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蟬脫殼

祭天大典前五日，張蘊帶著連夜整理的卷宗匆匆來到謝府。

“果然不出所料！”張蘊將一疊賬目副本鋪在書案上，“周弼妻弟名下的通源車馬行，近一月內收到三筆來自江南的巨款，合計十萬兩。匯款錢莊正是永興櫃坊設在江寧的分號！”

謝墨目光掃過賬目：“永興櫃坊……齊王倒臺後，他們倒是尋了新主子。”

“不止如此，”張蘊又抽出一份名單，“下官查到鄭倫的侄子近日頻繁出入西郊的羽林衛舊營。那裏荒廢多年，但據附近百姓說，近日常有陌生面孔出入，還運送過不少物資。”

蘇孔聞言蹙眉：“羽林衛舊營？那裏不是早在先帝時期就裁撤了嗎？”

“明面上是裁撤了，”謝墨指尖點著桌面，“但營房和校場都還在。若有人暗中招募人手，加以訓練，那裏確實是個理想的藏兵之所。”

三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太後的手筆比他們預想的更大，不僅要動用宮中暗藏的力量，竟還私下募養死士！

“祭天大典在京郊天壇舉行，羽林衛舊營正在其側。”張蘊聲音發緊，“若屆時他們裏應外合……”

“必須在大典前揭破此事。”蘇孔斷然道。

謝墨沈吟片刻，卻搖了搖頭：“此時揭破，他們大可推個幹凈。周弼完全可以說對妻弟的生意往來不知情，羽林衛舊營也能隨便找個由頭搪塞過去。”

“那該如何？”張蘊急切地問。

謝墨走到窗前，望著院中積雪：“將計就計。”

他轉身，目光銳利：“他們既已布好局，我們便陪他們演這場戲。只是這戲怎麽唱，得由我們來定。”

當夜，幾條密令從謝府悄然傳出：

·趙賁調整祭天大典布防，故意留出幾處“疏漏”

·戴之恒以巡查河工為名，調一隊工部親信駐紮在羽林衛舊營附近

·蘇孔稱病告假，閉門不出

與此同時，周弼府中也在密議。

“謝墨調整了布防，果然把我們預設的路線空出來了！”鄭倫興奮地壓低聲音，“蘇孔那小子也嚇得稱病不敢出門了。”

周弼撫須冷笑：“年輕人，到底經不住事。太後娘娘聖明，早料到謝墨會重點防範常規路線。”

“羽林衛那邊都準備好了？”他問。

“放心，三百死士已分批潛入舊營，只等大典當日號令。”

“好！”周弼眼中閃過狠厲，“屆時趁亂行事，嫁禍謝墨護衛不力。只要制造些混亂，驚了聖駕，太後便可趁機進言，拿下謝墨！”

祭天大典前夜，雪又落了下來。

蘇孔披著大氅，站在謝府的書房外廊下，看著紛揚的雪花。肩上的傷已大好，但他仍依計做著“稱病”的樣子。

身後傳來腳步聲，謝墨將一件厚實的外袍披在他身上。

“都安排妥當了？”蘇孔輕聲問。

“嗯。”謝墨與他並肩而立，“明日，你留在府中。”

蘇孔轉頭看他：“你知道我不會同意。”

謝墨沈默片刻：“我知。”他了解蘇孔，正如蘇孔了解他。這樣關鍵的時刻，他絕不會置身事外。

“我有個主意。”蘇孔忽然道，“既然他們要制造混亂，我們何不送他們一份‘大禮’？”

他在謝墨耳邊低語幾句。謝墨先是蹙眉，隨即眼中掠過一絲訝異，最後化為淡淡的笑意。

“你這法子……倒是刁鉆。”

蘇孔挑眉：“對付非常之人，當用非常之法。”

雪越下越大，覆蓋了整個京城。在這片潔白之下，暗流洶湧，只待明日，便要破冰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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