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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信也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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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信也不信

那報信的小兵衣甲淩亂,顯然經過了一番戰鬥。這消息來得突然,秦維勉猝然之間反應不過來,卻見遠處又有一騎飛至,敖來恩揮手令侍衛們護好秦維勉。

“報——”

那人並非尋常兵卒,而是杜未翼手下一位裨將,他滾下馬來,高聲說道:

“殿下!賀雲津令所部攻擊我軍,是要造反了!現在他已經率人朝橫州城奔來,距此不到二十裏!杜將軍令末將先來報信,請殿下趕快入城,關緊城門!”

橫州諸文武聽了都慌了陣腳,遠處的左右環顧,近處的就圍到秦維勉身邊。

“殿下!快進城吧!”

“是啊是啊,快進城吧!”

秦維勉將他們揮退,厲聲問那裨將:

“賀將軍因何攻擊你們?”

“今日大軍回程,正走在路上,賀雲津忽然便如此,不僅下令攻擊官軍,還令人保護裂鏡山賊匪,定是要反!”

秦維勉眉頭緊蹙,心中疑慮頓生:賀雲津怎會毫無緣由地攻擊己方軍隊?他正思索間,忽聽得遠處號角聲大作,塵土飛揚,果真有大隊人馬疾馳而來。

遠遠一望,是他的“燕”字大旗。

李重丘深行一禮,急道:

“殿下先進城去!容卑職派人探察清楚,殿下再迎軍不遲啊!”

“是啊殿下,快走吧!”

眾人紛紛附和,敖來恩也在一旁低聲提醒:

“殿下,為保萬全,您還是先向後——”

秦維勉猛地回頭,用目光尋得了趙與中:

“你率三百輕騎迎上去,攔住他們,查明緣由!”

趙與中抱拳領命,翻身上馬,一抖韁繩,飛奔而去。

秦維勉立於原地,面色堅毅。眾人見苦勸無用,不敢再多話,一個個卻十分不安,暗自擔心起自己的安危來。

“武將留下,文臣全都回城。”

李重丘看看身後,小心道:

“殿下自然是綢繆萬全,只是今日人馬雖多,可全是儀仗鼓樂,善戰者不過數百而已,趙將軍又帶走三百——”

“李別駕無覆多言,著你率領文臣及鼓樂等人回城。”

秦維勉並不像旁人那樣緊張焦慮,李重丘一時也看不出他的喜怒,只覺得這位燕王十分篤定,也不知是相信賀雲津的忠誠,還是相信自己無論遇到什麽都能妥善化解。

趙與中率人迎上大軍,到了跟前,只見率軍之人確是賀雲津。他亮出旗號,賀雲津立刻命人更改鼓聲,軍隊行進速度慢了下來。

趙與中見狀便知賀雲津並無反心,也令自己的人馬停下,派人到軍前交談。

李重丘在秦維勉身邊,遠遠看到兩股軍隊都停住了,心中不禁稍松。他看向秦維勉,只見秦維勉好似並不意外。

沒過多久,趙與中與三百人馬掉頭回來,賀雲津的隊伍仍舊原地不動。立秋之後天氣轉涼,金風出鞘,吹在臉上硬硬的。

秦維勉迎風而立,只見趙與中所部急速回來,到了近前他與眾人才看見跟在趙與中身邊的是賀雲津。

李重丘明白了,賀雲津這是為了讓秦維勉安心,特意將軍隊留下,自己孤身一人前來。

只見賀雲津勒住了馬,翻身下來,解下佩劍,交給範得生捧著,這才走到秦維勉面前。

風吹得衣衫緊緊裹在賀雲津身上,筆挺的身子像一棵屹立的樹。

李重丘看他那樣步伐堅定地走來,心中不禁感慨萬千。誰不知道這是最好的釋疑的辦法,但又有幾人真敢如此。就算心底無私,還會擔心主上已經聽信了讒言,不敢再這樣全無防備地靠近。

賀雲津到了近前,將衣擺一掀,直直跪下。秦維勉連忙將他扶起,問是怎麽回事。

“殿下,杜未翼縱軍搶劫沿途村鎮,軍士不受管束,末將派兵圍堵,不聽號令者已就地正法。現杜將軍不敢回城,正在原地駐紮。”

賀雲津面色猶帶著十分的氣憤,秦維勉聽完也是面色鐵凝。

李重丘心中暗道不好。杜未翼能幹出這種事,這點他絲毫不懷疑。沒有戰事的時候橫州幾位大將尚且縱使軍士向百姓索賄,如今率軍在外又是凱旋之時,得意忘形也不奇怪。

這燕王雖然行事老辣,但心中常懷少年熱忱,這件事絕不會就此放過,橫州怕是又要有大事了。

賀雲津接著說道:

“末將抓住了幾位裨將、什長,已經隨軍押回,殿下可以細問。”

“帶來。”

趙與中命人將那幾人押來,他們見到秦維勉撲通便跪,哭著說道:

“殿下明鑒吶!杜將軍並非讓我等搶劫百姓,小的們不敢吶!”

賀雲津喝道:

“你們跑進村鎮,砸門翻墻,是為了什麽?!”

那人嚇了一跳,不敢直視賀雲津,只向著秦維勉不住地叩首。

“殿下明鑒!杜將軍是命小的們到村中搜捕賊匪!”

“裂鏡山已經投降,殿下許可他們重新為良,你們搜捕的又是哪裏的賊匪?!”

秦維勉少見賀雲津生這麽大的氣,心想他怕是親眼看見官軍搶劫良民的慘況,因此動怒。

“杜將軍說了!這些人都是賊坯子!這麽多年跟官軍打仗,不知殺了我們多少兄弟!所以叫小的們追到村裏,將他們斬草除根!”

秦維勉還沒說話,賀雲津已經怒不可遏,向那人喝道:

“你們破門入院,連砸帶搶,還抓走雞鵝、調戲婦女!怎麽他們都是賊匪嗎?!這是杜未翼教給你們的說辭,還是你們兩惡並行,也要殺害降人?!”

賀雲津的威壓給李重丘都嚇了一跳,秦維勉一直聽著,卻並未表態。李重丘心中焦灼,不知事態會如何發展,範得生忽地跪下說道:

“殿下!師父和我親眼見到他們搶劫平頭百姓,師父制止的時候他們都搶紅了眼,連軍鼓都不聽了!師父這才——”

“既是濟之親眼所見,定然沒錯,”秦維勉慢慢開口,卻堅定沈著,不容抗辯,“我問你,杜將軍當真要趕盡殺絕?”

那小兵見情勢不好,已經不敢再爭,更不敢應承此話。秦維勉也不逼問,緩緩道:

“裂鏡山投降是本王同意,如今杜未翼出爾反爾,是將本王放在何處?”

李重丘見秦維勉已經定音,施了一禮道:

“殿下,如今杜將軍領兵在外,請問如何是好?”

秦維勉看向賀雲津:

“濟之,那邊情勢如何?”

“末將派人制止官軍搶掠,不聽的當場正法,剩下的已經編成行列,隨末將回來。杜將軍身邊還有一兩千親隨,如今在離裂鏡山百裏之處,末將已經留人監視。”

聽見賀雲津如此說,李重丘這才放下些心。他不同情杜未翼,但那人若因此造反,橫州又要再添一場劫難。賀雲津此舉,在信任之人看來便是行事穩妥,但凡心中稍存嫌隙,恐怕都要思慮一番想要謀反的到底是哪一位。

“既如此,就請戴舉將軍率人前去,傳本王鈞令,將杜未翼押回審理。他若不從,戴將軍可直接將其正法。”

秦維勉這話說得冷硬,一轉臉卻又柔和了些,向賀雲津說道:

“濟之和大軍遠來辛苦,快進城休息吧。”

“殿下,我已經令他們將搶劫之物還給百姓,但恐怕還有私自藏匿的,且有些損害已經無法恢覆,還請殿下派人撫民,別讓百姓寒心才好。”

“正該如此,此事交給李別駕去辦。別駕一定清點明白可有百姓傷亡,問明身份、苦主,以便撫恤。”

李重丘自然明白,秦維勉也想知道裂鏡山的降人是不是真的遭到了殘害。

“是。”

事情未定,先前準備好的慶功宴飲也只好作罷。秦維勉回府後給翹首以盼的謝質講了此事,謝質蹙眉道:

“如此一來,殿下可想好怎麽對待杜家了?”

兩人還沒說上多久,人報說賀雲津求見。

秦維勉請他進來一看,賀雲津只是換了一身衣服,便又急著找他來了。

“濟之怎麽不歇歇?還有急事?”

賀雲津雖不像方才那樣盛怒,但面色堅決,沒有絲毫動搖。聽了秦維勉的話,主動前來的他竟沒有立刻回答。

謝質看得奇怪。

賀雲津開口的樣子有些為難,卻不是退縮。

“殿下。我知道杜家對你十分重要,但他竟然縱兵掠民,我實在看不下去!我——”

“原來你也想說這個,”秦維勉反倒輕松,接過他的話來緩緩說道,“我能容忍他的無能,不能包庇他的惡劣。如今事情到了這一步,想想如何收場就是,何必再解釋這些呢。”

賀雲津心頭一熱,正要開口,謝質向前一步,笑道:

“是啊,杜未翼犯的事往重了說便是死罪。殿下只稍寬宥他些,今後再給他個閑職幹幹,也夠周旋他了。”

賀雲津一楞,他發現謝質想的收場原來是幫杜未翼脫罪。

那秦維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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