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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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6

吃過午飯,葉錦書給葉紹基拜了年就離開了葉家。

夏思勉今年春節假期被醫院安排了值班,兩位長輩便從香州來了C市,夏思勉也提前把宋井蘭接回了家住。

葉錦書提著大包小包的年貨敲開夏思勉家的門,舅舅在張羅晚飯,舅媽負責照看外婆,來開門的是夏思勉和阿努比斯,象征性地抱怨了兩句“怎麽還買東西來”,便把葉錦書迎進了門。

葉錦書走過玄關,已經調整好了自己的狀態,他從不在宋井蘭面前表現出任何負面情緒。

芭絲特在宋井蘭的大腿上,把自己團成了一個大白團子,睡得正香。

宋井蘭把視線從電視上移開,看向葉錦書,笑瞇瞇地招呼他:“錦書來啦!”

“外婆,過年好!”葉錦書快步走到沙發前,半蹲半跪下來,牽起宋井蘭的手。

“過年好過年好!”宋井蘭說著向葉錦書炫耀腿上的芭絲特,“小貓!”

葉錦書用指背蹭了蹭芭絲特的小臉,阿努比斯也蹲在葉錦書身旁,甩著尾巴,把茶幾和沙發拍得啪啪作響。

芭絲特被吵醒,睜開眼後打了個大大的哈欠,起身弓著背又伸了個懶腰,阿努比斯立刻把大鼻子湊過去聞,挨了芭絲特一巴掌才老實,就吐著舌頭傻笑。

宋井蘭笑得合不攏嘴,安撫似的摸摸阿努比斯,又摸摸芭絲特,兩個小家夥她都喜歡得不得了。

“這小貓,兩只眼睛顏色還不一樣哩!”宋井蘭摸得芭絲特很舒服,芭絲特又倒回她的腿上,一臉享受地瞇起眼,最後宋井蘭感嘆,“真漂亮呀!”

明明宋井蘭在誇芭絲特,葉錦書卻覺得鼻酸,對啊,任誰看到了都會誇漂亮才對,那個因為兩只眼睛顏色不同,從小被歧視欺負著長大的自卑的小孩,總是小心翼翼用討好的姿態面對自己喜歡的人們的小孩,面對危險會毫不猶豫選擇犧牲自己拯救其他人的小孩,葉錦書多想告訴他,他就是全世界最好的人,他值得得到所有人的愛。

“冰冰怎麽還沒回來?我要給她看小貓,和我們上次逛商店看到的那個小娃娃一樣!”宋井蘭一臉認真,她總是這樣,在不經意間,用最簡單的話語提醒你,阿爾茲海默癥是不可逆的。

“冰冰就回來了,”但葉錦書已經可以很熟練地應對她的發問了,他仰起臉給了宋井蘭一個大大的微笑,“你先乖乖吃晚飯。”

*

除夕夜,萬家燈火,窗外鞭炮煙花不斷,葉錦書哄睡了宋井蘭,才向舅舅舅媽道別,他要帶走芭絲特,夏思勉幫忙提著貓砂盆送他下樓。

阿努比斯下了樓才意識到葉錦書要帶走芭絲特,它是最舍不得的,圍著葉錦書急得團團轉,葉錦書又給它畫餅:“下次我再帶妹妹來找你玩。”

阿努比斯乖乖坐好,在它的意識裏,只要現在足夠乖,葉錦書就會說到做到,完全沒有計較上次葉錦書也畫餅要帶沈確來。

葉錦書拉開副駕駛座的車門,把懷裏的芭絲特放在了副駕駛座上。

“你還好吧?”身後傳來了夏思勉的聲音。

夏思勉是葉錦書的主治醫生,也是最了解葉錦書的人,夏思勉很清楚,葉錦書大部分時間都在扮演“葉錦書”,這個“葉錦書”符合所有人對紈絝的刻板印象,嬉笑人間,不在乎任何人,開心就笑,惹他就發飆,平時他是最好說話的葉公子,觸到他的逆鱗,他也可以是條瘋狗,但在夏家的長輩面前,他還是那個“夏錦書”,只要這一部分“夏錦書”還在,葉錦書就不會徹底迷失,但現在,他連在夏家的長輩面前,也在扮演“葉錦書”了。

“嗯,放心吧,我還有很重要的事情會做,我不會亂來的,”葉錦書推上副駕駛座車門,回頭朝夏思勉扯了扯嘴角,“只是我現在心情確實不太好,我不想讓長輩們擔心。”

夏思勉和葉錦書無聲對視好一陣,才說:“有什麽情況,隨時給我打電話。”

“會的,之後我還會把芭絲特送過來的,如果我出門太匆忙,就需要麻煩你去我家接一下芭絲特了。”

夏思勉點了點頭,又說:“我媽說明天煮椰子雞火鍋,你下班過來吃。”

“明天再說吧,”葉錦書說完,擡腳繞過車頭,拉開駕駛座一側的車門,“走了。”

*

瑪莎拉蒂飛馳在濱海大道上,平日裏一到晚上就變得冷清的假日海灘,除夕夜也熱鬧非凡,絢爛的煙花陸續升天,映亮了夜晚的天空。

芭絲特受了驚嚇,跳下座椅縮成一團,瑟瑟發抖。

葉錦書把車靠邊停下,解開安全帶,夠著身子去抱芭絲特起來,芭絲特剛被葉錦書拎起來,外面又是一連串煙花炸響,嚇得芭絲特連忙往葉錦書懷裏鉆,可是即使把小臉藏了起來,依然抖得厲害。

葉錦書又想到了冉季,明明有那麽多個瞬間,冉季都顫抖著抱緊了自己,他也是把自己當做救命稻草了嗎?

可自己卻沒能救到冉季,明明他才是最沒有安全感的那個人,最後卻還是讓他保護了所有人。

葉錦書忍不住懊悔,在率賓的酒店裏,冉季沖出觀光電梯時,那一臉受到驚嚇的表情,自己明明就看到了,是自己自以為是想要保護他的自尊心,才視若無睹,卻沒想過那樣做也忽視了他的情緒——會不會在那個時候,冉季就看到維塔利了呢?如果那時候自己就知道維塔利在,是不是之後他們的行動,就不會是這樣,冉季也不會被帶走?

葉錦書不得而知,只是越回溯發生過的事情,越意識到自己對冉季各種情緒的忽視,自己本應該給他更多關註和愛的。

手機振動起來,葉錦書轉頭,中控臺上來電顯示袁滿。

葉錦書接通電話,音響裏傳來袁滿的聲音:“葉隊,過年好。”

“嗯,過年好。”葉錦書應了一聲,多虧這通電話,他也收起了胡思亂想的心思。

葉錦書本以為這只是一通例行的拜年電話,準備草草敷衍兩句就掛斷,卻沒料到袁滿繼續說:“葉隊,我們這邊有發現。”

*

港口,滿載集裝箱的貨輪正在做最後的檢查。

“瓦洛佳,你知道這是什麽嗎?”維塔利一臉陶醉地望著貨輪。

冉季面無表情,沒有給出任何回應。

維塔利卻不惱,自問自答:“只要這艘船上的東西抵達戰場,就能瞬間扭轉戰場局勢。”

冉季瞳孔一震,轉頭看向維塔利,維塔利也轉頭看了過來,他看著這張和自己年輕的時候幾乎一模一樣的臉,只有滿心的喜歡,他今天心情不錯,還有空出題考冉季:“瓦洛佳,你說,我們應該把武器賣給強國,還是弱國?”

冉季皺眉,他討厭做維塔利口中的“我們”,他討厭戰爭,只希望世界和平,只是思考一下這個問題都讓他感到惡心。

“是弱國,”維塔利沒有賣關子,給出了答案,他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微笑,用居高臨下的姿態解釋,“只有戰爭永不結束,我們的武器才能源源不斷賣出去,戰場的均衡不只是由戰爭國雙方決定的,瓦洛佳,你會慢慢習慣,這個世界的走向,就是掌握在少數人手裏,現在,你也將屬於這‘少數人’之一,你會成為沃爾科夫下一任頭狼,那時候你就會明白,你在這個世界上,發揮著多麽重要的作用,你能拯救很多人,也能抹殺很多人,這才是你的人生,因為你,是我的兒子。”

冉季渾身冰涼,是何等傲慢又是何等冷血,竟然能夠毫無負擔地說出這樣的話?可這幾天,他已經通過很多教訓掌握到了部分和維塔利相處的訣竅,比如此刻,決不能反駁,否認自己是他的兒子,他一定會發飆。

冉季垂下眼,沒有說話,但維塔利似乎也沒有覺得無趣,他和這個兒子分開太久,父子之間要建立起情感聯系,的確還需要時間,他可以慢慢來,至少現在,他還沒有厭倦。

汽笛拉響,貨輪駛離了港口。

目送貨輪離開,維塔利才又開口:“走吧,瓦洛佳,我們也該上船了。”

冉季一怔,擡起頭來看向維塔利,在剛才之前,他都沒有聽維塔利提過他們要出海,他連忙問維塔利:“那我媽呢?”

“玫瑰早就在船上等我們了,走吧,別讓她等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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