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天驚變

祭天大典當日，天未亮時，皇帝儀仗便浩浩蕩蕩出了宮門。謝墨紫袍玉帶隨侍在禦駕之側，神色如常。

京郊天壇，白雪覆蓋的松柏間，旌旗獵獵。百官按品級肅立於祭壇之下，呵出的白氣在寒風中瞬間消散。

蘇孔穿著一身低調的深青色常服，混在謝墨的親隨隊伍中，遠遠跟在百官之後。他看似隨意地掃視著周圍——趙賁率領的禁軍把守著要道，但有幾處關鍵位置的守衛明顯比往常稀疏。

祭禮開始，鐘磬齊鳴。皇帝登上祭壇，焚香禱告。莊嚴肅穆的氣氛中，暗藏殺機。

當祭文念至“伏惟蒼天，佑我黎庶”時，異變陡生！

祭壇東南角的松林中突然響起一聲尖銳的哨響，數十道黑影如鬼魅般竄出，直撲祭壇！幾乎同時，西北方向傳來喊殺聲，另一批黑衣人試圖沖破禁軍防線。

“護駕！”趙賁厲聲高喝，禁軍迅速收縮，將祭壇團團護住。

場面頓時大亂！百官驚慌失措，有的抱頭鼠竄，有的僵立原地。周弼與鄭倫交換了一個眼神，嘴角露出得逞的笑意。

然而他們期待中的全面混亂並未發生。

那些沖出松林的黑衣人，還沒靠近祭壇就被地下突然彈起的絆馬索放倒大半。緊接著，四周雪地裏竟憑空躍起許多身披白袍的伏兵——正是戴之恒以河工名義調來的工部親信，他們借著雪色偽裝，早已埋伏多時！

西北方的戰況更是詭異。那些黑衣人剛沖破第一道防線，就發現退路被截斷。更讓他們驚恐的是，手中兵刃竟紛紛脫手——地上不知何時被撒滿了磁石粉屑！

“這……這是怎麽回事？！”鄭倫臉色煞白。

周弼猛然意識到中計，急聲喝道：“快！發信號，讓羽林衛舊營的人……”

他的話戛然而止。

一支利箭破空而來，精準地射落他手中即將點燃的信號焰火。眾人循聲望去，只見蘇孔不知何時已站在祭壇側方的望樓上，手中長弓尚未放下。

“周大人是在找他們嗎？”蘇孔清朗的聲音傳遍祭壇。

他擡手一揮，幾個被捆得結結實實的漢子被押了上來——正是羽林衛舊營的死士頭目。

“不可能！”周弼失聲驚呼，“你們怎麽可能找到……”

“怎麽找到羽林衛舊營？”謝墨緩步走出，手中拿著一本賬冊，“還要多謝周公子。若不是他抱怨銀錢緊張，本官也想不到要查通源車馬行的賬目。”

他目光掃過面如死灰的周弼和鄭倫：“你們通過車馬行運送糧草物資到羽林衛舊營，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

皇帝在護衛中緩緩起身，臉色鐵青：“周弼，鄭倫，你們好大的膽子！”

“陛下！臣等冤枉！”周弼跪地疾呼，“這都是謝墨栽贓陷害！”

“栽贓？”蘇孔從望樓躍下，走到一個被擒的死士面前，扯下他蒙面的黑布，“那請周大人解釋解釋，為何您府上的護院教頭會出現在這裏？”

那漢子下意識看向周弼，又慌忙低頭。

便在此時，一騎快馬疾馳而來，馬上騎士高喊：“八百裏加急！太後宮中走水，火勢已控！”

周弼聞言，渾身一軟，癱倒在地。太後宮中失火，分明是謝墨派人牽制，讓太後無法及時插手相助。

完了，全完了。

謝墨走到皇帝面前躬身：“陛下，逆黨俱已擒獲。為防餘黨狗急跳墻，請陛下即刻移駕回宮。”

皇帝深深看他一眼，又望向一旁持弓而立的蘇孔，目光覆雜。

“回宮。”

這場精心策劃的祭天之變，尚未掀起風浪，便被徹底粉碎。

雪又開始下了起來，覆蓋了祭壇前的血跡，也掩蓋了所有陰謀的痕跡。

蘇孔走到謝墨身邊，與他並肩望著被押走的周弼等人。

“結束了？”他輕聲問。

謝墨搖頭：“才剛開始。”

太後的勢力雖受重創，但仍在。朝中暗流，永遠不會止息。

但此刻，雪花落在他們肩頭，仿佛時光靜止。

蘇孔忽然輕笑：“方才那一箭，如何？”

謝墨側首看他：“尚可。”

“只是尚可？”

“嗯。”謝墨眼底掠過極淡的笑意，“比在榮寶齋裝紈絝像樣些。”

蘇孔挑眉，正要反駁，卻見謝墨已轉身走向車駕。

雪越下越大，將他們的足跡一一覆蓋。前路尚遠，但這一次，他們都知道——無論風雨，皆可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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