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巡暗局

暮春的禦書房，窗外海棠開得正盛。

皇帝將一本奏折推到謝墨面前：“看看吧，江南來的。”

奏折是欽差禦史所寫，詳細記述了江南官場的怪狀——今春陛下特旨減免的三成賦稅，到了地方竟變成了加征兩成。理由是“漕運改制，需補虧空”。

“好一個漕運改制！”皇帝冷笑，“朕竟不知，什麽時候漕運改制的開銷，要加到百姓頭上了！”

謝墨合上奏折：“陛下息怒。此事恐怕不止貪墨這麽簡單。”

“哦？”

“江南賦稅歷來由三大世家把持，如今他們敢如此明目張膽，必是有所倚仗。”

皇帝沈吟片刻：“你的意思是……”

“漕運總督楊元慶，是已故楊太妃的侄兒。”謝墨點到即止。

皇帝眸光一凜。楊太妃是齊王生母，雖然早已故去，但其家族在江南盤根錯節。齊王倒臺後，這些殘餘勢力不僅沒有收斂，反而變本加厲。

“朕記得，靖北侯的母家就在江南？”

“是。蘇孔的外祖家是江南絲綢商賈，對當地情形應該熟悉。”

皇帝頷首：“那就讓靖北侯去一趟江南。明面上是代天巡狩，體察民情，暗地裏給朕查清楚，這些蛀蟲到底想幹什麽！”

謝墨眉頭微蹙：“陛下，蘇孔剛接手京畿防務，此時離京恐怕……”

“京畿防務暫由兵部尚書代管。”皇帝擺擺手，“江南之事關系國本，非心腹不可為。況且……”他意味深長地看著謝墨，“你們二人同去，朕才放心。”

這是要把他們一同調離京城。

謝墨心下了然。近來他們在朝中風頭太盛，皇帝這是既要用人，也要制衡。

“臣，領旨。”

出宮的路上，謝墨一直在沈思。江南之行看似是個肥差，實則危機四伏。三大世家在江南經營百年，關系網盤根錯節。更何況，那裏還藏著齊王最後的勢力。

“怎麽愁眉不展的？”蘇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謝墨將江南之事說了。

蘇孔聽完卻笑了：“這不是正好？你不是一直想去江南看看？”

“此去兇險。”

“哪次不兇險？”蘇孔不以為意，“再說，我也該回去看看外祖了。”

他望向南方，眼中帶著懷念：“小時候，母親常帶我在江南住。外祖家的園子裏有棵百年桂花樹，秋天開花時，香飄十裏。”

謝墨看著他向往的神情，心中的憂慮稍減。

也罷，既然避不開，那就一起去闖一闖。

三日後，聖旨下：

“命靖北侯蘇孔為江南巡按使，代天巡狩，體察民情。尚書左仆射謝墨同行協理。”

滿朝嘩然。

誰都知道這是個燙手山芋，辦好了得罪江南世家，辦不好得罪皇帝。

下朝後，幾位與謝墨交好的官員圍上來：

“謝大人此去千萬小心。江南那幫人，不好對付。”

“聽說楊元慶放話，要讓你們有去無回。”

蘇孔在一旁聽了，挑眉一笑：“那倒要看看，是誰讓誰有去無回。”

當夜，謝府書房。

蘇孔對著江南地圖研究：“三大世家，楊氏把控漕運，沈氏壟斷絲綢，王氏掌管鹽引。這三家互為姻親，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謝墨指尖點在南江府的位置：“楊元慶的老巢在這裏。我們要查稅銀去向，必先從此人下手。”

“硬碰硬恐怕不行。”蘇孔沈吟，“得想個法子，讓他們自己亂起來。”

“你有主意？”

蘇孔狡黠一笑：“你忘了？我可是個紈絝子弟。”

謝墨立即明白了他的打算。

十日後，一支浩浩蕩蕩的隊伍離開京城。蘇孔擺足了欽差的排場，光是裝行李的馬車就有二十多輛。

消息很快傳到江南：

“靖北侯帶了好多箱籠，據說都是古玩字畫！”

“謝尚書倒是輕車簡從，不過帶了好幾箱書。”

楊元慶在總督府聽完稟報，冷笑：“果然是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公子哥兒。傳令下去，按計劃行事。”

他倒要看看，這兩個京城來的貴人，能在江南掀起什麽風浪。

而此時，官船上。蘇孔正悠閑地品著明前龍井：

“你說，楊元慶會給我們準備什麽‘驚喜’？”

謝墨站在船頭，望著漸近的江南景色：

“很快就能知道了。”

江風拂面，帶著濕潤的水汽。遠遠地，已經能夠看見江南的輪廓。

一場新的較量，即將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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