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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你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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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你所願

【你是一顆即將熟爛的果實,亟待擺上神的餐桌。】

一間四方的房間,白漆墻、白地磚,六面除了一扇黑色的大門和一套配套的長桌椅外,俱是單調的冷白色,在單盞柔和的頂燈下顯得新且樸素。

長桌末席,“你的筆借我看看,”水晶鋼筆在修長的手指上轉了一圈,藍墨水在微型世界裏翻江倒海,她出神地盯著,“我的腦子裏一直出現一串數字,75391,瑞琳,你知道是什麽意思嗎?”

站在其身後的瑞琳·範穿著一身私人訂制的防護服,修身筆挺的版型襯得她成了在場幾個人裏最適合出現在這個談判場合的那一個,她的雙手搭在椅背上,是一種握著韁繩卻因繩子過長讓人誤以為是放養的狀態,她俯下身,隔著頭盔,對坐著的人輕聲說道,“我並非全然知道你的記憶。”

他們所在的一側四個位置都坐了人,而對面依舊是空無一人。

最靠主位的約翰·昆西扯了一把在桌面上劃出楚河漢界的花朵,試圖表演餓了吃草的搞笑戲碼,但在座無人理會,柔嫩的花瓣被他揉碎,鮮紅的汁液一滴滴落到了黑木桌上,“什麽鬼地方,連杯茶都沒有。”

他在狹窄的空隙裏艱難轉身,視線跨過中間兩個頭點桌的人,對末席的人催促道,“我們是不是該回到薩奇小鎮,樂蒂,範小姐,我們還要在這個屋子裏等多久。”

漫長的等待最磨煉人的精神力。

瑞琳·範尚未答話,坐著的人幾乎把整個上半身都貼到了桌面上,隨手打了一排昂揚向上的花骨朵,她慢慢支起了腦袋,望著空空如也的墻面,總覺得缺點什麽,“我燒了那個小鎮,你不記得了嗎?”

約翰整齊潔白的牙齒一時收不回去,肉粉色的嘴唇被掛住了。

瑞琳·範在防護層內看了眼時間,他們已經在這間屋子裏呆了49個小時了,她往前自由地走,拍了拍中間昏昏欲睡的二人,“艾瑪,寇恩,別睡了,按照慣例,他們不會缺席,十分鐘以後要是還沒有出現人,我們需要到外面去打一針補劑。”

二人無論是體力還是精神力都不濟,僅僅點了點頭。

屋內又陷入了好像無人的沈寂,樂蒂打了個哈欠,晃晃腦袋,試圖倒出那些接連不斷作響的電子提示音,“瑞琳啊,你能不能聯系到那位夫人,讓她別再給我打傭金了,我們在黑區也完全沒有用錢的場所。”

約翰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一根牛肉///棒,嚼得噴香,剛想說保不齊以後用得到呢,誰會嫌錢多。

一直沒有坐下的瑞琳就從他身後走到了主位,隔著幾米長的距離,沖樂蒂輕輕一笑,“怎麽會,你到時候可以用錢打好多電話。”

樂蒂掏了掏耳朵,“打電話?”

打給誰?

嘎吱聲從幾人的身後傳來,瑞琳最快做出禮貌的反應。

幾人轉向了門的位置,樂蒂出現了一種莫名其妙的直覺,她想那個進來的人應該穿一身淺藍色的衣服。

“各位,”中規中矩的聲音,“久等了。”是個套著透明防護罩的穿黑西裝的普通男人,普通到塑料袋一樣的防護罩如同卡通漫畫裏的白邊只是起到描邊作用,沒有一點滑稽令人發笑的沖動。

男人自我介紹是本次談判的調解員。

瑞琳·範自然而然地上前交際。

樂蒂心想,原來還有人幹這個。

男人說因為BJT是提出方,且涉及事件年代久遠,無塵之城那邊不願意實體到場,所以稍後會虛擬接入。

瑞琳壓低了聲音,“委托方沒有向他們提及我們是攜帶了籌碼來現場談判的?”

樂蒂聽得一清二楚。

男人點點頭,同時做出非常不專業的動作,遮住自己的嘴,對瑞琳·範的耳朵輕聲說,他們知道有籌碼,仍然是這個選擇,這個意思。

“他們不知道我們現在已無國界之分,這不是國家和國家之間的談判,只是企業和企業之間互惠互利的對話,我們本來就只是想做一次交易。”

瑞琳·範不知道什麽時候準備的這些話術,樂蒂看著空無一人的對面,她說給誰聽的,誰想到派她來的。

“無塵之城一定要獨立於三區之外,做它世外桃源的夢?核戰以後,雙方兩敗俱傷還不夠嗎?和平年代,大家來一次相安無事的對話,不好嗎?”

四個灰色的頭像框憑空跳了出來,在距桌面不到五十公分的距離,是統一的沒有五官的人像,他們甚至不願意露出真臉,草率地開啟對話。

瑞琳回到樂蒂身後,和他們面對面,“真是緣慳一面,不過我也知道貴司事務一向繁忙,咱們可以開始了吧。”

她搶了調解員的風頭,樂蒂環顧四周以後,又是打了個哈欠,無意義的口舌之爭,沒意思,她趴在桌上睡了一覺。

睜眼的瞬間,正好和迷迷糊糊的艾瑪對上了,艾瑪帶著頭盔,樂蒂隔著可視玻璃,盯著她凹陷的眼眶,她圓圓的眼睛大得嚇人,呼出的水汽一點點模糊了視線,無端讓人覺得她非常委屈,世界欠了她的。

談判如早前預估的一樣,失敗了。

瑞琳·範卻在因為別的事和虛空裏的人吵了起來,還要旁帶調解員評理,“為什麽不要?既然輸了的話,籌碼也歸他們啊,這不一向是調解談判法庭的規矩嗎?”

四個頭像框眨眼間關閉,逃得比知道黃鼠狼壞心的雞還快。

男人遭不住瑞琳當面的步步緊逼和口頭攻擊,“當然,當然,範小姐熟知調解法例,我很是欣慰,但同時我們官方也沒有硬性規定,一定要贏的那一方接收籌碼啊,別人不想要,我們也沒辦法強塞。”

樂蒂離他們最遠,置身事外一般地感慨,咋跟賭博賭輸了,送上門都甩不掉他們幾個一樣。

寇恩總算恢覆了元氣,伸了個懶腰,“我就說人家沒有這麽傻吧,你們一個個還在異想天開。”

他握拳,擡手,直指單調的天花板,自顧自加油打氣,“好了,噢耶,現在正式開啟黑區之旅。”

恍惚間,瑞琳沖了過去,打了調解員一拳,破口大罵,“你可是收了我們錢的,你現在不把這爛攤子給我收拾幹凈,我就不讓你走。”

她貼身的袖子因為用力緊繃拉扯著,她在正式場合為了不滿意的結果,竟然像個撒潑要糖的孩子,讓圍觀的一眾大人不知如何是好。

“樂蒂,樂蒂,楞著幹嘛,”約翰的大嗓門把她拉回現實,空桌子前面沒有人。

瑞琳和調解員握手告辭,剛才又出現幻覺了。

*

單間小屋孤零零地立在天地之間,一旁躺著一種巨型禽類的骸骨,似乎是為了唯一的巢穴在荒原中奔波致死的。

瑞琳·範的手又一次放到了樂蒂的肩上,這次是正面的,因為略微的身高差,她的胳膊傾斜向上,樂蒂隱隱有種人的肉骨匕首捅向自己的感覺。

“樂蒂,我不能繼續陪你們同行了,這些儲備都留給你,記得每隔二十四小時給他們兩個打補劑,要是存貨用完了,你還沒完成任務,來不及回去的話,記得聯系主城,會有人告訴你配比。”

樂蒂的下巴點了點約翰·昆西,“為什麽他不用?”

“你看他膘肥體壯,用不上。”

瑞琳拉過樂蒂的手,毫不掩飾地直視著她,她在提點她,“你目前有強烈的自毀傾向,但你要記住,被你連累的無辜之人由你拯救,你怎麽來的,就要和拯救目標一起,一齊全身而退。”

“瑞琳,你真的不知道75391代表什麽意思嗎?”幾個人當中只有樂蒂沒有穿防護服,潔白的褲腳已經沾染了塵土。

“樂蒂,別多想,這項任務完成後,你將獲得主城永久居住權,BJT會找出辦法治好你的毛病,主城對你的過去也會既往不咎。”

滿滿當當的三個背包立在幾人之間,瑞琳拉開拉鏈,讓樂蒂確認東西,“要有什麽缺的,現在和我說,我叫人給你傳來應該比你通知他們要快。”

樂蒂總覺得少了點什麽,約翰湊了過來,擠在兩個女人中間,“別焦慮貸款,要真缺吃少喝了,我們可以抓點什麽,打打牙祭。”

他的意思是像面前這一只足有半件房子大小的禽類?

樂蒂目送著飛向高空的飛艇,方圓百裏內,只有背後的這座房子可以暫做休憩地,另外兩個人像是因為樂蒂周遭有天然的屏障,離得遠遠的。

她居然也有團隊協作的一天。

“看什麽呢,樂蒂,這片應該你最熟了,你帶路唄。”

樂蒂頭昏腦漲,眼前出現透明的線狀蟲子,她問,“我們怎麽來的?”

“飛001航道啊。”

“那這裏叫什麽?”

“調解法庭。”

“這是什麽動物?”

“瑞琳·範說是古法翼龍。”

“怎麽死的?”

“來的時候就這樣了。”

“你們怎麽和我在一起?”

“你還說呢,要不是你瞎跑到黑三角去,我們幾個至於因為你遭受這無妄之災嗎?”

“我們來這裏幹什麽?”

約翰正了正樂蒂的身體,白色的運動服皺了起來,“你知道的,只有你知道,你怎麽了,樂蒂,我看你該補充一點能量劑了。”

像是一根金屬絲刺進耳朵裏,樂蒂只感到它來回攪弄著她的腦顱,她繼續問,“你的拐杖呢?”

“那是身份的象征,這裏連人都沒有,我拿給誰看。”

她打量著約翰·昆西,又高又胖的身材,最大號的防護服被他穿成修身款式,他的頭盔被他打開了,露出了並不是很老的面龐,是了,按照他孩子的年齡,他至多三四十歲。

她沖另外兩個人喊道,“你們要現在打補劑嗎?”

艾瑪不答話,寇恩走了過來,“我們自己打吧,我看你嘴唇都白了。”

寇恩熟門熟路地從背包裏取出一次性針筒,抽取了五毫升左右的透明液體,打開防護服上的輸液孔,先給自己打,再走向了艾瑪。

樂蒂又一次問約翰,“為什麽不給我們提供交通工具?”

“非官方航道容易冒犯地頭蛇,”約翰·昆西湊近了樂蒂,咬耳朵般說道,“所以我才說,應該去薩奇小鎮,或者別的什麽你知道的地方,找輛車之類的。”

樂蒂拉開距離,盯了他許久。

她合上了拉鏈,自己背了一只,招呼約翰背一只,寇恩自覺地走了過來,拿起了另一只。

艾瑪·柯林挖出那只禽類的一根肋骨,在手上掂了掂,跟在了寇恩的身後。

樂蒂的腦子裏全是尤金洗腦式的聲音。

尤金說:我有個疑惑,是不是靠近你的人都會變得不幸,你身上究竟有什麽巨大的誘惑力,害他們犯罪,出事了還要為你求情。

樂蒂記得當時她說的是:也許他們和你一樣,對我有所求,正因為有所求,必然有所失,你也不例外。

她得到了尤金的誇獎:樂蒂啊,你是我見過最擅長扮豬吃老虎的人。

以樂蒂的經驗推斷,這樣的灰色程度的天空,該是午後,這片區域應該還不到戰區範圍。

她開了個玩笑,“約翰,我忘了告訴你,其實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我就在想,來黑區,要是什麽都不帶,就帶你,估計一年半載都不需要找口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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