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黃字一號:不……就不能出去?

關燈
第71章 黃字一號:不……就不能出去?

林斐然起身躍至屋脊處,仔細看去,列位第一的竟是一位喚作“晨風”的人。

她目露疑惑,過往從未聽聞此人,但思及她的上榜之名為“文然”,便也猜到這或許是假名,盯著其中的晨字,她很難不將此人同方才的齊晨相聯。

橙花既是賣花之女,二人又感情甚篤,他身上豈會無花,就如她手中那朵暑荷一般,他手中的怕是也有不少入了群芳譜。

再往下去,她又見到不少熟人名姓,這些人大多是青雲榜榜上有名之人,譬如裴瑜,也已迅速攻入三十位次。

林斐然繼續向下,目光微頓,不過鬥過一場的功夫,衛常在竟已至其間五十名,他的位次還在緩慢上升,不過幾息就入了四十九,而緊隨其後的便是秋瞳。

再再向後,便是位列七十五的沈期。

不得不說,名榜一出,就連林斐然這般性情的人都莫名浮起一絲焦躁。

她想到什麽,忽而回身向方才比試的院中看去。

廳堂內,依舊燈火通明,十多位修士圍繞沙盤而立,影子凝結,在那沙盤上覆下一道濃厚的陰影。

此時他們俱都斂了面色,再無方才看戲之態,只蹙著眉,面容凝重。

他們輪番上陣文鬥,但實在差寒山君太多,不出十招便有一人敗下,如此接連不斷,有的人離開此處,另尋別物,但更多的人卻選擇留在此處。

這是“偷心竊肺”的丹若,有了它,便可擭奪他人花令,若是贏下數枚,豈非事半功倍,一本萬利!

這般巨大誘惑之下,無人拔步離開,敗下一次,便立即排在後方,等待下一次時機,下次定然能想出招式,鬥敗寒山君,拿下丹若花令!

眾人目色漸紅,入場也越發頻繁起來。

起先還有人不忍喚出的親友受傷,漸漸的,再無人在意,他們緊緊盯上天幕中的名榜,如同投放無知無覺的偶人般,喚出一人又一人,試過一次又一次,受傷又如何,他們會立即消失,贏得此次飛花會,什麽療傷靈藥取不到?

一次、兩次、三次、數次,屢屢敗下,終於有人面上浮起慍色,望向那似無所覺,代替寒山君出口的凡人。

又有人向後一看,肅冷的眼神盯上靜立於屋脊,若有所思的林斐然。

她可是實實在在得了一枚。

林斐然同他視線交接一瞬,眉頭微蹙,於是回身落到街巷間,拉起如霰手腕,帶他一道離開此處。

“我覺得不對,先走,去取其他花令。”

如霰自然沒有異議,二人速速去往下一條街,這裏亮燈的屋門不少,來往的修士雖有些緊迫之色,卻也不至於慍怒。

縱然心頭有些不詳圍繞,此時卻也只得按下,她將如霰拉近了些,隨即放開手,二人不動聲色自修士間走過,停在一間點有長明燈的客棧前。

這裏並不熱鬧,店內也只有櫃臺處點了一盞昏黃的燈燭,光之所及處,並無桌椅,櫃臺之後也空空如也,越發顯得四周空寂冷蕩。

見他們入內,立於櫃後的店家揚起一個笑,並不年輕的面容在燭火下映出溝壑陰影,這影子遮覆大半面容,叫人看不清模樣。

“歡迎二位入住,本店有天、地、玄、黃四等房間,二位要去哪間?”

他揚笑看來,雖說有些滲人,但離得近了,林斐然倒也認出了他。

她心神不由松了半分,眉眼舒展道:“我還納罕客棧店家去了哪,原是被分到這裏來了,先前他還告訴我,說我走那日,你在窗邊站了許久,恐有輕生之意,還叫我多加註意。”

如霰眉梢微挑,他抱臂看去,只道:“他倒是心腸火熱。”

林斐然給他一個安心的眼神,道:“放心,我沒有多想,尊主天人之姿,哪會有什麽想不開之事。”

於是他的眼神落到她身上。

他倒是發現了,林斐然面對生人、熟人,都會有不同一面,面對生人時更加有禮,卻多了幾分疏離,面對熟人時要隨性些,情緒也更加多面。

他們現在——他思忖片刻,大抵二人是半生不熟,不算疏離,卻也不如她與旋真、碧磬那般親近。

畢竟,她和他可不會交頭接耳。

如霰收回視線,看向櫃後的店家:“此處又是什麽花令?”

店家微微一笑:“本店販上一枝人面桃花,二位可要入住?”

林斐然回身看去,此間客棧呈回字形,中有天窗一方,四周寢房間間透亮,點著通明的幽火。

“這是住滿了,還是處處無人?”

店家笑道:“有的有人,有的無人,但是間間透亮,天級可得四枝人面桃,地級可得三枝,依次推下,二位選哪一等?”

林斐然看過如霰一眼,直道:“自然是天級。”

“好。”店家應下一聲,拿出一枚號牌給她,“今夜入住,若要出門,將號牌掛上門扉便可,屆時在下便會前來開門,祝二位今夜開懷。”

林斐然剛接過木牌,便同如霰一道消失店中。

二人前腳剛離,後腳便有幾人闖入客棧,來者神色不善,手中長劍緊握,猶在滴血,他們幾步便逼至櫃臺前,沈聲問道。

“方才可有一男一女到此?”

店家拱手一笑,不會回答,只如先前道:“歡迎五位入住,本店有天、地、玄、黃四等房間,幾位要去哪間?亦或是分開入住?”

為首之人咋舌一聲,回首看去:“你確定那個女修手中有丹若?又是親眼見她入了此間?”

後方一人戰戰兢兢答道:“絕無虛言!我親眼見她一人贏下寒山君,奪得丹若,不過此子機敏,聞風而動,些微不對便立即離開,不見蹤影,若不是我狠下心用了一枝暑荷花令,又豈會這麽簡單便尋到她的蹤跡,您不信我,總該信花令罷!”

為首之人暗自思忖,有人向他諂媚道:“丁師兄,那丹若花令眼下只有兩處可得,一處是破下千機陣,一處是贏過寒山君,不論哪邊都十分艱難,多少人卡在此處,難進寸步,若是你能奪下一枚,定然能進前十!”

眾人不由得向窗外看去,天幕之下,名榜每時每刻都在變動,就方才幾息,丁明的位次便又低了兩位。

他兀自握緊劍柄,只要能一直穩住前十,便可入劍山擇劍!

他回首看過慈眉善目,仍舊含笑的店家,陰惻惻道:“你二人先在此處埋伏,我再去尋花,待這店家動身開門的間隙,立即將二人定住,速速通知於我!”

頃刻間,店內便只剩下兩人,其中一個便是方才那戰戰兢兢的修士,他疑惑道:“將人定住?丁師兄……難道不是威逼利誘?”

另一人看他,嗤笑道:“威逼利誘?那多麻煩,直接奪得譜圖豈不更加簡單?”

膽小的修士倒吸口氣:“你是說,殺人奪圖?可明令禁止不許修士互相殘殺,若是引來四位祀官,可沒有好果子吃!”

那人低聲道:“你剛來,不知曉也正常,丁師兄聰穎過人,早便有法避過四位祀官的眼睛!你就好好跟著罷,有他在,定保我等入朝聖谷!”

客棧內僅燃著一盞青燈,樓上各方亮著的幽火之光竟不能將內堂照明半分,二人後退,無聲隱入四下空茫的暗色中。

店家只是微笑看著,不懂二人之意,片刻後,又有一男一女走入其間,他看過去,重覆道。

“歡迎二位入住,本店有天、地、玄、黃四等房間,二位要去哪間?亦或是分開入住?”

秋瞳看過身側人一眼,他清聲道:“天級。”

……

眼前倏而一晃,足下懸空,林斐然與如霰驀然墜下,一同跌落書案,不慎將其上擺設的筆墨紙硯撞開,擠得當啷作響。

林斐然倒是沒什麽事,如霰卻在她身下,破天荒當了一次肉墊。

她立即起身落地,伸手扶起桌上的身影,面上歉意盡顯:“還好麽?”

她本就修劍道,平日裏打打殺殺,練劍受傷也是常事,雖算不上銅筋鐵骨,卻也十分緊實,摔一下沒什麽,如霰就不同了。

“無事。”

比起先前主動掀開袖袍,給她看過,他現下倒是毫不在意,擺手道,“不過是些紙筆,比你的手勁差遠了。”

林斐然這才收回探去的手,無力反駁,卻又無意間看到他頸上露出半條凹下的紅痕,心有歉意之餘,她忽而想起什麽,便揚了揚腕上玉環,將其取下。

“自從飛花會開始,夯貨只清醒一段時間後,便一直沈眠不醒,雖不知緣由,但想來還是跟著你會更好……還有,多謝你先前將它留給我。”

“不必道謝,你到底也沒用上。”

如霰坐起身,轉了轉流有麻意的手腕,並未推辭,忽而額上碎發垂落眼睫,有些細癢,他隨意擡手拂開,將長發別至耳後,又將手腕遞出。

修長的手落到眼前,他並未開口,只垂眸看來,向她擡了擡下頜,以示不言之意,期間神情自然,動作行雲流水,仿若命令,卻又並不強硬。

他只是覺得理應如此,天生如此罷了。

林斐然微怔,心下覺得有趣,不由彎唇一笑,將手中玉環圈入他的腕上,見他收回細看,便摸摸脖頸,回身向四周看去。

這顯然是一間書房,四面皆是高聳頂立的榆木書架,架上或是書籍,或是卷軸,堆得滿滿當當,不留一絲空隙,在這書架環出的中心處,放有一張書案,一把高椅,以及一張只夠一人睡下的床榻。

而房內的唯一一處光源,便是放在硯臺中間一顆明珠。

這裏本就不夠寬敞,又擠著各種物件,一時更顯狹窄,若是兩人同時站下,便連轉身都有些困難,故而如霰仍舊坐在桌案之上。

他倚上身後書架,左腿踩上座椅扶手,右腿輕搭,便是一個叫人極為熟悉的姿勢。

纖腰長腿,金飾錦靴,搭起的腿部線條流暢修長,又微微繃直,閑適、倨傲之餘,竟又帶些隨意而出的雅致。

不愧是他,搭個二郎腿都和常人不同。

林斐然見他正在桌案上搜尋什麽,便也收回視線,認真探查起來。

書房內其實也有一扇供以出入的木門,它就在兩列書架的轉角夾縫處,是一道極為低矮、狹窄的小門,她伸手比了比,即便是一人通過也得側著身子,躬身而出。

這扇木門之上,紮有一枚鐵釘,鐵釘旁掛有一塊門聯般的長木板,板上寫有幾個大字。

她湊近一看,默念出聲:“黃字一號,不……就不能出去?”

黃字一號大抵便是天、地、玄、黃四等中的黃,可這“不”字後面字跡模糊,似是經年腐朽後,只餘幾道陳舊的墨痕,已看不出原樣。

停頓片刻,林斐然略過門聯上的字,只看到那枚鐵釘,思及店家說的掛牌之言,便嘗試著將腰間木牌掛到鐵釘之上,果不其然,下一刻鐵釘收回,木牌當啷落地。

……確實不會這麽簡單。

模糊的字跡到底是什麽?

思索之餘,又聽身後人道:“那句話什麽意思?要做什麽才能出去?”

林斐然回身點頭:“字面之意是這樣。”

“倒是奇特。”如霰略略揚眉,似是從未聽聞這般古怪的要求。

林斐然看向四周,思忖片刻:“這裏除了書卷再無其他,或許書中會有提示,可以找找。”

她看向滿屋書籍,用力抽出其中一本,淺淺翻看起來,又道:“只是這裏雖然狹窄,書卻實在不少,若真要一本本看過,確實有些浪費時間。若碧磬他們也在,定然快上許多。”

話音落,封閉的室內蕩起幾縷風絲,有人忽然出現,如他們方才一般墜落而下。

林斐然眼疾手快地扶住其中一人,那人被她攙起,便未跌倒,下意識道:“多謝……”

“不必。”

二人目光相對,忽而一頓。

林斐然看著秋瞳,欲言又止,秋瞳卻尚未認出她,只知道自己又撞上了先前見過的道友,一時有些驚喜:“文道友,竟又見面了!”

林斐然心下輕嘆,她方才不該多嘴,不然這處原本狹窄的書房,也不會變得更加寸步難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