凡士擡起眼,那雙總是莞爾的眼中終於有了神采,似是有誰透過他的眼睛看來,緩緩打量著她,倏而扯出一個笑。

他借凡士之口回道:“謬讚。”

在場之中,寒山君是唯二知曉林斐然真名之人,原本他不識得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女修,第一次見到她的名姓時,還是在葛布師叔手中。

彼時葛布正在編纂今年的青雲榜,他略略掃過,以為和往年無異,只是榜尾動一動,榜首前十仍是那些人,但他卻在錦布頂端的空白處看到了一個從未見過的名字,林斐然。

這時,他才從葛布口中得知小游仙會一事。

葛布覺得,若那人是林斐然,那麽青雲榜該有她一席,便是位列榜首也不為過。不論是劍法、心性、機遇還是膽識謀斷,她無疑在青雲榜眾人之上,就連衛常在都遜色幾分。

但她尚且差了些聲名,知道她的人實在太少,就此上榜不合規矩,也難以服眾。

青雲榜本就有納才之意,林斐然無法上榜一事,竟叫葛布唏噓不舍,仿佛錯失什麽英才,故而頗為遺憾地將她的名姓寫在頂端空白處,以作慰藉。

寒山君聽得玄乎其玄,什麽三戲師長,怒炸流朱閣,什麽疾馳救人,快劍相對,什麽大開劍境,直取丹書……

樁樁件件,在太學府都屬大不敬之事,竟叫葛布連連讚嘆,一時間聽得他好奇又懷疑。

不得不說,篆刻玉牌那日,知曉她就是叫師叔輾轉反側的林斐然時,他心底是說不出的失望與無言。

此人實在平平無奇,也就有個契妖要特殊些,不過也無甚厲害,一看便知她被那契妖玩弄於股掌之間,失了主動之權。

思及此,他轉頭看了一眼,那契妖抱臂站於人群之間,神色無異,其餘人卻莫名不敢靠近,自發給他空出些位置。

她的契妖都比她有氣勢得多,平日裏定然沒少被他拿捏。

寒山君心下嘆氣,收回視線,開口問道:“這位是?”

他指向垂著頭的旋真。

林斐然簡單回道:“他是我的友人。”

寒山君意味深長看她:“我若是你,現下便將仇人召來,縱然贏不了,卻也能出一口惡氣。”

此話一出,周遭修士恍然大悟,連連讚嘆:“不愧是寒山君,真是無毒不寒山啊!”

一番溜須拍馬之時,旋真卻一直無言,他欲言又止地看向林斐然,低聲道:“要不你換一人,我……我除了跑得快之外,再無其他厲害之處吶。”

旋真向來沒心沒肺,整日歡快,其實也自有苦惱,在五位使臣中,他向來是最弱的一位,即便後來林斐然出現,他也仍是末尾。

其實,他不夠強這件事,沒人比林斐然清楚。

當年他在知曉細犬一族定居地時,曾偷偷回去過,在表明自己是來尋親後,便被族人轟趕出來,他便灰頭土臉回了妖都。

母親與族群之所以拋棄他,並非萬般無奈,也沒有生死危機,只是純粹的流放。

他太弱了,自出生起便比其餘族人少上兩段靈蹺,難於長奔,這般構造與尋常妖族人無異,於細犬一族而言卻是天殘。

他們只是拋棄了一個無用的孩子,再沒有其他不得已。

這事他誰都沒有說過,直到某日同林斐然一道巡夜時,在妖都城邊發現了試圖偷渡而入的幾個妖族人。

妖界有些部族因為過於好鬥,已被明令禁止入妖都,故而偶爾會有人偷渡而入。

恰巧,他們便是自己那不甚熟悉的族人,為首之人甚至與他有幾分相像,不知是他哪位親人。

林斐然不清楚其間糾纏,也認不出妖族人的差別,只是依照法度,同心煩意亂的他一起將人逮捕。

但打鬥之際,那幾位族人速度實在太快,兩人一時不察,被狠狠後撞到一株古榕上,受傷不輕。

也是那時,林斐然知曉他被拋棄的真相,知曉族內人的嘲諷,知曉他們之所以入妖都,是為了面見妖尊,取代旋真,成為新的使臣。

畢竟細犬族任何一人,都比他快,比他強。

那一日,他心緒起伏不定,速度便越發慢下來,於是更加手足無措,是林斐然一個人撐到荀飛飛趕來,這才將幾人擒入獄內。

那時她什麽都沒說,只同他一道在街市吃了一早的餛飩,他默然哭了多久,她就吃了多久。

旋真是無用的,但只要他足夠乖巧,便也會有人略去羸弱,向他表露幾分喜歡,但他此時不想拖累林斐然。

林斐然看他垂下頭顱,沒有過多解釋,只道:“此番文鬥,比的便是耐力與意志,我們幾人中,你的最好。”

言罷,她又看向寒山君:“之所以選他,自然是因為我要贏,而不是為了出氣——寒山君,請。”

話落,眾人噓聲四起。

旋真回頭看她,抿抿唇,縱身躍入沙盤之間,神色漸漸認真起來。

旋真是無用的,就像狗只會搖尾賣乖,但為了朋友,為了不嫌棄他的朋友,他什麽都能做。

下一刻,橙花提劍入內,她其實並不懂劍法招式,但此時的她也只是寒山君手下的一具偶人,他說一句“起劍式”,她便後撤半步,雙劍橫於身前,儼然有強者之風。

林斐然正要開口,卻有一人猛然握住她的手腕,來勢洶洶,她擡眼看去,正是神色覆雜的齊晨。

她看過一眼,卻什麽都沒說,兀自回首看向沙盤,身後忽而掠過一道冷香,腕上乍輕,竟是如霰出手將他逼退。

二人對峙片刻,齊晨終於抿唇後退,目光只緊緊盯上沙盤,靜默不語。

林斐然與寒山君皆未再看,只專心於眼前。

沙盤之上,漫地的黃沙忽沈,幾番景象換過,寬闊平野、無際冰原、崎嶇山澗,不斷變換,終於停在一處漫過膝頭的淺海中。

幽靜、空明而無聲。

一海升平,皎月獨坐,巨大的月亮如擎天般立在側方,撐起天海間隔,恍如高山。

他們兩人便踩在淺海之中,刀劍懸於海面,落下一點清光。

眾人看得入迷,仿佛也置身海月之間,望著他們那被皎潔之光映出的身影輪廓。

倏而間,凡士眼中神采泯滅,黯淡無光,乃是寒山君閉了他的目線,不再看向此間,林斐然也執起一根綢帶,縛於眼前,氣穩如山。

所謂文鬥,便是紙上談兵,卻又如同下盲棋一般,不以眼觀,不以手動,只憑心而行,憑耳而動。

第一招,應由林斐然而發。

她思索片刻,只道:“象山劍法第六式,畫蛇添足。”

原本還在擔憂的旋真心神一震,竟兀自抽出腰後橫刀,步法左三右四,刀旋於手,如蛇般游曳間便疾行至橙花身前,手腕一抖,一瞬三刀。

這是他從未見過的劍法,此時竟叫他用出,驚詫之餘,又對人族的文鬥越發感嘆,揮刀之時,竟有一種意氣行在心間!

旋真哪裏知道,這文鬥便是要以身作偶,甘願叫人操控,才可發出最大效益,他此時心無不滿,順招而行,如同林斐然手把手教練,自然有她幾分真意。

場外眾人更是恍然,若要於水中潛行,自是蛇行更快,但同時還要對招,想來以象山之法的蛇步開局最為妥當。

只是象山劍法不夠剛勁,素來少用,眾人一時難以憶起,便是憶起,其間招式也十分模糊,林斐然以此開局,不免叫人眼前一亮。

不顧四周聲響,寒山君獨坐天柱之上,剝開手中石榴,只道:“第十二式,燕回返。”

他用的自然也是象山劍法,電光火石間,橙花後退半步,矮身自旋真刀下而過,似是躲避,卻又猛然於半空翻身劈來,直沖他毫無防備的後背而去,殺個回馬槍。

林斐然唇角微揚,立即道:“燕回返。”

寒山君剝皮的手一頓。

旋真立時俯向水面,急急後退騰空,在橙花升於半空,無法躲避時,如法炮制,直擊後處空擋,將她打落水中。

好在身下是水,替她承了大半的力,她沈入其間半尺後起身,身上並無水痕,也無傷處。

兩人連對三招,速度極快,期間不過幾息,林斐然便勝了第一手。

但未給眾人唏噓的時間,寒山君掰開手中石榴,繼續道:“廬陵十八劍,左三右二,挑劍——”

旁人不由納罕,勞什子十八劍,不知哪個小門派的劍法,簡直聞所未聞,見所未見,這又要如何應對?

他們定睛看去,只見橙花毫不猶豫上前,手中雙劍輪轉,左劍柔,右劍剛,左行三步,右移兩步,鉸鏈般纏鬥而去,逼得人節節後退,卻又忽而上挑,似要將人定身原處!

“破風刀第一式,圓月悲風。”

旋真退得三步,立即以身前迎,劃出的刀光如同一輪盈滿之月,猛力擊下,雖然破了交纏的劍勢,卻未將其擊退。

寒山君雖看不見實景,但聽此水聲,思及招式,便知二人所隔不遠,他當機立斷道:“搬山大劍最後一式,劈山。”

橙花立即躍起,身形翻轉之時,手中雙劍並攏下劈,沈光隱隱,如同群山將墜,一力降十會!

林斐然耳廓微動,不知旋真此時位於何處,立即道:“游龍步!”

旋真心下恍然,身形卻已如她所言游曳後退,腿下蕩起的波濤堆疊起伏,水波澹澹,借力住他逃離。

但下落的墜力太大,縱有跌宕的波濤沖抵,卻也仍舊有餘力將旋真直直砸壓入水!

第二手,勝負已明,寒山君剝下石榴放入口中,慢吞吞吃起來,隨即將餘下的殼拾起,直直砸向謝看花碰琵琶的手。

被砸下的旋真心內大呼,他不會鳧水,隨即便狠狠嗆了一口,但再從水中起身時,他甩了甩並未沾身的水,眼神微變,已不似方才那般緊張。

雖然痛了些,但心中自有一股暢快之意!

他想說,再來吶!

許是林斐然聽到了他的心聲,又或許沒有,在他起身的瞬間,她便立即開了口,語速雖緩,卻毫無停頓。

“提燈刀第六式、第九式,回轉,孤雲劍第十六式,第一式,第五式,縹緲仙步,左三、退五……”

同她一般,寒山君也開口接招,只是不知何時起,他再無悠閑之意,石榴汁液流了滿手也毫無所覺,只凝神而對,腦中飛快思索她所言之招式,再以策相對。

“憫草劍法第二式,第七式,躬身,隨雲劍第一式,第一式,回身,蒼山九式,破陣、追擊——”

二人你來我往,絕無間斷,幾乎是上一招剛起,下一招便要迎上,速度之快,來往之緊,竟叫四下觀陣之人不敢言語,凝神屏息。

不止他們,觀臺之上尚且在討論聖靈之名的各宗弟子也早都安靜下來,楞楞看著其間戰局,一時不知言語。

他們從未想過,竟有人能與寒山君對峙到這般地步,雙方近乎是步步緊逼,勢均力敵,二人思緒之紛快,反應之敏捷,不相上下,難分伯仲!

世間道法萬千,光是劍之一道便不計其數,其間人人自有感悟,自有獨創之法,故而天下劍法,不勝枚舉。

然今日二人所言之招,或有耳熟能詳者,但更多的是從未聽聞的劍法,他們只選出其中一招迎擊,再以另一生僻之法見招拆招。

或許對他們而言,這些劍法並不生僻,而是早便熟悉,了然於心。

各宗弟子或許心生敬佩與向往,但對於道和宮弟子,尤其是那些識出林斐然,與她交過許多次手的弟子而言,心下唯有難言的驚異,如同當頭棒喝,雷劈天靈!

這是他們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靠近地正視林斐然。

這是她嗎?這便是她嗎?這便是那個做了多年廢物的她嗎?

林斐然,一個在道和宮可謂是百轉千回的名字,先是欺她,後是輕她,再是悔她,如今,心下竟升起一些寒涼的顫意,已是懼她!

如今的林斐然已不再是當初抿唇不語的女修,她猶如淺灘困魚,不需奔騰活水澆灌,只需一陣風雨,只待一陣風雨,便可越過眾人,乘風化龍而去!

局中之人哪管場外之心,林斐然端坐其間,額角細汗頻出,看似無異,其實早已緊緊掌住座椅扶手,壓下心間那陣試圖執劍而起的洶湧劍意。

寒山君同樣無二,手中石榴已然碎作靡泥,雙目緊閉,連謝看花的琴音也未聽見半抹,只全神貫註,全身以對!

文鬥便是這般,一如己身對陣,卻又不似己身對陣,心緒激蕩,卻又不能靠身體記憶出招,必須保持一絲清明,留作算計之用。

“鏘——”

鏗然聲響,二人猛然相擊一處,旋真與橙花離得極近,刀劍相對間,疲累而灼熱的呼吸將刃面覆上一層凝霜般的霧氣。

如此對招,已快近二人極限,卻又好似遠遠未到。

旋真喘|息著,神思越發清明。

他想,這分明是一個好機會,一個叫他看見自己界限的好機會。

何為界限?近在眼前,只有一步之遙者,即為界限,但只要多走一步,多行一丈,便會發現那即將到達的界限又倏而立在遠處。

界限只會後移,絕無停止!

若是跑得不夠快,那便多練,少了兩根靈蹺又如何,妖族疾速者眾,難道人人都有?

族人只知靈蹺之好,卻也被圈入其中,難道靈蹺便不能跨越,超脫?

他握緊手中已有殘損的橫刀,面對尚有靈力加持的橙花,足下發力,猛然揚手,膠著的二人終於分開半丈。

急促的水聲乍起,林斐然側耳聽去,心中定神,五步,她退了五步。

“天燈劍第一式,點星!”

忽而,旋真提著橫刀襲去,以天燈劍的步法,踏過廉貞、武曲、祿存三星,縱身一躍,破損的刀刃如同一道流星劃過,光耀奪目,卻又霎時凝結一處,只餘一點寒芒,在這海月之間點出一顆明星!

三步連星,寒山君自然也算了出來,心知危急,正是避無可避之時,他立即開口:“萍蹤無影,右三!”

橙花登時後退,卻也被那寒芒點過,袖擺一斷。

林斐然凝眉道:“點星——”

“左二,回身!”

“點星!”

三次點星,終於將人逼至礁石之間,足下水流旋轉,確然是避無可避,最後一式點星而下,身側齊晨驚呼上前,卻被如霰伸手攔下。

砰然聲響起——

礁石裂開,橫刀斷半,橙花手中雙劍折落,脫力的手震顫起來,再無還擊之勢,倏而間,無神的眼中緩緩流下淚珠。

誰也不知,所謂的花農其實並非全無意識,她的內裏仍是橙花,只是面上不受控制,做出不少不為己控的舉動。

方才寒芒將落之時,她實在恐懼,眼淚便奪眶而出,終於將情緒宣洩半分。

只是她此時只有三寸大小,這滴淚除了旋真外,誰也未曾見到。

旋真雙眼圓睜,疑惑看她,但還未有機會開口,便被一把拉出沙盤之外。

同樣的廳堂內,闃無人聲,不僅是局中人,就連四下觀望的修士都看得沁出一身熱汗,卻無暇擦拭,只在勝負已分時驟然回神,於燥熱中擡手抹面,面色酣然。

靜寂許久,凡士眼神微亮,正是寒山君透過看來,他緩聲道:“一百二十七招,勝六十三,敗六十四,合下共輸一手,好一個天燈點星——你是於哪本書上見過,或是在何處聽聞?”

林斐然解下眼上鍛布,只以先前的話回道:“謬讚,不過險勝罷了。書籍無名,只有塵灰,不過是一本不知何人所著的游記罷了。”

寒山君笑過一聲,只想,若是她列上青雲榜,實在恰當,只是她這般資質,不論在哪個宗門都當嶄露頭角,為何以往卻從未聽聞此人,只籍籍無名?

心下不解,他擡手,坐於廳堂內的凡士也翻開手腕,一枝烈火般的丹若顯於掌中。

“一花三用,竊心偷肺只為其一,其餘效用,便到別處尋花相問,我也不知。”

林斐然接過花枝,沈於譜圖中,譜圖之上,蔥郁枝葉蔓出,艷色丹若於其間若隱若現,如此,便得一枝。

她看向對側,只道:“那這位‘戰敗’的花農?”

凡士開口:“依規矩,須由下一位入場。”

立於旁側的橙花退後半步,卻也未曾恢覆神智,齊晨卻立即上前,查過她的傷勢後,定定看向林斐然,幾息後才向她頷首道謝,隨即帶著橙花匆匆離去,想來是去療傷。

旋真倒是酣暢淋漓打了一架,此時憂思大解,心神開闊,面上喜色濃厚,對著林斐然與如霰露出兩枚虎牙,還未開口,便見足下消散。

他頓時大驚,立即湊到林斐然耳邊嘀咕幾句後,整個人便回到觀臺之上。

旋真離開,廳堂內仍舊滿室寂靜,方才還在打趣揶揄的人全都噤聲,他們仍舊在看林斐然。

她卻似無所覺一般,掏出原先那塊錦布,低著頭認真將濺了海水的沙盤、桌椅以及扶手全部擦過,這才向眾人頷首借過,同如霰一道離開。

悄然而來,拂袖而去,不卑不亢,不驕不餒,叫人不由註目跟隨,竊竊相傳。

*

二人走到街巷上,忽覺春城熱鬧許多,來來往往的修士愈發多了起來,倒隱隱有些不夜城的味道。

林斐然轉頭想說些什麽,卻發現如霰一直在看著自己,她疑惑:“怎麽了?”

如霰這才移開視線,看向不遠處的燈火:“沒怎麽,以往只以為你讀書多些,沒成想多到這個地步。”

林斐然赧然一笑,卻又有些無奈:“無事可做,卻又不想修行時,便會看書,書中有山水,有風情,有悲歡離合,比我的生活要有趣許多,而且偏偏我的記性不錯,一兩遍便能記住,就看得又雜又廣起來。”

如霰垂目看去,默然不言。

方才於那海月之下,眾人都在觀望戰局,為此緊張揪心之際,他卻不自覺看向了她,那般巍巍然,凜凜然,好似一棵咬定不放的青松,卓爾不群,又如天幕高懸的朗月,氣度光華。

圓月,闊海,刀光,劍影,一切都成了她的陪襯。

他看到旋真對陣時,不由得想起,若是這些劍招都讓林斐然於月下舞出,那又是何等醉人之景?

不論修士還是凡人,都是愛賞美景的,劍為百器之君,舞之為大雅,名家起劍便如同天女起舞,不會無趣,只會叫人流連忘返。

大宴那日,他見她在殿中馴劍時便有所感,今日見此,心下更是滿意。

走到一半,他忽而道:“等你於朝聖谷取劍,而我取得靈藥後,我們便回妖都。”

林斐然自然應聲點頭:“肯定。”

他又道:“回去後,我夜間定然無法入睡,無事可做之時,我便去叫你,然後讓參童子們在院中移栽一棵月桂,屆時,我在樹下品茗,你便舞劍,當真是奇美之景。”

他的尾音下壓,似是感嘆,話中並非憧憬之意,只是全然的欣賞,就像在等一朵花開,等一陣風來。

林斐然果斷搖頭:“我要睡覺。”

如霰斜睨一眼,涼聲道:“你淩晨便醒,那就淩晨來舞。”

“……”林斐然頓時一噎,無話可說,她停了片刻又找到話,“為什麽不是你在樹下舞槍,我來品茗,動出一身汗,白日裏豈不是睡得更香?”

如霰聞言卻未生氣,竟還彎了眼,他雙手抱臂,文武袖制式的袍角下垂,隨著他的步伐微微晃蕩,十分輕快。

“不錯,你如今噎人有本尊幾分風範,以後不至於口鈍,叫人占了便宜。”

林斐然到底是個少年人,方才又出了小小風頭,心下尚且有些雀躍在,此時聽他這般言語,忍不住給自己找補幾句:“我向來口齒伶俐,只是不願多說。”

如霰從善如流應下:“好好好,十八九正是口齒伶俐的時候。”

林斐然:“……”

說不過他。

如霰回身看去,見她一臉無望,不由彎眸一笑。

不知為何,他鬼使神差地伸出一指,點上了她的唇側,微微傾身,將她唇角向上推起些許,露出一點銳利白牙。

指腹觸上,原來她側頰也是軟熱的,他垂眸凝視,幾息後才啟唇道:“悶聲做什麽,看起來確實伶俐,又沒騙你。”

視線上移,看到她因不解而睜大的眼……他眸光微動,也不知自己為何如此,正要不動聲色地收回手,便見頭頂忽而飛過幾條星線。

林斐然驟然仰頭看去,於是指腹便在她頰上擦過一道。

夜幕之上,四道由天柱迸發的星線交疊相匯,於中心處組出一道靈光織就的輕柔幕簾,幕簾之上,赫然列有八十一位修士名姓,由高到低,次第而下。

而其間第八十位,正寫著“文然”二字。

第二夜,春城排名顯出,時時輪換,毫無疑問,誰若能在幕簾之上占有一席之位,便可保證此次飛花會大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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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斐然眼裏的自己:呼,險勝一招,打得大汗淋漓,下次要多看點書

如霰眼裏的林斐然:一切都成了她的陪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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