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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你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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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你不是他

秦維勉已經起身要走,聽見賀雲津如此說立刻轉頭問道: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殿下不相信我的誠心,還能一直虛與委蛇,一定十分為難吧。”

這話像一塊天降巨石給秦維勉砸懵了,半天才反應過來。

他自以為是體諒賀雲津心緒不佳,自己也是放下了心中的塊壘溫聲安慰,想不到在賀雲津眼裏竟成了懷柔心術?!

秦維勉一時氣結,胸口堵得發脹,半天沒說出話來。

“好、好!那就當我的誠心是餵了狗!”

賀雲津追出兩步,趕到秦維勉跟前,用目光緊緊抓住。他看著這張熟悉的面孔仿佛變了,變得比記憶中更堅硬了。

秦維勉謀深慮遠,早已不是當年那個事事與他交心交底的人了。

“殿下!”賀雲津再次抓住了秦維勉,不讓他就此離去。話已至此,幹脆就將心中疑惑全落定了吧。

“你還要說什麽?!”

“是殿下派人殺了梁小姐?”

秦維勉一怔,萬沒想到賀雲津會提起此事。他怎麽那麽快就知道了?

“難怪夏南天費了那麽大功夫,原來是你在保護她。”

秦維勉嗤笑一聲,立刻猜到了賀雲津的用意,賀雲津已經在懷疑是韓油沛殺了史國公,並制造冤案除掉了梁國公。

“殿下為何就不能容她?!”

“我是為你好!”

“為我好?!我於此又有什麽幹礙?我看殿下是在為天子粉飾臉面、給皇家遮醜吧!”

秦維勉登時怒氣更甚。且不說他一片真心被賀雲津如此懷疑,就算他是真的想要掩蓋天子令韓油沛蓄意除掉異姓王公的真相又如何?

“我為臣為子,為尊者諱也是應當應分!我倒問問你:你如此袒護罪臣之女又是為了什麽?”

賀雲津還未答對,氣急的秦維勉冷笑一聲續道:

“你進了橫州以來打聽的事當我不知道嗎?你處心積慮為梁、史翻案,意欲何為?!”

“我只想要一個真相、一個公道!難道為這朝廷黨爭、就能牽連無辜的人嗎?!燕王殿下如今炙手可熱,已經忘了本心吧!”

“本心?”秦維勉逼近賀雲津,“你說的是我的本心,還是那個正航的本心?”

即使現在秦維勉滿面通紅、雙眼濕潤,賀雲津也清楚地意識到,這個人如今不會輕易被打敗,也不會輕易被改變了。

一個人的變化是可以從眼睛中看清的,並不需要形狀、大小的改易。

“賀濟之!如果你真的事事以我為先,就按我說的做!”

秦維勉兩個“我”字壓得極重,臉色猶如暴雨前的烏雲,眸光映著燭光閃爍搖曳,卻毫不松動。

撂下這句話秦維勉便拂袖離去,賀雲津站在原地,想到要按秦維勉的話就再也無法收覆朔州了,只能長期任山戎宰制。

這樣的決定他難以順從。

那是雲舸和他拼命想要保住的家園啊。

賀雲津此刻清清楚楚地明白了,這個願望確實是他自己一廂情願,只是誤以為秦維勉跟他同心罷了。

如今的秦維勉是天潢貴胄,朔州對他只有戰略上的輕重,沒有任何情感上的牽扯,所以做出放棄的決定也是這樣輕而易舉。

賀雲津環顧空蕩蕩的房間,頭一次感到即使在人間也無處可去。

他一直以來堅信的東西搖搖欲墜,連雲舸都改變了。

難道古雨跟司緣所說才是對的?

秦維勉越想越覺憋悶,他直覺再吵下去事情便真的無法挽回了,這才拼盡全力按捺心情抽身離去。

他向著書房走去,謝質一直在等他。聽到秦維勉的腳步聲,謝質從房中快步走出,迎上了秦維勉。

“殿下!怎麽樣,殿下?”

謝質剛才聽到賀雲津院中傳來動靜,心中便不踏實。雖說他一向以為凡是秦維勉的話賀雲津沒有不同意的,但是秦維勉去時神色那樣為難,謝質便也沒了把握。

“進去說。”

秦維勉只匆匆看了謝質一眼,那人目光關切,現在他有些怕這樣的目光。

但只這一眼,也叫謝質看見了他眼中的淚花。

進了書房,燭火明亮,看得就更清楚,立時給謝質嚇了一跳。

“殿下這是……沒談攏?”

謝質聲調越發溫柔,急著想要知道剛剛的事情,卻不逼迫,只是揮手令侍者退下,自己把茶碗遞到秦維勉面前。

“殿下別急。”

謝質坐到一旁,默契地不去看秦維勉,給他調整的時間。

“事情不是沒有轉機,慢慢謀劃就是了。”

“希文——”

謝質這樣貼心,秦維勉只覺鼻根一酸,這段時間以來壓抑的憂慮和苦楚再難禁抑,化作熱淚滾滾而下。

謝質站起身,無聲地走到秦維勉身邊。那人低著頭抿著嘴,眼睛紅紅的,謝質還從未見過他如此。

見秦維勉也不說話,謝質試探著伸出手,碰了碰那人的肩膀。

秦維勉並未拒絕,謝質的心跳得更快,仿佛要把胸膛頂破。

他小心地克制著,生怕自己的心跳驚擾了秦維勉。

縱然他倆從小相伴,無話不談,無有分歧,但謝質就是覺得他二人之間還差著什麽。

從前秦維勉在他面前總是那樣端莊,仿佛一切都在掌握之中。而此時謝質隱隱感到,他突破這層隔膜的機會到了,今夜過後,他將真正與秦維勉傾心相交。

謝質又往前了一步,手臂順勢滑到了秦維勉另一邊肩膀。

秦維勉坐在椅中,他站在身旁,簡直是環著秦維勉的。

“在曉……”

此時此刻,秦維勉無比需要這樣的安慰。秦維勉將頭埋在謝質投下的陰影裏,借著一點黑暗和體溫任由淚水沖刷他擠壓已久的情緒。

縱然早知道賀雲津將他誤當作了旁人,可秦維勉也沒想到原來賀雲津夢醒之後竟是這樣看他的。

且不說他並非主動冒名頂替,就是相伴了這麽長時間,難道其中的相知相惜、生死相伴都是假的嗎?

“他委屈,”秦維勉心緒稍穩,退開一些,用帕子拭了拭臉,“我又何嘗不委屈!”

謝質並未收回手,反而在秦維勉肩上捏了捏。

“殿下別氣著。濟之來自朔州,自然最是痛恨山戎。再說有本事的人,銳意進取也是經常的。”

這些秦維勉何嘗不知道,可一番爭吵又豈是僅僅為了這點呢。

他跟賀雲津那些不能為人所知的糾纏和拉扯,還不打算說給謝質。

“他但凡有你一半懂事,我也不至於氣成這樣。”

“嗐,他……他原是山野之人,人情不通也是難免的,何況剛剛激戰一場,疲勞之時更加放肆,殿下別跟他計較啊。”

秦維勉看得出,謝質對賀雲津的態度也轉變了。從前謝質死活看不上賀雲津,現如今即使這樣的情景也能維護那人,不肯落井下石。

“你性子好,現在還能替他說話。可是他救過你的緣故?”

“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我們一路走來,濟之出力不少,今後也要有賴他。我再怎麽感謝他,也不如殿下的前程重要。”

是啊,他還得用賀雲津。

回想晉楚邲之戰中,荀林父想撤軍,但中軍佐先縠執意交戰並擅自渡河,荀林父只得下令全軍渡河,最終晉軍大敗於楚。

秦維勉嘆道:

“希文,我不想做荀林父。”

謝質嚇了一跳。

“殿下覺得他會違抗軍令?”

這個秦維勉也拿不準。

“希文——”

秦維勉又是一聲長嘆,他抓住謝質的手臂,將人往自己身邊拉了拉,謝質順勢環住了他的肩膀。

賀雲津在自己房中想了又想,雖然氣沒消一點,可也知道在軍中將帥爭吵十分不該。等到眼淚幹了,賀雲津便起身去找秦維勉。

他是想告訴秦維勉,無論如何,他不會去學先縠。

見書房亮著燈,賀雲津便快步走去,剛轉過幾棵老樹,便看見書房關著門,昏黃的燭光影影綽綽,投下兩個人影在窗上。

是謝質在安慰秦維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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