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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雪煮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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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雪煮茶

祭天大典的風波在朝堂上引起了巨大震動。周弼、鄭倫被打入天牢,其黨羽被清洗。太後稱病靜養,不再過問朝政。戴之恒因護駕有功,更得重用,開始大刀闊斧地整頓工部。

臘月十五,休沐日。謝墨府中的暖閣裏,炭火燒得正旺。

蘇孔盤腿坐在窗邊的蒲團上,面前擺著一套素白茶具。他專註地烹水沏茶,動作行雲流水,與平日那個鋒芒畢露的蘇大人判若兩人。

“嘗嘗看,”他將一盞茶推到謝墨面前,“武夷山新送來的大紅袍。”

謝墨執起茶盞,淺啜一口:“火候正好。”

窗外又飄起細雪,院中紅梅映雪,暗香浮動。這是今冬的第四場雪,卻比以往任何一場都顯得寧靜。

“張蘊今日遞了折子,”謝墨放下茶盞,“馮珙的案子查清了。當年林玦發現的清州賬目問題,確實是被馮珙壓下的。他收了李崇明三千兩銀子。”

蘇孔執壺的手微微一顫,熱水濺出幾滴。他沈默片刻,輕輕放下茶壺:“證據確鑿?”

“人證物證俱在。”謝墨從袖中取出一份文書,“這是馮珙畫押的供詞。”

蘇孔接過供詞,指尖有些發白。他細細看完,良久,長長舒出一口氣。那口氣裏帶著多年沈冤得雪的釋然,也帶著物是人非的悵惘。

“阿玦……可以瞑目了。”

謝墨看著他:“可要親自去告訴他?”

蘇孔搖頭,望向窗外的紅梅:“他若在天有靈,早已看見。”他頓了頓,唇角泛起一絲淡淡的笑意,“這樣就好。”

有些心結,不需要隆重的儀式,只需要一個真相。

茶香氤氳中,蘇孔忽然道:“再過幾日就是臘月二十三了。”

謝墨執杯的手幾不可察地一頓:“嗯。”

“你生辰。”蘇孔擡眼看他,“想要什麽?”

謝墨垂眸看著杯中沈浮的茶葉:“不必。”

“必須要。”蘇孔堅持,“這是我陪你過的第一個生辰。”

暖閣裏靜了下來,只聞炭火劈啪聲。謝墨擡眼,正對上蘇孔執著的目光。那雙總是含著笑意的桃花眼裏,此刻滿是認真。

“隨便什麽。”謝墨終是讓步。

蘇孔這才滿意地笑了,重新為他斟茶:“那就我來定。”

兩人不再說話,靜靜對坐飲茶。雪落無聲,梅香暗度,時光在這一刻變得格外溫柔。

半晌,蘇孔忽然想起什麽:“對了,前日我父親托人帶話,說……年節將至,讓我得空回府一趟。”

這是自那日爭吵後,蘇家第一次遞來橄欖枝。

謝墨看向他:“你如何想?”

蘇孔把玩著手中的茶盞,神色平靜:“等過了年再說吧。”他擡眼,眼中帶著通透的光,“有些路既然選了,就不必急著回頭。”

他知道父親態度的轉變,多半是因為他在祭天大典上的表現,以及謝墨如今如日中天的權勢。但這已經不重要了。他找到了自己真正想走的路,也找到了可以同行的人。

謝墨凝視著他,忽然起身,從書案的暗格裏取出一個細長的錦盒。

“給你的。”

蘇孔詫異接過,打開盒蓋。裏面是一支紫竹洞簫,簫身刻著疏落的竹葉,做工極其精致。

“這是……”

“聽聞你琴藝冠絕京城,”謝墨語氣平淡,“想來簫也吹得。”

蘇孔撫摸著溫潤的簫身,眼中閃過驚喜。這支簫無論用料還是雕工,都堪稱極品,絕非一朝一夕可得。

“你何時準備的?”

謝墨移開目光:“前些時日。”

蘇孔看著他微紅的耳尖,忽然明白了什麽。這支簫,恐怕早就備下了,只是尋個由頭送他。

他執簫在手,試了幾個音。簫聲清越,在暖閣中悠悠回蕩。

“我吹一曲給你聽?”

謝墨頷首。

蘇孔閉目凝神,簫聲漸起。是一曲《梅花三弄》,清泠婉轉,時而如雪落梅枝,時而如風送暗香。他奏得極用心,每一個音都飽含著難以言喻的情意。

謝墨靜靜聽著,目光始終落在蘇孔專註的側臉上。窗外雪光映著他清俊的容顏,簫聲中,他冷硬的眉眼不自覺地柔和下來。

一曲終了,餘音裊裊。

蘇孔放下洞簫,笑問:“如何?”

謝墨沒有回答,只執起茶壺,為他續了一杯熱茶。

茶煙裊裊升起,模糊了彼此的容顏,卻讓兩顆心前所未有地貼近。

有些話,不必說出口。有些情,自在心中。

雪還在下,覆蓋了舊日種種,也孕育著新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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