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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香浮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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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香浮動

臘月二十三,謝墨生辰。

這日清晨,蘇孔難得地起了個大早。當他端著食盒走進謝墨書房時,謝墨正在批閱公文——即便是在生辰這日,他依然保持著寅時起身辦公的習慣。

“今日休沐,謝大人就不能歇歇?”蘇孔將食盒放在書案旁的小幾上。

謝墨擱下筆,擡眼看他:“習慣了。”

食盒裏是一碗熱氣騰騰的長壽面,旁邊配著幾樣清淡小菜。面是蘇孔親手拉的,湯頭清亮,面上整整齊齊碼著香菇、筍片和一只煎得恰到好處的荷包蛋。

“嘗嘗?”蘇孔遞過竹箸,眼中帶著幾分期待。

謝墨看著這碗與他平日飲食習慣截然不同的面,沈默片刻,接過竹箸。他吃得慢,每一口都細細品味。蘇孔就坐在他對面,支著下巴看他吃。

“如何?”

“尚可。”

蘇孔挑眉:“只是尚可?”

謝墨放下竹箸,取帕拭了拭嘴角:“嗯。”

但蘇孔分明看見,他那碗面吃得幹幹凈凈,連湯都沒剩。

用過面,蘇孔神秘兮兮地拉著謝墨往後院去。雪後初晴,梅林裏暗香浮動。在一株老梅樹下,擺著一張琴案。

“坐下。”蘇孔將謝墨按在琴案前,自己則取出那支紫竹洞簫。

“今日不聽琴?”

蘇孔笑道:“壽星最大,今日為你奏一曲《鶴沖天》。”

簫聲起,清越激昂,如鶴唳九霄。謝墨靜靜聽著,目光落在蘇孔神采飛揚的眉眼間。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沈穩持重的尚書,只是一個聆聽心上人奏曲的尋常人。

一曲終了,蘇孔從懷中取出一個錦囊:“生辰禮。”

錦囊裏是一枚羊脂白玉佩,雕著松鶴延年的圖案。玉質溫潤,雕工精湛,一看便知價值不菲。

“你哪來的銀子?”謝墨記得蘇孔的俸祿並不豐厚。

蘇孔得意地揚眉:“我把西郊那處別院賣了。”

謝墨怔住。那處別院是蘇孔母親留下的嫁妝,他向來珍視。

“你……”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蘇孔將玉佩系在他腰間,“這玉養人,你整日操勞,戴著正好。”

謝墨撫摸著溫潤的玉佩,心頭湧起一陣暖流。他忽然起身:“隨我來。”

他帶著蘇孔來到書房最裏間的密室。這裏蘇孔從未進來過,只見四壁書架,中間擺著一張紫檀長案。謝墨從暗格中取出一卷畫軸。

畫軸展開,是一幅《雪夜對弈圖》。畫中兩個身影在梅樹下對弈,雖只勾勒出側影,但神韻生動——正是他們二人。

“這是……”蘇孔驚訝。

“我畫的。”謝墨語氣平淡,“那夜你我在院中下棋,雪很大。”

蘇孔仔細看去,才發現畫角有一行小字:“墨寫於壬戌臘月,為孔存照。”

他心頭一震。原來在他還不知道的時候,這個人就已經將他刻在了畫裏,記在了心上。

“這是我收到最好的生辰禮。”謝墨看著畫中的兩個身影,輕聲道。

不是因為價值,而是因為作畫的人,和畫中的人。

蘇孔忽然伸手抱住他。這是一個不帶任何情欲的擁抱,只是兩顆心緊緊相貼。

“謝墨,”他在他耳邊低語,“往後每一個生辰,我都陪你過。”

謝墨沈默著,卻將他摟得更緊。

梅香透過窗紗絲絲縷縷地飄進來,與墨香交融。他們在密室中相擁,仿佛要將彼此融入骨血。

這一刻,什麽朝堂紛爭,什麽權勢地位,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們找到了彼此,並且決定,餘生都要這樣走下去。

窗外,不知何時又飄起了細雪。紅梅映雪,暗香浮動,正是人間好時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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