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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假戲真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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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假戲真做

秦維勉見賀雲津看向自己,面色猶帶餘慍。他垂眸一想,移步轉身,語氣如常:

“怎麽處置杜未翼,還要緩緩再看。如今他尚未歸來,一切還不好說。”

“殿下是覺得事實還不夠清楚?”

“我相信濟之。我也知道這在邊地官軍之中屬於公開的秘密,杜未翼違我軍令,自當受罰。只是如今還不知道他的態度,不急於決斷。”

賀雲津不可置信。

“殿下的意思是,只要他肯認罪,殿下還要饒恕他?!”

“他治軍不嚴,罪過是不小。可他家畢竟世代為朝廷效力,他本人也算有些微功,也不好就怎麽樣他。”

謝質聽懂了秦維勉的話外之意,樂得看賀雲津的笑話。

賀雲津急道:

“殿下自己曾經說過,治軍必當軍法嚴明!如今既明制度於前,為何又輕威刑於後?!”

“我不是不罰,只是還不想趕盡殺絕。”

“作為官軍卻去搶掠百姓,這與強盜何異?難道殿下對此等惡行都能姑息容忍?還是說殿下到底是想著杜家的勢力,還想拉攏倚靠嗎?!”

“你在跟我說話嗎!”

這回謝質也嚇著了。他本想看戲,沒想到話趕話地竟然說到了這裏來,於是趕緊尷尬地笑著出來圓場:

“殿下,濟之遠道歸來自然疲憊,因此才會著急,我看此事稍後再議不遲啊。”

謝質說著連忙去給賀雲津使眼色。見謝質竟能主動給自己解圍,賀雲津知道秦維勉這是真動怒了。

他吸了口氣,語氣卻並未稍緩。

“我既然敢說,便不怕殿下動怒。若為拉攏杜家便網開一面,豈非徇私枉法?如此軍法何存?公義何在!今日縱容一將,他日三軍效仿,殿下又待如何?!”

“賀濟之!你別擺錯了自己的位置!”

“我該在什麽位置如今是清楚了。”

賀雲津直視秦維勉,目光如鐵,毫無退讓之意。殿中一時死寂,唯餘燭火輕顫,映得人影森然。

秦維勉氣得說不出話來,賀雲津也不待他回答,轉身便走。

謝質攔不及,回頭看看秦維勉,步子一頓還是留了下來。

秦維勉落進椅中,面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想了許久,問謝質道:

“希文,你總知道我剛才什麽意思吧?”

“這是自然,殿下考慮得極為妥帖,事情是該這樣辦的。”

“他不明白我的意思也就罷了,戲做得真些也沒什麽不好,只是想不到——”秦維勉冷笑一聲,卻透著十足的疲憊,“想不到竟逼出了這些話來。”

謝質不敢搭言。

他想了想,賀雲津的態度自然是十分無禮,但所說的不過是讓秦維勉嚴明軍法之類的話,最後所說大概也就是話趕話趕出來的,也不知令秦維勉最為在意的究竟是哪一句。

“這麽長時間了,我還以為他總該知道我的心思,誰知道他竟以為我是這種人。”

“殿下別動怒,平白氣壞了自己。我想濟之是因為親眼見了杜未翼的惡行,還在氣頭上,所以才會言語失當。沈兩天,管保他自己來跟殿下認錯。”

這樣事情自然能了,秦維勉並不擔憂這個。可他十分清楚,如此只是表面的功夫。

賀雲津從前那樣死心塌地不請自來地追隨他,不過是將他當成了別人的影子罷了。如今夢被戳破,賀雲津心中的秦維勉才頭一次活了過來,卻不是想象中的樣子。

這些酸楚無人可說,連對謝質也不能明言。

“希文,你多留意外面的風聲,吹遠些才好。”

“我知道。殿下別生氣了,晚些我去跟濟之說說。”

他點頭,目光卻仍停在窗外飄搖的燭火上。賀雲津走後,堂內愈發寂靜,連風過簾櫳的聲音都顯得刺耳。他知道,人心一旦生了嫌隙,便再難如初。當時為著救橫州還是守芳州的事情,二人已經有了分歧。那時候未曾在意,現在是避無可避了。

“你也不必去。”

“殿下——”

秦維勉嘆了一聲。

“回頭我自己找他談。”

“那當然更好。”

謝質說完便行禮要走,秦維勉叫住他道:

“希文,等這些事完了你陪我出城走走。”

“好。做什麽去?”

“去看看……賀翊。”

戴舉很快帶來了好消息,杜未翼主動認罪,交出兵權,留在城外的官軍已經全部回來,杜未翼本人也被綁縛到秦維勉面前。

當著諸將的面問明前因後果,一切皆如賀雲津先前所說。秦維勉也不再多言,喝令推出去軍前正法。

諸將大都垂眸不言,偶有一兩人面露意外之色。杜未翼本人最是驚訝,扭頭去尋自己的族弟杜若存。

那人別過臉不敢看他。

杜未翼稍稍一想便明白了,別人看不出燕王跟賀雲津演的戲,他那族弟也看不出來嗎?一字也不提醒,是將他當作棄子了。

既明白了,他也再沒什麽好說的。緩緩站起身來,杜未翼向秦維勉道:

“罪將伏法。敢請卸去束縛,杜未翼情願赴死。”

賀雲津看向主位,只見秦維勉一揮手,兵士斬斷了杜未翼身上的繩索,將那人引到了門外。

不一時軍士來報:

“杜未翼要過刀去,自己了斷了。”

秦維勉重申了軍紀,而後令眾將皆去,獨留下賀雲津。

“殿下,此事是我錯了。”

秦維勉正在飲茶,聽了這話倒稍覺意外。

他從茶碗上擡了擡眼,問道:

“想明白了?”

“那天殿下故意放出話去,讓人以為您要寬宥杜未翼,是為了讓他安心跟戴將軍回來,以免他行出極端之事。此事是我愚魯,沒能體會殿下的用意,惹得殿下生氣了。”

“不錯,但我並不為此而生氣。你剛從城外回來,正在為杜未翼而大動肝火,一時沒有轉過彎來,這我不怪你——”

秦維勉從主位走下,已經緩緩到了賀雲津面前。

賀雲津心中並不坦然,他十分明白,有些話只要說出了口,是不能彌補的。

他不是不知道朝堂的覆雜,不是不知道秦維勉要去平衡、調節,要鬥爭,也要利用。但從前他只是“知道”。

賀雲津立在堂下,擡頭掠了秦維勉一眼便又垂下了眼眸。

“我生氣的是,原來在濟之心中我竟是這樣的人?”

賀雲津抱拳道:

“那都是我慌不擇言,殿下別往心裏去。”

秦維勉發現,賀雲津今日一直在回避他的目光,即使他久不回答,仍舊保持著抱拳低眉的姿態,不敢看他。

那雙手他原本極為熟悉。從前是有意拉攏也好、真心親近也罷,賀雲津的手他拉過多次,也由著賀雲津放肆地觸摸過他。可自從那日他被賀雲津情熱之時吐出的那兩個字傷透了心,他們是再未有過些微接觸了。

從前那些時候雙手交握、唇舌相纏,還以為兩顆心也是多麽親密無間。

“殿下……殿下要是生氣,賀雲津任憑處罰。”

秦維勉不答這話,反倒伸出手,將賀雲津的拳頭按下來,抓住賀雲津的目光:

“我只問你:那樣的話,你也會對那個‘正航’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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